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狸贪月
如果真是要害人,那为何文武百官中没有一人受伤?又为何要在蛇群冬眠刚刚结束的时分,选择蛇来伤人?
比起害人,倒更像是做局。
谢昭思维太快,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王妃的驱虫粉,立刻将目光投向晋王。
就在这时,王妃却掩面抽泣起来。
晋王在一旁做戏配合,“王妃这是怎么了?”
“我……”
王妃小鸟依人地蹲下身靠在王爷身边,哽咽道,“我的贴身侍女为了保护我,被毒蛇咬伤了手臂,此刻已经昏迷不醒了……”
“怎么会这样??”
晋王惊讶地扶起王妃,“既然是为保护王妃而受伤,那便是有功,本王这就请太医来为她诊治!”
殷少觉蹙眉看去,“竟有此事?汪太医,你亲自去看,务必保她一命。”
“是。”
“皇兄!今夜这蛇灾实在蹊跷!”
晋王的王妃侍女受了伤,立刻就有了义愤填膺的理由,愤然说道,
“这其中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放蛇害人,用心歹毒,还请皇兄务必彻查到底!!”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直将今夜的事推上了风口浪尖,无可回避,还将自己和王妃往外摘得干净。
谁人都知道,王妃是从西域嫁过来的和亲公主,那几位贴身侍女,都是从王妃的家乡一起陪嫁过来的,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如今连侍女都受了伤,生死未卜,再怀疑王妃,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有些臣子看着王妃垂泪的模样,甚至已经心生同情了。
谢昭在人群中蹙眉,多年办案的直觉和观察告诉他,晋王与王妃这番绝对是在故意表演给人看,说的都是假话。
但说谎的表情、办案的直觉是不能拿来当证据的,哪怕是给他直接断案的权力,他也不能没有证据就拿人。
他沉默着,又将目光投向了皇帝。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他定会在一天之内彻查此案,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证据。
“既然如此,”
殷少觉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仿若风雨欲来般冷着眼神,投向晋王的目光更是不带温度,
“三弟以为是何人所为?”
晋王缓缓吸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皇兄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没在此时给乔肆遮掩一二,一时间准备好的说辞竟没用上。
而且……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乔肆怎么还缩在营帐内不出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就是他犹豫着看向乔肆营帐的几息之间,殷少觉再次开口了,
“朕知道了,你们都在怀疑承瑞侯,急需当面对质。”
被说中了心事,空气变得有些过分寂静。
“陛下,臣弟也不想胡乱猜想,只是今夜这事实在蹊跷……”
晋王见他脸上压着不虞,心中暗喜,又装模作样地煽风点火了一句。
“呵……”
殷少觉却是不怒反笑,忽然提高了些许声量,朗声道,“乔肆,出来吧,晋王有话要问你。”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乔肆的营帐。
衣服响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乔肆撩开门帘走出,手里还提着一条开膛破肚的毒蛇,终于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人确实出来了,却是从陛下的营帐中走出来的。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还很天然地抬头询问,
“陛下,蛇都抓住了?”
殷少觉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克制地压平,“是,已经安全了。”
“那就好。”
乔肆把手中的蛇放下,收入另一手中的麻袋里,交给季公公,“虽然是毒蛇,但是蛇胆好像有药用价值,我闲得没事切了几个下来……诶?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都没蛇了啊还不回去睡吗?】
【怎么了这是?】
乔肆疑惑抬头,问询地看向皇帝。
群臣中,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晋王也瞪大了眼睛,哽了半天,才指着乔肆恼羞成怒道,“你、你……乔肆,你怎么会从皇兄的营帐出来?!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他这一嗓子,也把沉默围观吃瓜的众臣子心声喊了出来。
是啊,乔肆怎么会在陛下的营帐里?!
比起究竟是谁引来了一群没造成什么危害的毒蛇,逃脱了危险之后,更多人还是更好奇乔肆和陛下干了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又挪回乔肆脸上。
“我?”
乔肆却满脸的无辜,不理解他的反应怎么那么大,“我跟陛下在里面下棋,一直都在里面啊。”
其他臣子们:“……”
只是下棋吗?下什么棋值得下这么久?
“怎么可能?!”
