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想做皇帝 第234章

作者:九月草莓 标签: 情有独钟 系统 朝堂 权谋 读档流 穿越重生

“只有亲身在此,才知这高高的宫墙里,埋葬了多少原本鲜活的生命,又有多少无可奈何身不由己,是吗?你倒是有感触。”

“嗯。”白小荷轻声应了。

“你能有这种想法,我觉得挺好的,真的。放心吧。”应天棋叹了口气:

“会变好的。”

听见这话,白小荷忍不住问:“……陛下,所言当真?”

“嗯,虽然还要等很久很久,中间还要经历很多很多疼痛与苦难,但……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应天棋抬眼瞧着一碧如洗的天,和他在千年后看过的其实一般无二:

“我知道这话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太过遥远,但我至少能向你保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日,我会放你和你哥哥自由。皇宫确实像一座囚笼,但我不会让他困住你,到时,天高海阔,你们自去闯闯吧。”

白小荷一愣。

她抬眸看着应天棋,片刻,才微微低下头。

一行人从翠微宫径直回了乾清宫。

应天棋走前说给出连昭的理由并不是诓她,他回来的确还有事要做。

一进书房暖阁,他便道:

“小卓,去帮我找一套棋来。”

“棋?”白小卓好像一时没听懂他要什么棋,毕竟陛下平日对类似之物并不感兴趣。

“对,就黑的白的再带一张格子棋盘的那种棋,快快。”

应天棋坐在书桌后面,瞧白小卓连声应着跑去准备了,自己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心口。

闷闷的,很难受。

这种感觉从他听到徐婉卿出事的那一瞬间就出现了,一直蔓延到现在,伤郁有增无减。

但应天棋很清楚,自己与徐婉卿并不相熟,对她的逝去也只有叹息怜悯罢了,只是觉得可悲可叹,远不该到难过郁结的程度。

所以刚才回来的这一路,他都在仔细分辨感受着,到现在,他已几乎可以确定,他身体里弥漫的这些情绪,并不属于他自己。

这种感觉从很早以前就有了,算一算,最早竟要追溯到应天棋第一次梦到李江铃的时候,往后,便是在听到何朗生替李江铃诉说爱意的时候,还有……今日,瞧见徐婉卿被白布掩盖的尸首的时候。

奇怪,太奇怪了。

应天棋隐隐有个猜测,但现在还无法确定。

所以他叫白小卓拿来一张棋盘,摆好之后,像昨日在京郊小院那样,自己跟自己对弈。

应天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跟自己下了一下午的棋,机械地抬子落子,一局又一局,连晚膳都忘了吃,白小荷过来提醒好几次,他也没起身过去动筷子。

一直等太阳落山,天色由红转蓝,应天棋才结束那着魔一般的状态,长叹一声,闷闷地趴在了棋盘上,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还是不行。

还是没法完全确定。

还有什么办法……

把脸贴在冰冷的棋盘上,应天棋痛苦地闭上眼睛思考片刻,而后在某一瞬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像是突然满电复活的小人,一下子弹了起来,三两下理顺方才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抬手唤醒了他亲爱的统子姐。

-

京城,繁楼。

方南巳斜斜倚在雅间主座,手边的矮几热着一壶花茶。

室内的茶香味混着甜腻的脂粉气,他座前不远处搭着一张小小的台面,穿着纱裙的少女抱着琵琶跪坐在其上,懒懒拨动着琴弦,人却未随琴音唱出曲调,而是低声道:

“大人,漠安边境那边没什么消息,那群人藏得很深,没留一点把柄。”

方南巳垂眼把玩着杯盏:“河西走丢的玉令是谁的,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琼八的玉令,飞二十三在河西镇上一家当铺中寻得的。”少女答。

“琼八?”

“是,琼八一直在北地游走待命,性子比较独,不常与我们联系,与他稍微关系好点的是成三十五,据成三十五所说,他先前一直试图联系琼八,但一直找不见人,近日才晓得他出了事。所以具体情况他也不知……只知道琼八先前一直在漠安边境晃悠,却也没同旁人说过自己在追查什么。”

方南巳微一挑眉:

“又是边境?一切倒是都连上了。”

“是……”少女还想说什么,却见方南巳目光似微微一凝。

下一瞬,她见方南巳很轻地动了一下手指,这便心领神会,立马咽下未出口的话,转而轻咳一声,开口随琴音唱出曲来,衔接得无比自然流畅。

方南巳很轻地扬了下唇,也止了话头,换了一个更从容懒散的坐姿,像是当真在用心品鉴这繁楼的美人与琴曲。

直到,他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像是谁刻意找存在感似的,跺了下脚。

方南巳像是这才察觉屋里有异,这便同那少女道:

“够了,下去吧。自去领赏。”

少女柔声应是,起身时,又留情似的多问一句:

“不知,妾身下次与公子相见会是何时?”

