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144章

作者:九月草莓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朝堂 权谋 读档流 穿越重生

“不知陛下这心病,因何而起,又如何能解?”

闽华江岸边种着大片大片的垂柳,风一过,柳枝随着水面的波澜一同飘摇,倒是安逸。

方南巳却似未被这美景打动。

他眸色幽深,只答:

“虞城被屠,吓到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顿了顿,他又似自言自语般低声一句:

“更别提……”

更别提,这惨剧源头是他自己。

虽然方南巳不知自己离开的这两日,虞城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从细枝末节中猜一个大概。

一个屠城惨案如何能与常年待在京城的应天棋有关?想必凶手也来自京城,为了某些人、某些事一路追到这里,或许是迁怒,或许是斩草除根,干脆杀了所有人。

说来说去,这和方南巳在秽玉山遇到的人和事多半源自同一件事,与他们此行下江南的目的也相关。

至于原因,答案很明显,是应天棋给郑秉烛的那句诗。

应天棋此人,方南巳愿用一句“天真”来评价。

他好像总会把人往最好的方向去想,也好像从来没见过世间残忍的人和事,像是生长在宫墙里的小树,刮风下雨都有遮挡,因为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着,所以也愿意释放善意去保护别人。

就像民间神鬼传说里的圣人,只要自己的行为处事稍微有一点点瑕疵就会不停更正反思。比如,上一次他只是间接导致方南辰那一寨子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就纠结自责成那个样子,这次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更不知心里会怎么想。

方南巳又想起了应天棋抱着自己哭闹着“杀了我吧”的那一瞬间。

恐怕不是单纯的发泄情绪,而是真的崩溃至极无法面对,索性想以命去偿。

方南巳不知道世界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应天棋哪里来的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动不动就会自责难受。

毕竟人不是他杀的,火不是他放的,冤魂索命也索不到他身上,又何必要将旁人的罪孽往上追几道弯揽到自己怀里。

方南巳没法共情,自然也不知要如何去解他这“心病”。

他只知道,这次这个问题,怕不是喝两杯酒聊几句闲话就能够解决的了。

方南巳很轻地皱了下眉,问苏言:

“你说他那夜新识的友人,叫什么名字?”

“姚柏。”

姚柏……

方南巳在心里默念这二字,很快有了答案:

“白尧?”

苏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白尧是谁、方南巳这又是什么意思。

看样子方南巳也没打算跟他解释,只道:

“传信问吴二六什么时候能到。催他快些。”

“……是!”

-

应天棋好像被困进了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无论如何努力,总也醒不过来。

梦里燃着通天的火光,一具具尸骨堆成小山,满目都是“游戏失败”的红色系统弹窗。

那些警告标识让他意识到,他踩着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

他甚至有点恨。

恨这个游戏的开发者,为什么好端端要让人去改变已经注定的历史。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说明这是最好的安排,为什么一定要去修改,为什么要让他这么痛苦。

那一夜的血色和哭喊好像缠住了他,就算在梦里用力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

要怎么努力才能偿还这笔血债。

白尧死了,如果他输了,如果他最后没能达成那个最好的结局,百姓又要怎么办?

谁来救他们,还有谁能救他们?

怎么办?

怎么办??

问题越来越多,应天棋也愈发不安、愈发慌乱。

他再一次懂得了“慎重选择”四字之沉重。

他真的不敢想,事情走到这一步,如果再出点什么差错,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模样。

他在这种浓郁的恐慌中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层低矮的天花板,看起来摇摇晃晃的。

应天棋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太晕,后来才意识到这跟他自己没关系,不停摇晃的的确是这个环境。

他隐隐约约听见外部有水声传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正睡在渡江的货船上。

应天棋长长叹了口气。

他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管,只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稍稍缩了下身体,逃避一般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

只记得恍惚间好像听见“吱呀”一声响,有谁轻轻推开了门。

应天棋原本想是有人要进来,但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脚步声。

船舱里闷热潮湿,大约也不会有足够把门吹开的风。

于是应天棋缓缓舒了口气,翻过身,睁开眼睛望了眼门口的方向。

船舱的房间没有窗,光线昏暗压抑,乍一睁眼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稍稍缓过劲后,再定睛,应天棋看见门外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那瞧着是个小男孩,扒在半开的门缝外悄悄打量他。

见他醒了之后,小男孩像是想跑,不知为何却又止住了动作。

犹豫一会儿,小孩最后也没离开,只继续那样静静地与他对视。

小男孩不说话,应天棋也不吭声。

二人如此这般对峙着,最终还是应天棋先开了口:

“……你看什么?”

不知睡了多少天,他连嗓音都沙哑无力。

“看你。”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奶声奶气的,见应天棋语气没什么攻击性,便大着胆子往里靠了半步:

“你一直在睡觉,我没见过你。”

“我也没见过你。”

应天棋轻咳两声,撑着身子艰难地从床榻上坐起身:

“我不吃人,你想进就进来。”

“哦……”小男孩想了想,跨步从门缝外溜了进来。

走近了,应天棋也看清了。

男孩长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着就很机灵。

走进来时,他的目光始终都黏在应天棋身上,一直等走到床边,还在眨巴着眼睛细细打量他。

应天棋被他那认真的神情逗得有些想笑:

“你一直盯着我瞧什么?”

“你长得很俊俏。”小男孩如此评价道。

顿了顿,他又道:

“和那个冷脸叔叔一样俊俏。”

冷脸叔叔?

应天棋想了想:

“谁是冷脸叔叔?”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很威风的,其他叔叔都要听他的。”

小男孩努力形容着。

看得出来他很会抓特征,应天棋很难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说方南巳?”

“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反正是个厉害的大人。”

小男孩自说自话地搬着小板凳在应天棋床边坐下了。

应天棋瞧他这副自来熟的模样,轻轻扯了下唇角:

“你呢,你是谁家小孩?”

“我谁家的也不是。”

小男孩惆怅地托着腮:

“我原本是跟着另外几个叔叔婶婶,要去寻我爹爹的。可是半路杀出坏人,他们把我藏了起来,但一直没回来找我。最后是冷脸叔叔他们找见了我,说要帮我找爹爹,让我跟着他们一起走,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刚上了船,他们又说,我大概找不见我爹爹了,我爹爹很可能已经死了。”

“……?”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