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我见她困倦非常,让她回屋睡下了,”江今棠话音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半晌才道,“月皎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说得什么话,”晏含英轻轻打了个呵欠,“月皎是侍女,你是少爷,为什么要去做侍女该做的事情。”
江今棠一时间没说话。
晏含英伤寒未好,又要早起上朝,再加上朝上事多,压力过大,如今坐在椅子上又开始昏昏欲睡,迷迷瞪瞪自己攥着梳子整理发丝的时候,江今棠温热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晏含英茫然抬着脸,却被江今棠拿走了梳子。
“不是要顶替月皎的职责,”江今棠小声道,“只是觉得有些小事,徒儿与师父更加亲近,由徒儿来做更合适一些。”
他轻轻扶了扶晏含英的头,让他坐正了身体,又小心为他梳理着发丝,“束发,穿衣,儿时便是师父为今棠做这些事,如今今棠已及冠,也可以帮师父做才对。”
他的话倒是无可指摘,晏含英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道:“随便你吧。”
他垂下眼,似乎听见江今棠轻笑了一下,却又像是听错了一般,只像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晏含英心不在焉想,兴许确实是自己听错了,谁会因为要给别人束发而高兴。
他又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他觉得系统就这样不好,未知的前路和已知的未来让他格外焦虑,这段时间他慢慢回过劲儿来,有些事情想不清楚,有些却已经明了。
其实他也并非怕死之人,倒像是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在理想实现之前,他不愿轻易死去。
也或许不是他的执念,而是这具身体原本那个主人的执念。
晏含英撑着下巴看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这五年来看这张脸也看够了,不会像第一次照镜那样恍惚分辨不清自己是谁了。
这张脸就是他自己的脸,原主长相和他一模一样,连太阳穴上那颗小痣都别无二致。
系统来时问他为何在时代适应得还挺好,晏含英自己也说不清楚,倒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身体。
若不是忽然得知自己找错了人,他或许会一直这样平静地活下去,直到他寿终正寝,或者死于权党相争。
“好了师父,”江今棠忽然开了口,见他从思绪中唤回了神,“时辰不早了,我陪您出府吧。”
晏含英下意识想叫他留在府中温习课业,但话到了口边又想起昨日的对话,一时间犹豫下来。
或许确实该让江今棠休息几日,劳逸结合才行,也不能逼得太过了。
于是晏含英便点了点头,起了身。
刚转了身体,江今棠忽然迎身靠上前来,晏含英蓦地睁大了眼,只觉得青年的体温似乎也跟着传递过来,暖洋洋的,裹挟着梅花的冷香。
晏含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后却退无可退,被困在了江今棠与桌椅之间。
江今棠像是浑然未觉,只将手中披风抖落打散,轻轻搭在晏含英肩上,又微微弯身替他系着带子。
他看见了晏含英白皙纤细的脖颈,颈项上皮肤太薄,血管清晰,似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人张口咬下,放出血来。
江今棠心头一跳,猛地转开了视线,忽然瞧见晏含英通红的耳垂。
某一日夜里晏含英因熏香沉眠,他便已经大逆不道触碰过晏含英的耳垂了,柔软的触感他至今不能忘,又恨自己只能夜间偷袭,没办法光明正大示爱。
怕看到晏含英厌恶的神情是其一,更担心晏含英因此受到世人的指责。
哪怕,他已因作恶多端,早没什么好名声了。
江今棠匆匆为他系好带子,这便心虚般地直起了身体,没敢多看晏含英一眼,只道:“好了师父,手炉也已经换了新的,师父别忘了带上。”
晏含英也跟着悄悄松了口气,有些不自在般说了声好。
他怕江今棠再靠近一些,便会听见他的心跳声了。
这孩子,怎么会忽然长得这么高,倒真像个大人了,他还有些不太能习惯。
晏含英匆匆上了马车,江今棠又在外喊他,“师父。”
晏含英便撩起车帘望向他。
如今天色尚早,府外漆黑一片,江今棠手中提着灯,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的面庞上,轮廓柔和,那身鹅黄的衣衫更显得温顺。
晏含英早知晓江今棠长得漂亮,自小便是如此,否则自己也不可能将他当主角养大。
但时间久了,这样的念头便浅淡了下去,也没怎么再关注过他的容貌。
今日这么一瞧,那早已遗忘在脑海中的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心想,江今棠似乎越来越俊俏了。
再过段时日或许便会有心仪的姑娘,往后成了婚,入了官,便要有自己的府邸了吧。
终究会分道扬镳。
晏含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觉得这样也不错,好歹往后没什么交集,或许便不会走上剧本里的老路。
可心中却始终隐隐不安且不爽快,又觉自己多虑。
江今棠这个年纪应当专注科考,不能早恋。
“师父,”江今棠见他走神,又喊了他一声,“今日可否早些回来?”
