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来山
他神色一凝,眼中多了点冷意。
慕辰与江今棠对视着,他看见了江今棠泰然自若又多少有些许得意洋洋的视线,顿时怒火中烧,却也知晓江今棠这人最擅长再晏含英面前装模作样,晏含英这种人多疑又满肚子心计,大狐狸养出个小狐狸,兴许连他自己都不曾见过江今棠的真面目,贸然开口揭穿,反倒容易引晏含英不悦。
因而他也没轻举妄动,只将怒气吞咽下,没去故意挑衅江今棠,说:“我义父知晓你中毒了,派了人来,正在府外等着,说是要见你一面。”
晏含英没注意到先前两个青年身上的明朝暗涌,闻言先皱了皱眉,反问道:“我中毒与他何干,黄鼠狼给鸡拜年呢?”
慕辰沉默着,没说多话。
晏含英自己心中也有主意,只是在朝堂上习惯了与慕高朗争锋相对了,对慕高朗的一举一动都习惯抱以最恶劣的猜测。
自己中毒的事,多半也和慕高朗有关,若是无关,他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对自己动手了。
晏含英抬脚往前走去,两(n)(F)个青年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江今棠走得端正,目不斜视,慕辰余光瞥见他都觉得晦气,脚下忍不住加快了两步,想与江今棠拉开距离。
江今棠眼皮微微一抬,将慕辰的打算尽收眼底,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倒跪摔在地上。
动静太大,晏含英和慕辰都吓了一跳,刚回了头,江今棠便隐忍着,像是忍无可忍般,轻声道:“慕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先前意图下毒害我,师父说做人要大度,我便听着师父的话,不曾追究你的责任,如今有故意绊倒我是为何?”
慕辰:“?”
慕辰指着自己满脸茫然,“我?不是你发什么颠,我碰你了吗?”
话音未落,晏含英已着急将江今棠扶起来。
江今棠先前便跪久了伤了双膝,身上还有其他伤,如今又忽然摔倒,晏含英心中未免会心疼,也顾不上江今棠与慕辰在说什么,只小声又急切地问:“可有摔伤?”
江今棠摇摇头,顺手将晏含英因忙乱而黏在脸颊上的碎发轻轻拂去,道:“无事,师父不必担心。”
慕辰瞧晏含英这幅模样便知晓他什么态度了,果然是一丘之貉,拿着他一个外人磋磨。
慕辰又满肚子火,道:“晏含英,你当真信了他那些话?”
话音未落,他看见晏含英含混着怒气的视线,剩下的话也堵在了口中。
但晏含英没说话,反倒是江今棠继续道:“你故意绊倒我,又对我恶语相向……罢了,你是师父请到府中的客人,是我多余——”
“啪!”
晏含英竟抬手给了江今棠一耳光。
江今棠与慕辰都愣神了片刻,半晌,江今棠面颊浮出一点红,他像是难以置信,喃喃道:“师父?”
慕辰欣喜若狂地想,晏含英也不是那么地眼——
“啪!”
晏含英顺手又甩了慕辰一耳光,怒道:“闹够了没有!戏台子都还没搭起来,你俩先演上了,可还要我丢点铜钱银两?”
慕辰道:“不是,我哪演了——”
晏含英没听他解释,原本身体便疲惫,此处风雪又大,他早已待不住了,想要早些离开,偏偏这俩在自己身后闹得不亦乐乎,要他真留下来断案,还不知要闹到何时去。
还不如各送一耳光了事。
晏含英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江今棠脸上委屈的神色也随着晏含英离去的动作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凉凉瞥了慕辰一眼,轻声道:“师父还是关切我的,你不过一个外人,先想着陷害于我,大概没想到,师父在这种事情上对我如此信任吧。”
慕辰啐道:“小人得志!”
江今棠并不在意他人的谩骂侮辱,他轻嗤一声,抬脚跟上了晏含英,只留着慕辰隐忍地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面庞。
他深深喘了两口气,终于将怒火再度压下去,跟着上了马车。
晏含英已经披上了大氅,靠在软垫上闭目小憩。
确然是刚刚好转的身体,脸色还那般苍白,原本这时候,他应当在府中休息的,知晓江今棠出了事,竟然这么着急便赶了过来,分明便没有将他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一个徒弟,真值得他做到这个份上?
甚至……甚至还眼瞎。
眼瞎眼瞎眼瞎!
慕辰在心里编排晏含英,出了点气,也闭上眼,不想再看对面两人卿卿我我了。
*
马车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着,远远便能听见动静。
京城人一听着金铃的声音便知晓是何人来了,慕高朗也并不例外。
他与晏含英曾是多年友人,晏含英少时便喜欢会响的饰品,只是那时他在宫中身份低微,自己只不过送了一串小铃铛给晏含英,他便很是高兴。
慕高朗总觉得后来的晏含英陌生了很多,也逐渐开始变了对晏含英的心思。
他总在想晏含英究竟是否自小便是那样心狠手辣的性子,只是藏得太深,装得太单纯,因而本性暴露时才会让人觉得像是换了人似的。
但会想起少时的晏含英,他又格外期望晏含英原本就是那样单纯好满足的模样。
慕高朗走着神,听见铃铛不远不近地响了,他才撩起窗幔往外望去。
挂着晏府木牌的马车正逐渐靠近,慕高朗整整衣襟,从马车上下去,等着晏含英的马车停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义子慕辰先下了车,两人对视了一瞬。
慕高朗与慕辰已经月余不曾见过面了,也没有任何书信往来,晏含英将他控制在自己手中,任何人无法靠近慕辰,甚至连慕辰的妹妹张飘都已经落入了晏含英手中。
慕高朗不清楚晏含英对自己总是将事情做得那么绝是为了什么,若是恨自己从前将他抛弃在宫中沉浮,那份恨也太长久了些。
又或者,是因为晏含英待自己是不同的。
想到这里,慕高朗心跳骤然加快,他终于看见晏含英下了马车,脸色是大病初愈之后的苍白,但容颜依旧绝艳,只是手中多余地牵着另一个青年。
是他那个徒弟江今棠。
慕高朗皱了皱眉。
晏含英虽然给了江今棠一耳光,但也知晓江今棠是被陷害的,是受害者,他也确实偏心,下马车还是主动伸出手去,像江今棠儿时那样,说牵着他下马车。
江今棠心中高兴,也有些郁闷。
这样事情多了,他也已经发觉,晏含英待自己还是如孩童一般,而非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成年男子。
【作者有话说】
慕辰:恶毒白莲花绿茶男配……这种剧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
明天见!