晋王也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甚至忘了隐瞒自己私下里调查过乔肆的事,“你明明不会下棋!!”
“谁说的?!我只是不会下围棋,又不是连五子棋都不会!!”
乔肆觉得他更加莫名其妙了,说话声都不自觉高了上去,“怎么了,五子棋就不是棋吗?!”
臣子们:“!!!”
陛下居然和乔肆在自己的营帐里下了半个晚上无聊的五子棋!!
反常,太反常了!!
这么无聊的事情,一看就是陛下在陪同乔肆玩儿的,不可能是乔肆陪陛下解闷!
单单耳听为虚的圣宠、数不清的金银赏赐,都远远不如乔肆这一句的冲击来得剧烈。
许多臣子已经惊讶地愣在原地,羡慕的、怀疑的、若有所思的、嫉妒酸的,全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偏偏当事人还毫无自觉,只一心盯着晋王瞧,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故意挑衅道,
“咦?王爷,你是在生气吗??不是吧、不会吧?这点小事情也值得让王爷动怒?王爷,身体不好就不要乱生气了啊。”
虽然不理解晋王莫名其妙发什么疯,但乔肆嘴上过完瘾,还不忘强调自己的佞臣人设,理直气壮道,
“身为臣子,别说夜里下棋了,和皇帝抵足而眠也是很正常的吧?王爷要是怀念亲情的温暖了,也可以明晚来找陛下秉烛夜谈啊,我保证不打扰。”
晋王本来只是计划落空有些愤愤,此刻又听了乔肆的一通歪理邪说,倒是快要真的气死了,本能地想要骂他一派胡言,却只吐出来苍白的反击,
“你给我住嘴!皇家的事哪里容得你置喙!”
乔肆自认为还是头两句说得更气人,更挑衅,却没想到开始收敛了,王爷才真的生气,脑袋里又冒出个问号,然后又恍然大悟,
“啊……王爷赎罪,是臣失言了,不该提什么亲情的,臣这就闭嘴。”
【差点忘了,他刚没了妈,更是和皇帝没有一丁点兄弟亲情。】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怎么好像不信,反而更生气了?】
他态度太过诚恳,而且非常直白,说话声音又不低,顿时在场的许多官员也脸色微变,想起来了晋王刚刚和生母分离,怕是一辈子都见不上了。
就在此时,谢昭自请出列了,
“陛下!臣有一言,既然乔大人不在自己的营帐中,便已经可以洗脱嫌疑了。那些毒蛇众多,本来就不会去无人的闲置营帐,想来只是一场误会。”
【什么嫌疑?】
乔肆听着谢昭的话,这才想起来朝着自己原本的营帐看一眼。
他猜到了可能有蛇会来,因为怕被咬,又怕陛下出意外,才逃到了陛下这里,已经想当然地将王妃的计谋当成了寻常要害人的,只要不被蛇咬就好。
此刻一看,他还是想浅了一层,没料到毒蛇想害人不是目的,栽赃给他才是目的。
【好阴险啊!】
【要是我胆子够大,现在已经中计了吧!!】
“谢少卿言之有理,既然如此,众爱卿便先回去歇息吧,蛇害一事,就交给谢少卿继续查下去,”
殷少觉语气郑重地吩咐道,“事关晋王妃的安危,无论有任何线索,切记务必要追查到底。这不仅仅是朕的旨意,还是晋王的坚持,你可明白?”
谢昭也更加严肃地上前行跪礼,双手合拢,厉声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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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30章
谢昭得了圣令, 立即喊来了自己带来的两个得力下属,便开始调查起来,甚至没有等到第二天。
两个下属熟练地拿出了两颗药糖, 糖豆是汪太医特制的,带着茶叶与薄荷的清香,能帮助保持头脑清醒, 如今已经成了大理寺常备品。
比金疮药还常备那种。
一旁的晋王还想再反驳什么, 却发现自己已经亲自将退路堵死了,此刻再说什么都没了用, 只能咬牙咽下这个哑巴亏。
“臣弟多谢……陛下。”
晋王和王妃沉默地回了营帐, 殷少觉也朝着众臣子吩咐道,“都各自回去歇息吧。”
一场短暂的闹剧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