作者:吾无二
他不等夏青末回答,提着一桶水钻进厨房,才发现里边的火源已经熄灭了,灶膛口正在往外边淌出一股股混着灰炭的黑水,流得厨房满地都是。
司妈妈听见这边的动静,放下水桶跑过来,就看见顶着张黑漆漆小脸蛋的夏青末。
“末末,你这是怎么了呀?有什么不满意你说出来,烧厨房……是不对的。”
“阿姨,我……没有要烧厨房,我是想给您和阿野哥做晚饭。”
司星野看见厨房里狼藉不堪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走出来指着夏青末的鼻子,愤然开口:
“妈,我说了这个小畜生就是个祸害,绝对不能留!”
夏青末熏红了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司妈妈,“阿姨,我真的只是想给你们做饭。”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雾绕缭藏着无限委屈,蹭了炭灰的小脏脸滑稽狼狈,再加上头上裹着的纱布,怎么看怎么凄惨。
司妈妈的心一下子软了。
“阿姨相信你。”
“妈!你别相信他,我现在去叫铁生叔过来。”司星野才不吃夏青末卖惨这一套,转身就往院子门口走去。
“卟嗵!”
“阿野哥!”
“末末你这是干嘛呀?”司妈妈惊呼一声,想不到夏青末突然双膝砸地跪在地上。
司星野脚步一滞,冷眼看着他。
“阿姨,我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错事。”夏青末双目含泉,“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好好报答你们。”
司妈妈扶着他的手臂,要他拉起来,“末末你跪下干什么?赶紧起来说话。”
“小畜生,你的福我们享受不了,别假惺惺在这里装可怜。”司星野冷哼一声,瞧了眼还在冒烟的厨房,剑眉一拧,“我去叫铁生叔。”
“阿姨。”
夏青末仰起脸蛋看着司妈妈,眼尾处,是延绵不绝的泪水,将脸上漆黑的炭灰划出两条清晰的水痕。
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跪在地上哭得肩膀抖动,偏大的米白色运动服,显得此刻的他格外瘦弱,犹如野外被风雨肆虐过的小白花。
抽抽嗒嗒的哭,娇气柔弱得不堪一击。
眼底那抹沉重无助的绝望触目惊心,好像出了这个家门,他的生命就到了尽头。
“星野,你站住。”
“妈。你别被他骗了!”
“阿野,你看看,末末的伤还没好呢。”司妈妈看向积怨颇深的儿子,语气软了下来,“爸爸是不是还说过,落井下石的事情也不能干?”
“……”司星野喉结滑动,垂在两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阿野,你们家是不是着火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们过来帮忙。”来人说话气喘吁吁,一听就是跑过来的,“我们老远就看见你家屋顶冒烟,怎……怎么样了?”
司星野狠狠剜了夏青末一眼,“铁生叔,志军叔,没事了,火熄灭了。”
“哟,这不是那个小王八蛋吗?”铁生看见跪在院子里的夏青末,“他烧的?”
“这回抓了个正着,看他还拿什么理由狡辩!”志军看见夏青末跪在地上泪涕横流的凄惨模样,心里一阵痛快。
“不是。”司妈妈拉夏青末起身,“这孩子想帮忙做饭。”
“做饭?!”
志军和铁生对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铁生:“嫂子,你别被这个小王八糕子糊弄了,他怎么可能干人事儿。”
志军点头,“就是,他父子俩在卧龙村,除了伤天害理的事干了个遍,什么时候干过人事?”
司星野:“铁生叔,我正准备去找您……”
“阿野!”司妈妈及时制止司星野脱口而出的话。
铁生:“找我做什么?拉小王八蛋去福利院?”
