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醒雪
车帘垂下,不见佳人影。
关萍捏着手里的手帕,洁白的丝绸小帕角落里绣了几朵小荷,小小纤细的一个小子“怜”。南方绣工出众,小荷栩栩如生,整条手帕似有浅浅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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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关家那位风流的长子中风了,等到大夫到时身体都硬了,从房里抬出来还盖了层被,屋外的女郎吓得连连哭。
对外讲中风,私下里人家都心知肚明,从侍妾屋内抬出来的,不就是马上风吗?还是自己吃了药补过头死的,他死的时候,侍妾恰好遇见了不对付的主母,二人在院子里头为了些平时的事在吵架。
等到侍妾吵完了回屋,尖叫着跑出来,才叫人发现自家老爷死在屋里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瓶大补丸。
实在丢人,关家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差点气晕。
远在京郊的元幼怜小姐听闻关萍中风的消息,眉目哀愁,“怎么会如此……”
李小姐和随行的几位小姐也感叹:“世事无常,这世道谁的命都不好说。”
李小姐和元幼怜还算有些熟悉,看得出元幼怜对关萍有些关注,本还担心人被关萍那副才华横溢的才子表象哄骗了去,又不好说话坏显得里外不是人,如今关萍死了,倒没了这后顾之忧。
“话说妹妹怎么没住在卫戍军里,自己一人独居在这京郊别苑?”
李小姐和友人一起前来的时候,瞧见越发偏僻的道路还有些发怵,怕是不是走错道了,没想到元幼怜真住在这偏偏角角的。虽说这片地带大家伙爱好夏季来避暑,院子当然豪华舒适,但是现在快入冬了,寒气重,这处人就寥寥无几了。元妹妹一个女孩儿家,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免叫人有些担忧。
元汀被她握着手,无奈笑道:“不打紧,冯将军派了人来守着我。”
他垂眼道:“卫戍军处处都是我表哥生活过的影子,大夫叫我离得远些,免得触景生情。”
这些话当然是假的。元汀现在还在“叶川”手里当质子,门外那些“卫戍军”自然也是叶川的人,负责监视他。
元汀演技不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能掉出来,只是眼尾红了一块,浅笑摇头。惹得李小姐和友人们都不好继续说什么了,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戳中人的伤心处了。
扯开话题又聊起首饰衣裳和近些天作的文章,气氛热络起来。留下来吃了午饭,元汀将人送上离别的马车。
李小姐透过车帘子看见站在门口的人影越来越小,直到她探出身子对人摇摇手,喊:“妹妹别送了,你回去吧,别冷着!”
那人也小小抬起手对她挥挥手。
车厢内友人笑道:“你还真是喜欢她,怕不是和她比和我都亲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坐回车里的李小姐连忙去挽她的手臂,“好姐姐,哪里会。明明你也喜欢幼怜,怎么说我?”
“元妹妹,和我们不像一路人呢。”
元幼怜长得高挑容貌姝丽,和京城的世家小姐比也是不差的。她们聊天说地的时候,幼怜会在一旁轻笑,但是性格却似冷冷的,垂眸泡茶的时候,眉目间都透着淡淡的凉薄。李小姐有时候会想不通,幼怜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参加交际宴会?
她们这些士族小姐总是要为了家族嫁人的,多参加交际集会,不说能自己挑夫君,最起码说不准能认识认识自己的未来夫婿,免得有新婚之夜才见第一面的窘况。
幼怜不一样,她坐着马车一身白衣从南方来,哭几日泪几夜,就又乘着马车回到南方去了。据说幼怜家乡产莲,夏季小娃娃都下水摘莲蓬,秋季摸莲藕,幼怜的消遣是乘小舟到湖中央,听一下午的夏雨,浅酌几杯薄酒,喝得醉醺醺摇的晕乎乎,大腿上都咬出几个红肿的蚊子包,再在夜色降临前回家,吃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在仆人给腿上擦药的时候伴着蝉声借着酒劲入眠。
此次上京吊唁,或许只是她们此生唯一的一次见面了。
李小姐摩挲着自己手里的一支玉簪子,这是她曾经插到幼怜头上的。元幼怜镶了枚翡翠珠子进去,还给了她。翡翠雕了朵小荷叶,白玉雕了朵白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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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屋子里烧的地龙本是刚好的温度,此刻却闷热得让人出汗。
元汀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叶衡靠在自己的额头,就知道自己在做梦了。
说来还挺奇怪,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梦,更没梦过叶衡,最近住在京郊,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常常梦见叶衡。
而且还不是什么寻常的梦。
元汀轻车熟路地坐进男人的怀里,圈住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迷蒙中想:
莫非是最近自己吃得上火了,搞得自己欲望过重?
不过梦也确实不讲道理,他咬着手指喘息休息片刻,叶衡的脸忽地就变成了宋永。
元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宋永忽地又变成了冯晓。
好诡异啊,真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挺恋旧的,竟然还梦到这些人呢。
怎么程卓年没来他梦里?
元汀垂着睫毛眨眨眼,有些迷茫。又被人托起下巴,这次是叶衡了,他低声问:
“怎么了?”
