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222章

作者:九月草莓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朝堂 权谋 读档流 穿越重生

方南巳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或许,真正梦到令安的,是应弈本人。

方南巳并没有在乾清宫待太久,可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依旧无比煎熬。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

比如眼前的人再次睁眼,是属于应弈的那双阴沉淡漠的眸子。

直到那人握住了他的手,缓缓睁开眼睛。

说的还是方南巳听不懂的怪话,方南巳的心却随之落回了胸膛里。

那夜,方南巳回府时已经很晚了。

他很累,可他没有休息。

他把自己泡进热水里,麻木地给自己灌酒,空酒瓶摆了一排又一排。

方南巳酒量很好,所以,若想沉进醉意,过程注定漫长。

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能让他暂时忘却这些痛苦的方法。

他不知道如今夜这般的煎熬还要进行多少次,他将在未知的未来一次次感受着如今夜一般的焦躁不安与挣扎,直到他真正失去那人为止。

那之后,也不知道这份不受他控制的感情是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还是继续伴着思念疯涨到他死的那一刻。

方南巳习惯了知己知彼,习惯了掌控一切,却在那人身上屡次受挫,越陷越深。

如果,这个人也是轮回地狱里对他惩罚的一环,那么方南巳承认,这个计划无比成功。

后来,那个人问他,他为什么恨自己,问他到底在恨什么。

恨啊,怎么能不恨?

恨这份感情令他如此痛苦,恨自己爱上了一缕虚无缥缈的灵魂,抓不到,握不住,恨感情产生得太荒诞太不公平,恨有关那人的一切他都无从知晓,恨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就要预备着永别的那一瞬。

更恨这份感情只折磨他一个人。

恨那个人始终懵懂无知,用最真诚最单纯带给他最极端的痛。

怎么能不恨?

要他怎么能不恨?

他在恨和爱的极端里挣扎着、挣扎着……如果可以,方南巳真想带着那个人一起死。

可方南巳狠不下心,也总是拿他没办法。

想逃避,却又躲不开。

好不容易找见了一个合适的死法,又被自作主张地拉回来。

那个人总能在他无望时给他一点点虚幻的希望。

总能在他觉得自己不重要时给他一些无比真实的错觉。

比如现在。

风吹着竹林沙沙响,屋子里飘着木材的味道。

暖融融的烛火下,那人一双永远清澈亮闪闪的眼睛多出了一点点湿漉的光。

方南巳察觉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缓缓用力,方南巳甚至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他的温度,总比自己要高一些,给人一种很温暖的幻觉。

方南巳从对面人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很浓郁的悲伤,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人总是这样,会莫名其妙陷入情绪漩涡,会为很无聊的事伤感,会共情一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明明自己只是平静地向他叙述自己那些不断轮回的枯燥经历而已,可是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很绝望吧?”

应天棋垂着眼,也形容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令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以为,方南巳只是一个因自己的到来而觉醒的NPC而已。

却没想到,在自己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无望地循环了很多很多年。

“什么?”他听见方南巳问。

“不断死亡重生的轮回里,不断尝试不断失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方南巳?”

应天棋只是代入一下自己都觉得窒息,可那些都是方南巳真正经历过的往事。

他是一个人等了多久,盼了多久,才等来一点点变数?

难怪,难怪应天棋总觉得这个人有时候很厌世,好像三句话离不开死,把自己的命不当命……原来是因为死了太多次又活了太多次,所以已经麻木了,能死很赚,活了也不亏。

“对不起……”

应天棋低声和他说。

方南巳又有些听不懂他的话了。

于是很轻地挑了下眉:

“这是在道什么歉?”

“我也不知道。”应天棋皱起眉,思路很乱,他想到哪说到哪:

“可能是道歉擅自拖住了你吧,我不想你死,想你活着,可是死对你来说是解脱,活着对你而言反而是折磨,我不知道怎么才算对……”

“无妨。”

方南巳在他继续钻牛角尖前打断了他。

顿了顿,他只说:

“现在似乎不是了。”

“什么……?”

应天棋其实没太听懂方南巳在说什么,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什么不是了?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这句话,他只犹豫片刻,而后用两手轻轻握着方南巳的手:

“你……你再试一试吧,好吗?”

“什么?”方南巳垂眸看着他,眸色有些深。

“试着留下来,别那么着急结束,试着信一信我?”

应天棋感受着方南巳微凉的手指在自己指腹下一点点变暖,在这段时间里,他想让方南巳最大程度地感受到自己的真诚:

“方南巳,我会尽力结束这一切,把你从这怪圈里救出来的。我带你离开这个诅咒,虽然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知道你很煎熬,但你信我一次,行不行?你再坚持一下,跟我一起努力一下,行不行?”

可能是怕方南巳随时会离开,应天棋握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放。

他有些忐忑地等着方南巳的答案。

直到听见对面人说:

“不行。”

“……?”

应天棋茫然地抬眸看向他,便对上方南巳一双比往常幽暗许多的眼睛。

“你是谁,我凭什么要信你?”

方南巳垂眸看着应天棋,声音听起来有点冷:

“陛下想知道的事,臣都答了,那么现在,陛下是否也该回答臣的问题?”

方南巳眼瞳里映着应天棋的影子,然后一点点用力、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感受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一丝丝消散,感受着指尖重回冰凉,再开口,是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异乡人,你叫什么名字?”

“……”

应天棋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确实还欠方南巳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于是他抿了下唇角,冲方南巳很轻地笑了一下。

之后正了正神色,无比郑重地同他说:

“你好,大将军,冒昧闯进你的世界,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叫应天棋。

“回应的应,上天的天,棋局的棋。

“我的朋友和家人一般叫我小七,但如果是你的话……

“我是冬至生的,很小的时候我最亲近的家人总是这样唤我,他离开后,就没人再叫过这个名字了。

“可如果是你的话,叫我冬至,我也会答应的。”

第162章 八周目

“应天棋。”

方南巳语速有些慢, 虽然只有三个字,却将每个字都读得认真细致。

“……嗯。”

应天棋听过一句话,说名字是世界上最短的魔法咒语。

以前他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只觉得又是网络上那些矫揉造作的酸话,但就在这么一瞬间,在方南巳第一次唤出他名字时,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心里炸了一朵烟花, 噼里啪啦,却不烫, 是温暖的。

“小七。”停顿片刻,方南巳又唤。

“嗯。”应天棋不自觉弯了弯眼睛,认真应答。

“……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