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海的夜曲
男人轻笑,优雅中透出些许恶劣。
“未知的故事才有趣,你们一重逢就恩恩爱爱,那还有什么看头?剧情不够跌宕精彩的书籍,都被我扔到角落积灰了。”
慕风衍垂眸,泪水滚落到手中的书籍上,手指颤抖地抚着画面中伤心欲绝的少年。
十年前。
他死了以后,意识再度恢复清醒,看到的就是段无洛抱着他的尸身,跌跌撞撞走在大雨滂沱的黑夜中。
金蚕蛊栖于宿主心头血液之中,只要剖出心头血,便可将它取出来。
段无洛以为可以用金蚕蛊救回他,就把体内自己给他的金蚕蛊取了出来,哺喂到他口中。
那晚风雨晦暗,狭小的山洞里火堆将灭未灭。
满身泥泞的少年胸口被殷红的鲜血染红,他小心翼翼地把金色蛊虫喂入他口中,眼里闪烁着破碎而乞求的希冀。
“师父…师父,没事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醒过来的…”
段无洛喃喃,他湿透的乱发披散,脸庞惨白如纸。蜷缩起身子紧紧抱着慕风衍僵硬的躯体,依恋地依偎着他。
已成了灵魂之体的慕风衍看着这一切,他早已死去,可心却仍旧会难受。
当时他不知一切都是误会,自嘲道:“你都已经得到了一直想要的金蚕蛊,又为何要如此?金蚕蛊救不回死去的躯体。”
但段无洛听不见,也看不见他。
他本想就此离开,可又挪不动脚步,终是坐到段无洛身边。
雨幕渐停,朝阳初升。
也映亮了少年一头散乱的白发。
慕风衍怔然望着他的发,忽然眼眶酸涩。
他伸出手,指尖却穿过段无洛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段无洛始终一动不动地抱着他的尸身,目不转睛地等待着。
从天黑等到天亮,暮色又要降临。
怀里的人始终不见醒来,他越发地焦躁恐慌。
“师父、师父…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醒…”
慕风衍看着自己的尸身,面庞青白,冰冷僵硬,已经显现出了尸斑。
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段无洛绝望无措的时候,凌千锋寻了过来。
“少主?”凌千锋一时不敢确定,眼前狼狈的白发少年是段无洛。
段无洛却像没看见他一样,嘴里只喃喃唤着“师父”。
凌千锋辨认相貌,确定是段无洛,也认出了他紧紧抱着的人是卜思谷谷主的尸身。
他就是得知卜思谷出事,才赶了过来。
没想到还是来晚了,卜思谷已成了一片废墟。他只好在附近寻找段无洛,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
可没想到,他找到了少主,却变成了这般…
凌千锋心情震惊而复杂。
“少主…那些门派还在寻找你的下落,我先带你离开吧。”
段无洛茫然抬头:“我要救我师父,对…带师父下山,去医馆…”
凌千锋看了看已全无生气的尸体,低声道:
“少主,慕谷主他…已过世了,寻个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第322章 他无法离开
段无洛不肯接受师父已死的事实,凌千锋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而在此时,莫苍风也寻了过来。
得知慕风衍已死,莫苍风一时不能接受,不住自责自己来得太晚。
但更让他气愤的是,段无洛却执意要把慕风衍的尸身带走,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他没死。
莫苍风只觉得他疯了,哪里容忍得了他如此折腾好友的遗体,不让他入土为安?
