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何方人士、不知道他的长相年龄甚至姓名……
或许,不是因为“网恋”,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其他原因,而是因为那人披着马甲,不方便说,而方南巳不方便问。
应天棋心里太乱了。
乱到甚至忘了他们还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逃亡。
直到马儿渐渐放慢速度,方南巳翻身下马,边同他说:
“安全了。”
“啊?……哦。”
应天棋这才攥攥自己冰凉的手指,止住混乱飞舞的心绪,踩着马鞍从马上下来。
但不知是不是心神过于恍惚,他一时没踩稳,身子一歪,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好在方南巳及时扶了他一把,他撞在方南巳身上,堪堪稳住身形。
“阿巳!”
应天棋站稳后才来得及打量身边环境。
大概在他胡思乱想的时间里,他们已经离开了小路,到了这片山林的边缘处。他们站在崖边,抬眸可览京郊全貌、皇城巍峨。
而宋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们这群人都是这么神出鬼没。
“辰姐那边已经得手了,驴车上两个男的三个女的,你要的妇人先安置去京郊的院子,其他四个人怎么说?今夜这山里比我们想象得要热闹太多,但放心,一个都跑不了,需要留活口吗?”
应天棋漫不经心地听着,发现方南巳在看自己才回过神。
意识到方南巳是在问自己的意思,他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重播一遍宋立的话,然后皱眉道:
“都杀了吧,除了老仆,余下那些一个活口都不留。尸体也不用特别处理,死在哪儿放在哪儿就好。”
“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宋立冲应天棋笑笑:
“这多大点事,那位还不放心,非让你跑一趟?下次交给阿巳就好了,这皇宫皇城,你出一趟进一趟可不容易吧?”
“啊,是……”应天棋这才想起自己在他们面前还套了层“皇爷使者白小卓”的马甲,于是点点头,勉强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宋立匆匆走了,今夜时间已不早,山里还有烂摊子要收拾,而事情超出预料,与应天棋的计划有所偏差,接下来的事还需再布几步棋,忠国公府旧仆至少要等明日再动,左右他们留在这已无事可做,应天棋便和方南巳先回了安顿之处。
这一路上他们没怎么交流,方南巳近日本身就在抽风,而应天棋心里憋着事儿,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
棋局还没收尾,在京城进进出出恐节外生枝,方南巳便将他带去了京郊某处庄子。
这地方应天棋来过,查妙音阁的案子时,他曾托方南巳捉了个人,那人就被方南巳塞在这院子的地窖里。
现在想想,那次来,应天棋一门心思都挂在地窖暗改的牢狱里,还没好好看过地面上的屋子。
这屋子瞧着居然还挺雅致,地方挺大,整个院子藏在竹林里,风一吹,只听竹叶沙沙作响。
“你住主屋。”
这是方南巳从山里出来后和应天棋说的第一句话。
应天棋听见这四个字、看他转身又要走,心里一时无名火起。
反正旁边没其他人,他也不用顾有的没的,毫不客气冲方南巳喊一句:
“想走?你给我滚过来!”
“?”方南巳没想到他会突然爆发,疑惑地转头瞥向他,将他上下打量一眼:
“又发什么脾气?”
应天棋才不理他。
他一脚踹开主屋的门:“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方南巳没动。
他站在院子中间,静默着跟应天棋对视,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但最后,他还是认输似的,先挪开视线,抬步按应天棋所说,走进了屋子里。
应天棋跟在他身后进去,顺便用脚带上了门:
“坐那儿。”
他指着屋里茶桌旁的椅子。
方南巳便应他安排端端正正坐下,还悠闲地拿出火折子点了桌上的灯。
“方南巳。”
风声被拦在门外,屋里安静下来。
应天棋站在方南巳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点了他的名字。
“嗯。”方南巳淡淡应声。
应天棋微微眯了下眸子:
“你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谁知方南巳听见这话却笑了。
他的眸子在昏暗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陛下指什么?”
好家伙,还能挑,那意思就是瞒了不少??
应天棋讨厌弯弯绕绕,既然有怀疑了,他就开门见山:
“指什么?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能及时挡下那一箭?”
听见这话,方南巳神色未变,但应天棋注意到他放下火折子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难以捕捉的停顿。
不过很快,他语气如常,淡淡道:
“挡箭是一件很难的事?今天臣挡下的箭可不少,陛下说的是哪一支?”
“你还跟我装傻是吧,就咱俩坐在马背上,从后面飞过来的那一支!”
应天棋没再给方南巳狡辩的机会,没等他回答,自己便接着道:
“别想着跟我打马虎眼,你上次就没能挡下、甚至没发现这支箭!上次我把你从马背上推下去了,然后咱俩滚地,我倒霉被树枝戳死了,时间回溯,再次回到那个节点,我还懵着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有转头看,你就先于我提前做出了反应。
“方南巳,你知道那一箭从哪个角度来、何时来,才能及时修改走向出手挡箭,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一次。
“你有记忆,对不对?”
应天棋把话都说完了,方南巳垂眸听着,而后微一挑眉。
大概是不知从何反驳起,他将那神情维持片刻,最后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
“你……”应天棋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松口,反倒愣住。
“然后呢?”方南巳扬眉,接了他的话,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陛下知道了,然后呢?想怎么做?”
“……”
是啊。
这问题还真把应天棋问住了。
是啊,他知道方南巳不是普通NPC了,然后呢?
对他来说,不是普通NPC又能怎样呢?
暂时想不通,应天棋便不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换了个更重要的问题:
“你……”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应天棋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犹豫片刻才找到勉强合适的问法: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既然秘密已经被戳破了,方南巳索性全都摊开了聊:
“左右,不是原来那位。”
“……”
果然。
应天棋抿抿唇角,方才的气焰不知跑到了哪里去,声调也弱了下来:
“那,那你是何时察觉不对劲的?”
他感觉自己演得也还算可以吧?
可方南巳的回答却是:
“从你出现在我眼前的那一刻。”
应天棋愣住。
但他其实有点想不通。
就算方南巳从一周目他撞柱开始就保留了记忆,他那行为也勉强可以解释为皇帝被压迫久了发疯了。
毕竟方南巳一个手无实权的将军,和皇帝的交集其实并不多,除了公务早朝,就是偶尔的宫廷夜宴,私下里应该更说不上几句话。毕竟方南巳是个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一定看不上一个窝窝囊囊的小皇帝,不然也不会大逆不道起兵造反。
应天棋正是断定他不会太了解应弈为人,才放心在他眼前展露自己本身的性格。
反正自己的人设是个扮猪吃老虎表面昏君实际忍辱负重的皇帝,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与私下不同很正常。
可是他还是被方南巳看穿了?
而且从一开始就掉了马甲?
“为什么?”
应天棋怀疑方南巳这话有夸张的成分。
方南巳听见他的问题,闲闲靠在椅背上,抬眸望着他,却没再直接回答,而是戏谑地扬了下眉梢:
“很简单的原因,陛下不妨猜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