“……”司星野看向自己的妈妈,司妈妈轻轻摇了摇头。
夏青末提着口气,湿淋淋的眼睛一闪不闪看着司星野,眼底的惊慌失措惶恐害怕清晰可见,躲无可躲。
第20章 我……我烧得一手好……好……好厨房
司星野被他看得浑身难受。
夏青末眼里那两束噙着绝望和期望的矛盾火光,仿佛能在他身上灼出两个窟窿。
他别开眼,看向自己的妈妈。
妈妈满含期待的看着他,眼里有信任也有不安。
夏青末紧抿下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漾着水光,垂在两侧的手暗自攥成拳,指甲陷入肉里都不觉得疼。
此刻的他毫无自救转寰的余地,他独自站在悬崖边上,头顶上方还悬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这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来,噗嗤一声,插入心尖,让自己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他的命运就掌握在司星野手里,自己是身处天堂还是坠入地狱,全攥在司星野手里。
“不是,我想去找你们过来……帮忙灭火。”司星野不甘不愿回答。
夏青末听了司星野的话,鼻尖酸胀得厉害,眼眶迅速凝结出一层水雾,让他看什么都是云里雾里不真实。
他僵直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腿骨都软了,他趔趄着晃了晃,摇摇欲坠。
“末末。”司妈妈连忙扶住他手臂。
铁生在司妈妈和夏青末脸上来回看了几眼,“小王八蛋都能起床做饭了,我明天过来把他接走,阿根叔都催我好几次了。”
司妈妈:“铁生兄弟,让他再缓几天吧,你看他站都站不稳。”
铁生看了眼满脸炭灰的夏青末,又看向还在冒烟的厨房屋顶,“嫂子,这畜生多留一天,你们就多遭一次横祸,他不走,村里没人安心。”
司妈妈语气透出几分乞求的意味:“铁生兄弟,你们放心,这孩子有悔改之心,不会再惹事了。”
志军:“狗改不了吃屎,还是送走省心。”
铁生:“对,这畜生留不得。”
“铁生志军两位兄弟,你们的话说严重了,自古不都有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说法吗?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两位兄弟能不能给嫂子几分薄面,给孩子一个机会。”司妈妈眉眼间带了明显的低姿态,“如果孩子在我家里这段时间惹出任何事端,我们替他受罚。”
司妈妈这份忍让,听得夏青末愧疚不已,心里对这位善良的妈妈又多了几分敬意。
夏青末很想扬起双手,左右开弓赏这俩男人一个大逼兜。
更恨不得跑出去,把那天怼自己脸蛋子面前的牛屎捧回来,塞进他们那两张叨逼叨没完没了的臭嘴。
可他现在处于劣势,自己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有可能会惹怒他们,将自己推向不可逆的绝境。
他不能冲动,他得忍,得装弱,不然,会给司妈妈和司星野添乱。
司星野虽然非常不情愿夏青末留在家里,可为了不让妈妈为难,他还是开了口替夏青末作保证:
“两位叔叔,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如果小畜生再敢闹事,不用你们来,我都会亲自把他扔福利院去,让他一辈子不能踏进卧龙村。”
“……”夏青末心里憋屈,原主那只小畜生人缘也太差了,可……
司美人你也不能这么绝情啊?让我一辈子不能踏进卧龙村。
我可是你下半辈子会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铁生志军对视一眼,人家孤儿寡母的烈士遗孀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是个男人都会松口。
铁生:“嫂子,我们也是担心小王八蛋祸害你们,既然你们愿意收留,就让他多待两天吧。”
志军没说什么,随着铁生一块走出院子。
“阿姨,我去收拾厨房。”夏青末觑了眼冷若冰霜的司星野,迈着忐忑的步子往厨房跑去。
他上辈子有洁癖,就爱把家里饬拾整齐。
收拾打扫这些活,对他来说没问题。
司妈妈对站在院子门口浑身冒寒气的儿子说:“阿野,进去一块帮忙。”
夏青末说:“不用了,我能收拾。”
“没事,两个人收拾快一点。”司妈妈朝他温柔的笑了笑。
心里却在想,我可不想厨房再被烧一次。
她朝司星野使了个眼色。
司星野气汹汹迈进厨房,看见满地脏兮兮的黑水,火冒三丈,真想抡起拳头砸死这个小畜生。
“小畜生,人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个个烧得一手好厨艺,你呢?”
夏青末想缓解缓解紧张僵硬的气氛,试图幽司星野一默:
“我……我烧得一手好厨……厨……厨房。”
司星野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红了天,“你!”
夏青末感觉到司星野身上传来令人胆寒的杀意,赶紧认怂,“阿野哥,你到外边休息休息,我一个人就能收拾好。”
司星野才不会听他的鬼话,目光在厨房环顾一圈,视线定在旁边那个煮饭的铝锅上。
夏青末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煮饭的铝锅。
他心一颤,不会铝锅也烧……烧坏了吧?
夏青末多少有点心虚,饭没做好却添了不少的乱出来,把厨房弄得一团乱。
他往铝盖那儿认真一瞧。
咦?锅盖怎么还悬……悬空了呢?
等他看清楚铝锅的情况时,艰难的吞咽了几下口水,用眼尾忐忑的觑了眼司星野。
不出意外,司星野的脸色相当难看!比烧糊了的锅底还黑。
当司星野看见那个被白米饭高高顶起的锅盖时,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他妈是猪还是饭桶?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家的米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