元汀摇摇头,下意识觉得还是别说自己在想别人了。下半身陷在缎子里,赤裸的脊背上泛着汗津津的柔光,他抱上男人的腰,亲亲热热地重新交缠在一起。
青年热得难受,压抑不住哭了出来。俯下身的黑影伸出一只手用帕子缓缓擦去雪白脸颊上滑落的泪珠,在隐秘处生出一张嘴,将绣着小荷的帕子一口吃下了。
第132章 眼高于顶的世家少爷28
在集会上叶川演绎了副偏爱元汀的模样,元汀便在私下写了信件寄给关萍。
说自己被贤王殿下中意内心十分不安,却又无法反抗,内心苦楚。其实自己对关公子有情,若关公子对他也有意,请于京郊的钓鱼亭私会。他是未婚女子,还请不要带小厮,免得传出去名声不好。
关萍自然是前往赴约了。可惜等着他的不是幼怜小姐,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至于关萍是怎么死在家中状态为中风的,想必是叶川的手段,元汀并不了解。
从关萍那得来的情报叶川也给卫戍军共享了,不过元汀没多说什么。叶川也得体现体现自己除了一只禁军外还有什么价值不是吗?
元汀靠在府邸的走廊朱红色的木柱上,手间虚虚地捧了小碗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喂池子里的锦鲤。
闲暇的时间他一般总在发呆,此刻却忽地想起昨夜里的梦。
坐在走廊尾的青年静静地抬起了手,手腕处凸起的骨节处一枚小小痣上有一点红痕,好像是被人吮吸舔舐留下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最新收到的一封信封,用小刀划来封口,取出信纸。
是程卓年的信。
他们一直以来都有联络,元汀才驻扎在京城外时,就想和程卓年见见面,可是程卓年一直找理由推脱,不愿见面。
被拒绝的时候元汀还愣了一刻,他都想好自己一封约见信过去,对方会是怎么激动不已的样子了,没想到回信竟然写完自己高兴后会委婉地拒绝自己。
元汀生气了,程卓年也知道元汀会生气,一连每日都写信送来变着花样哄人,自说自己是有苦衷的,要元汀原谅自己,要不要试试京城的甜糕?
这封信来也是废话洋洋洒洒了好几张,最后又是转移话题问元汀最近怎么样?听说了京城里的一点风声,希望元汀安好。
元汀喂完鱼拍了拍手,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写信。
递给门外的侍从时,他说:“务必加急送出去。”
侍从接下信后立即驾马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这封封口都还没干的信就送到了檀木桌上。
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撕开封条,取出信件。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呼唤。
“来人,去找一处隐匿方便见面之处,再叫人来为我制衣。”
……
元汀写的那封信是一封诀别书,大意就是:
要是你不想和我见面,那就不要再联系了,我们各自安好吧。
元汀懒得跟程卓年玩什么哑巴游戏,要是有苦衷就说出来,程卓年一直不说。既然和他有没办法开口的事,那就这样吧。
程卓年显然不想和他就这样两散,约好了三日后在角楼相见。
三日后。
元汀戴了一件大兜帽,登上了角楼。
京城的角楼十分高耸,一览繁华夜景,百姓们入夜后不多在外游荡了,酒楼和戏园热闹起来,灯笼点点。
白金色的长发被高层的风吹拂着,元汀伸手拢了拢,凭栏静等。
不多时,底下有人逐渐聚集起来,围成一圈,元汀探出身去看。
下一刻,夜空被急速升高的烟花猛地撕开一道道璀璨的口子,一点星光骤然窜出,呼啸着刺破寂静在最高点轰然绽放。
耳边是簌簌的风声混着人们的惊叹,一派鲜活的夜景。元汀瞳孔倒映着漫天浓墨重彩的烟花,脸上被光影照耀得忽明忽灭。
烟花响了整整几支香才停,元汀看完全程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后,缓缓回头。
身后角楼里的小屋里有人坐在那里许久了,静静地注视着看烟花的青年,与暗部融为一体。
“喜欢吗?”
男人低沉的嗓子微微沙哑。
元汀进了屋内,脱下兜帽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牵起衣摆入座,“你嗓子怎么了?”
程卓年苦笑一声,“风寒了,迟迟不见好。我本就是担心传染给你,才总是推脱见面。幼怜莫怪。”
元汀盯着男人脸上的面罩。
程卓年摸了摸面罩,解释道:“你身体不好,容易被我传染,大夫说把脸挡上更保险。”
“许久不见,你长高了好多。”元汀微微笑道。
程卓年颔首笑,“是吗?幼怜还是那样子呢,一点没变。”
“我也长高了不少吧。”
多年好友重逢相见,气氛除却一开始有些凝固外,不多时便变得十分融洽。
程卓年笑而不语,拿筷子给元汀夹了一筷子菜,“吃了晚饭没有?先吃饭,别饿肚子。”
元汀被他喂了几口就不吃了,“吃饱了。我吃过晚饭的。”
“真的?”
元汀垂眼,“嗯。”
程卓年极其了解他,见他眼睫轻颤,一看就知道在撒谎。
“你才吃了十五口。”程卓年很不赞同。
元汀笑了笑。
程卓年也笑了,“菜色不喜欢?我叫人换桌菜来。”
不等他招呼来外面的人,元汀便放下了筷子,抬起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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