“再说吧。”方南巳敷衍着应了。

等少女抱着琴退下,他才看向房中另一侧的屏风,扬声邀请道:

“出来吧。不速之客?”

“你……”

应天棋听见他这云淡风轻的声调和对自己的称呼,鬼火“噌噌”直往脑袋上冒。

好……好你个方南巳!

要不是他突袭查岗还不知道,自己在宫里烦得头发一抓一把地掉,此人倒是悠闲自在得很,都跑到繁楼听美人儿唱曲儿来了?!

“方南巳!有你这样的吗?!”

说句实话,刚那姑娘的声音当真好听,温柔清澈,像是春日树梢上化下来的雪水。

要放在平时,应天棋还能欣赏欣赏,然后真心夸赞几句,但前提是听她曲的人不能是方南巳!

“我怎么了?”方南巳扬扬眉,瞧向应天棋的目光满是莫名。

“你还说呢?!”应天棋提起这事儿就不由得想到昨夜,然后人瞬间红成了一颗番茄。

但话还是要硬着头皮说:

“你昨夜还说……喜欢我!心悦我!结果这十二个时辰都还没过,你就坐这儿听上姑娘的小曲儿了?!这是你一个心有所属的人该干的事吗?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不近女色吗,你不是还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转头就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我都没听过姑娘唱小曲!方南巳你不讲男德我告诉你!”

说着,应天棋还一边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还好还好,这屋里没床。

“你也未免有些太霸道了,应冬至。”

方南巳靠在椅子里瞧着他,等他巴拉巴拉一通话讲完了,才慢悠悠道:

“昨夜你跑了,我便以为那是拒绝。谁想你这人,拒绝了我,不喜欢我,却还要霸占我,不许我寻欢作乐。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

说起这个,应天棋就哑了炮。

方南巳这话戳到了他的痛点,毕竟昨天听了表白就跑的人的确是他。

但卡壳一瞬,愤怒还是打败了羞耻。

应天棋一闭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我要不喜欢你,早在你那天想亲我的时候我就一巴掌呼上去了!我……我觉得不好意思跑一跑不行吗,你表白那么突然,我需要时间缓一缓不行吗?!”

“?”方南巳像是有点意外。

又像是没太听清:

“什么?”

“你耳背吗?”应天棋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

“……我说我喜欢你!我喜欢方南巳!你怎么喜欢我我怎么喜欢你,你能听清吗?!”

应天棋喊得嗓子都疼了,定一定神,却见方南巳还一副有点迷茫的模样:

“什么?”

应天棋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再看方南巳眸里染上的那一点点笑意,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去跺方南巳两脚。

算了。

这次过来是有正事要做。

先不跟他计较。

这样想着,应天棋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没给方南巳反复品味暗爽的机会,直接大步过去,走到椅子边,一把抓住方南巳的衣领,命令:

“你,亲我一下。”

“?”方南巳缓缓挑起眉,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他上下打量应天棋一眼,像是有点怀疑,这个昨日听一句喜欢都要怪叫着逃跑的人,短短一日过去,何故变得如此奔放。

“陛下,现在倒不害臊了?”

“你管那么多?你管我害不害臊?让你亲你就亲!你……!”

应天棋的情绪悬在沸点,很容易触发自我保护机制,临床表现为此人变得像个炮仗,随便一点就着,没理也要硬着头皮燃出气势显得自己有理。

而方南巳及时打断了他的施法,在他后半句话说完前便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这边。

应天棋一时没有防备,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低呼,同时身子向前一跌,眼前天旋地转。

等再回过神来,人已经横坐在了方南巳的腿上。

这张椅子还算大,一个人坐挺宽松,但两个人便多少显得有些拥挤。

可能是怕他又像上次一样如一张煎饼默默滑走,这次,方南巳将他拢在怀里,一手扣着他的肩膀,一手环着他的腰,断绝了他除传送之外的所有逃离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