莫苍风见他疯魔执拗,怎么都不肯把遗体下葬,他干脆直接出手抢夺。
凌千锋见状当即出手护主,不过莫苍风带了一批手下,他被那些人给缠住了脱不开身。
而段无洛莫说此时武功不如莫苍风,昨夜他受了伤,又取蛊救慕风衍,身体很是虚弱,三两下就让莫苍风把遗体抢了过去。
已成灵魂之体的慕风衍站在一旁,只能看着唯一的好友和徒弟为了争夺他的遗体而大打出手,他们察觉不到他,他也没有办法阻拦。
经过一夜,慕风衍对段无洛的心情有点复杂。
谈不上原谅,只是觉得讽刺。
近三年的相处,或许他对自己也有了那么点感情吧。
所以才在他死后,他会那么伤心。
但他已经死了,一切都不可能再重来。
“师父…”
段无洛咳着血,从泥泞的水洼里爬起来,衣裳头发上都是泥水,混着身上已干涸的血迹,狼狈得连街上的乞丐都不如。
“把师父…还给我…我要带他去治伤…他没死!他只是昏迷过去了…”
“少主!”凌千锋急怒之下,破了莫苍风那些手下的封锁,奔至段无洛身边将他扶住。
“莫苍风!你不要欺人太甚!”凌千锋冷眸如刀,寒意凛冽。
莫苍风冷冷道:“如果不是因为你,阿衍也不会死!段无洛,看在你是阿衍徒弟的份上,我不杀你,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以后别再靠近卜思谷一步!”
言罢,莫苍风抱着慕风衍径直离开。
“师父、师父!”段无洛惊慌大喊,拼命推开凌千锋的搀扶追上去,但没走两步又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师父!”段无洛只能眼睁睁看着慕风衍被带走,他犹如被生生挖去了心脏,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凌千锋有点不忍心地偏过脸。
他跟段无洛接触许多次,觉得他是个没有感情波动的孩子,在玄冥教时无论是被教主冷眼责骂,还是被他打得遍体鳞伤,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冷漠平静的。
仿佛毫无波澜的死水。
后来玄冥教出事,他在护送少主下山的时候失散。
凌千锋一度以为他死了,直到前几个月才打探到他在卜思谷,还拜了谷主慕风衍为师。
慕风衍站在段无洛的面前,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了。
只是他走出了一段距离,就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了他,让他不能再前进一步。
段无洛心力交瘁,很快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凌千锋赶紧带他离开。
而慕风衍也不受控制地跟随着他们飘走。
他这才明白,那股无形的力量,似乎把他困在了段无洛身边。
他根本没办法离他太远。
慕风衍尝试了很多次,都是一样。
他不禁感到嘲讽和荒谬。
当他决定放手,成全段无洛和李隐尧时,老天爷却不肯让他离开?
将他困在段无洛身边,没有一个人能感知到他,又有何意义呢?
慕风衍更加没想到,这一困便是十年。
段无洛这一昏迷便是好几日。
“师父…师父!”他满头冷汗地惊醒。
一直被他紧攥在手里的铃铛,跌落到坐在床边的慕风衍身旁。
段无洛慌忙挣扎着爬过去捡。
阳光从窗棂洒入,照得慕风衍灵体虚幻透明。
他垂眸看着贴在自己怀里的段无洛,就好像从前在卜思谷时,他总是粘过来跟自己撒娇一般。
慕风衍伸出手,透明的掌心接不住段无洛眼中滚下的泪水。
他的心却沉甸甸的。
段无洛捧着那对金铃,像是捧着仅剩的珍宝,将它小心贴身存放,随后便不顾虚弱的病体下床往外走去。
他鞋都顾不上穿,白净的脚上伤痕遍布,还未愈合。
慕风衍被某股力量牵制着,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跌跌撞撞跨出屋院,来到热闹的集市。
披散着一头白发的少年,仿佛幽魂一般出现,双脚伤痕累累,走一步便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街上的行人都投去诧异好奇的目光。
有的还围在附近低声议论。
慕风衍看到前方有马匹飞驰而来,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小心!”
但他的手穿过了段无洛臂膀,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那匹横冲直撞的马很快就冲到段无洛面前,马上的人此时才发现前方有人,急忙勒住缰绳。
马受惊嘶鸣,马蹄高扬,差一点儿就踢中段无洛,但马上的人却被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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