第39章 晏家往事
这让江今棠感到一丝焦虑,却也知晓情爱一事急不了,尤其是晏含英这般心思完全落于朝政上的人,逼得紧了,反倒容易将他越推越远,只可徐徐图之。
慕辰与慕高朗的心思他全然清楚,但这二人还是不算了解晏含英,平白惹人生厌。
江今棠稍稍放下心来,他注意到了慕高朗的视线,带着隐忍不发的不满与嫉恨,紧紧盯着自己。
江今棠神色未变,只撇开视线,轻声和晏含英说:“师父有事要忙,我自己进去便好。”
晏含英也瞧见了慕高朗的视线。
慕高朗先前几次三番想要谋害江今棠,甚至还让慕辰去给江今棠下药,这件事情像一根刺一样戳在晏含英心中,他穿越而来,原主的往昔记忆脑海中并未留存太多,原主的谋划他万般不知,与慕高朗的前情旧怨也没太多共情。
他只是纯粹厌恶慕高朗,此人总是一副虚假伪善的模样,一边装得如何惋惜从前那段情谊,一边又对着自己痛下杀手,一边对外说着他多么在意慕辰这个义子,一边又将其当做棋子一般抛弃。
晏含英便让江今棠先入府中,道:“叫人给你上些药,别拖久了,恐会留疤。”
“嗯,”江今棠弯起眼睛笑,笑容很是乖巧漂亮,看得晏含英一时间竟然出了神,“我知晓了,多谢师父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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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含英下意识伸手捏了捏耳垂,转开了视线,没再看江今棠的视线。
再抬起眼时,他望向慕高朗的神色里多了些冰冷,见慕辰要走,他忽然开口道:“慕辰留下。”
慕辰脚步一顿,原本想要拒绝,又听见慕高朗道:“你若是现在将慕辰放了,让他同我回去,我便像陛下说明,予你重回朝堂。”
晏含英却冷笑一声,说:“谁稀罕你去说情,这朝堂我想入便入,想走便走,陛下的旨意算得了什么?”
慕高朗不曾想过晏含英会这般光明正大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像是根本不怕他去小皇帝面前弹劾似的。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给晏含英最后的颜面,“你便不怕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招致杀身之祸。”
晏含英眉眼弯弯,语气却很是冰凉,“你大可以试试。”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与慕高朗的距离。
他一靠近,慕高朗便闻到了他身上的熏香,他是个粗人,不懂香,分辨不出冷香的尾调都是什么香料做的,只觉得与晏含英周身的气质很是合适,像他本人一般,冷冽又鬼魅。
慕高朗恍神了一瞬,然后,被晏含英抬着手指,抵住了胸口。
晏含英轻声道:“无人能掌控我的生死,包括那没有用的小皇帝。”
顿了顿,他视线微微一转,落在一旁望着自己出神的慕辰,又说:“我倒不信,你会真的想要扶持那小皇帝稳坐皇位,只要他在皇位上一日,大权便会一直在太后手上,你以为你与太后乃一家所出,实际上呢,也不过一个外姓王而已。”
慕高朗喉结动了动,转而又怒道:“晏含英!休要信口开河危言耸听!”
“你也想要皇位吧,”晏含英直白地问出口,“反正,想要拿稳所有权利,只要你一日姓慕,你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今日会有一个遗腹子小皇帝,明日便还会出现其他的,而你,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外姓王。”
慕高朗长久未曾开口说话,晏含英也不着急,他早已经料到,自己忽然中毒,慕高朗必定会来找他。
但是来找他补刀,还是来找他商议其他事情,他一开始并未料到。
如今看来,是后者。
晏含英在府中“禁足”这几日又将朝堂上的政敌一一研究了一番,人人的主意都如此清楚,尤其是慕高朗,野心勃勃,但脑子不好使,一昧地听从太后的指挥,被人当了刀子使也不清楚。
他倒是没有想要主动提醒的意思,今日说这些话,也不过是想让慕高朗转而成为自己的刀刃。
晏含英又等了一会儿,嗓间着了冷风,他轻咳了两声,终于将失神的慕高朗唤回了神志。
慕高朗问:“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只怕是不安好心。”
“我想要的并非权势,”晏含英道,“你根本不懂我。”
这一句话,反倒像刀子一般,顿时刺痛了慕高朗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住情绪,又道:“谁能信你口中的话,晏含英,你扪心自问,执掌朝政那么多年,你便没有一丝私心?”
“说没有私心才是谎话,”晏含英冷笑道,“我只想要一个明君。”
慕高朗又沉默下去,沉默了很久,久到晏含英终于耐心告罄,他觉得自己真是犯蠢,竟然想着利用慕高朗这个蠢货,他大可以换一个更有用的人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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