“再看吧。”晏含英不欲多言,将车帘放下来,也挡住了江今棠语言又止的神色。
马车上那一串铃铛叮叮当当响着,江今棠看着马车逐渐远去,又在风雪中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自语道:“除夕将近了,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而已。”
可晏含英总是很忙,朝堂上,后宫里,总有很多事情落在他头上,前几年除夕晏含英都在宫中陪着小皇帝,只留着江今棠在府中,看着满桌饭菜慢慢冷去。
今朝,兴许还是老样子。
江今棠垂下眼,正要回府,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声。
[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3]
第19章 禁足
“怎么忽然又加好感度?”晏含英心里想不清楚,又记起今日离开府前江今棠再自己面前做出的那些行径。
靠近的呼吸和从身体上传递而来的体温无一不在提醒着晏含英,江今棠如今已是一个成年男性了,他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里承欢膝下的稚嫩少年,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甚至还背着他去过红门堂。
系统记忆里的江今棠也是有野心的,那样的压迫感让晏含英难以忽视,似是走在独木桥上,悬在高崖万丈之上,稍有不慎便行将踏错,叫他心中格外不安。
晏含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将心绪平静下来。
马车行至宫外,今日还是一如往常,听着官员臣子的明嘲暗讽入了宫,先去见了小皇帝。
小皇帝今日倒是听话了许多,晏含英到时他已在洗漱,晏含英便在桌边站了一会儿,随手翻看着小皇帝桌上的策论。
小皇帝神情有些紧张,宫女为他穿衣,他的视线却一直往晏含英这边瞟。
晏含英漫不经心道:“字倒是不错。”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评价了。
小皇帝一时有些失望,忍了半晌,终究还是情不自禁问:“除了字呢?”
“陛下如今年岁尚小,又常年久居宫中,未经苍生之苦,也不曾见过多少世面,策论中多数都是借古鉴今的死板套用之言,却不见自己的感悟,这样的策论,臣说不出夸奖的话来。”
他倒是实诚,小皇帝也清楚自己写得并非什么好文章,只是心中实在是委屈。
原本便只是想要一句夸奖的话罢了,也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仅此而已。
可这晏含英做尽了奸臣行径,在自己面前又一副坚贞不屈之态,虚伪到了极点。
晏含英教导他时总是严厉,年岁渐长,他也有些烦闷了,不想再受晏含英的掌控了。
二人一同往太和殿去了,晏含英还在想着慕辰那个妹妹的事情。
慕辰的妹妹与他并非亲兄妹,只是买卖转手到他家里的养女,想必只是个童养媳。
主角的童养媳,莫非是女主?
若真是女主,倒是能说清楚为何系统要让他去寻找那个孩子了。
只怕是如今人设崩得离谱,剧情也偏得离谱,没机会让男女主发展感情线。
晏含英有些疲倦了,处理朝中事宜已经足够耗费心里,还要处理系统的任务,更是叫他心烦意乱。
他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若那个孩子是女主,会不会江今棠也与女主有生过情?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头,晏含英骤然想起今晨的江今棠来。
这样体贴又隐隐强势的性子,再着一副足够诱人的皮囊,不是女主恐怕也很容易一见倾心。
但晏含英还是觉得心中憋闷,说不上来缘由,想了许久,又觉得或许是因为女主终究是男主的爱人,他到底还是不想见江今棠受伤和难过。
“掌印,”小皇帝已经在叫他第三次了,“您在听朕说话么?”
“嗯什么?”晏含英蓦地回过神来。
回神的前一瞬他还在想着应当不是男同小说。
“祖母近段时日一直闭门不出,”小皇帝观察着晏含英的脸色,又继续道,“她要在京城筹办斋戒之礼为堂兄祈福,让朕罢朝几日一同礼佛。”
“罢什么朝,”晏含英冷声道,“说了多少回了,慕辰只是一介乡野草民,算你什么堂兄。”
话音一顿,晏含英又敛了眉目间的冷意,轻笑道:“吃斋礼佛为一个义子祈福,说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话虽是这么说,但晏含英清楚,太皇太后他们是想以舆情逼迫自己放过慕辰。
其实晏含英扣押慕辰也并未想过要他的命,系统倒是说过,便让他将坏人做到底,直接杀了慕辰便好了。
但晏含英总觉得不妥,一直迟迟未动,总觉慕辰对自己还有用处。
就算是他多虑了,往后用以威胁尚景王也已足够。
尚景王若是弃了这枚棋子,他便将人留下来为自己所用。
晏含英打算得明明白白,但如今舆情压迫,还要忧心江今棠受到牵连,他压力也不小。
上朝点卯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议论纷纷,晏含英心不在焉也不曾听进去太多,只想早些下朝。
风寒还未好透,只觉得身体格外疲倦。
晏含英神色恹恹,正走着神,忽然听见尚景王喊他:“掌印大人。”
晏含英懒懒散散掀起眼皮望过去,紫衣官袍衬得他面颊白皙如瓷,面色又是潮红的,疲倦盘踞在眉眼间,像是病得严重。
尚景王话音诡异地堵在了喉间,很快又回过神来,道:“掌印执政多年,贪污受贿侵占平民百姓田地之事也不曾少做,如今掌印手中还拿着国库令牌,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若是放心不下便不要总是盯着我手中的权利了,”晏含英丝毫不曾避讳,瞧着心里也清楚自己是个奸佞小人,受人忌惮是应该的,为非作歹也是事实,没什么可辩驳的,“眼不见为净,至于是否有行不利百姓之事,百姓与我的亲信都一清二楚。”
尚景王知晓晏含英牙尖嘴利,却也没想过这种话他竟敢在朝堂上当着诸多官员臣子的面说起,实在是太过猖狂。
尚景王原本有些愤怒,但心念一转,又觉得舆情晏含英难以压制,众口铄金,哪怕只是假的,传言广了,也能混淆视听,让百姓失信于他。
晏含英若真是贪图名利权势富有野心之人,想要掌控皇权,必定要保全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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