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碧海的夜曲
削瘦的背影一瘸一拐的,狼狈又慌张。
过来送饭的顾涟看到子衿开门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连忙上去扶住他将要跌下台阶的身子。
“子衿…小心啊。”
子衿勉强站稳身子,转头面向身后的房间,哑声开口。
“阿渊醒了,你进去看看他。”
“楚大哥醒了吗?太好了!”顾涟惊喜不已,连忙进了屋。
“楚大哥!”
顾涟快步来到床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坐在床沿激动地握住楚渊一只手。
“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醒过来的!”
怔愣发呆的楚渊懵了片刻,转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是漆黑之中什么也瞧不见。
“你…咳咳…你是谁?”他隐约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顾涟道:“我是顾涟啊!你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还是楚大哥你失忆了?”
“顾涟…”楚渊喃喃,从记忆里搜寻出了相应的影像,“记得,你怎么也在这?”
顾涟笑道:“这儿是我家呀,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伤得太重了,我们都担心你会醒不过来…现在好了,你肯定能恢复如初的。”
“原来是你救了我。”楚渊声音低哑虚弱,“谢谢你。”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倒宁愿就这么死了。
当初他拼死阻拦段无洛的时候,本就没想要继续活着。
可谁曾想自己这条命这么硬,竟然死不成。
楚渊的语气没几分大难不死的喜悦,仿佛毫无波澜的一潭死水。
顾涟不禁有些担心,说道:“楚大哥,常言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好好养伤,可不要胡思乱想啊。”
楚渊没什么反应,只问道:“是不是天黑了?”
“嗯,对啊。”顾涟看了眼漆黑的窗外,顺他的意转移话题,“我是来给你送饭的,现在先吃些东西吧。”
楚渊睁着空茫的双眼:“屋里没有点灯吗?黑漆漆的。”
正要去端粥碗的顾涟呆住,他怔愣不安地看了看床头燃烧的蜡烛,目光随即转向楚渊的眼睛。
他双眸黑白分明,却空洞无焦距。
顾涟微颤地伸出手,试探地小心在他眼前晃了晃。
明亮的灯烛下,楚渊毫无反应。
顾涟心里一沉,慌乱道:“楚大哥…这屋里、屋里亮着蜡烛啊,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楚渊一愣,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在漆黑之中,顿时意识到什么。
他失明了。
“楚大哥…你、你别慌,可能只是一时看不见而已,我这就让子衿来看看…”
比起顾涟的慌乱震惊,楚渊面对自己双目失明的情况,却显得平静许多,或者说是麻木。
唯有听见子衿二字,让他有了反应。
楚渊眉头紧皱,摇头道:“不要找他。”
“可是…”
楚渊咳嗽着重复:“我不想跟他待在一块…咳咳,不许叫他进来!”
看到楚渊面上的抗拒和痛苦,顾涟愣了愣,忙说道:“好,好,我不叫他…”
他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被推开,顾清礼走了进来。
“爷爷!”顾涟转头一看,像见了救兵,急忙说道,“爷爷,你快过来看看楚大哥,他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守在门口没进去的子衿听到屋里头顾涟的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清礼是子衿去请过来的,楚渊现在排斥他,他只好先让顾前辈去看看他的伤势。
此刻,子衿脑海里只回荡着顾涟的话。
看不见…阿渊看不见了?
等子衿浑身颤抖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进了屋里,呆呆站在床前。
顾清礼神情凝重地把着脉,片刻后说道:
“许是重伤导致的后遗症,才使得眼睛看不见…”
顾涟双手攥着衣袖,担忧地看着楚渊。
“爷爷,那楚大哥的眼睛能恢复吗?”
顾清礼:“说不准,不过也可能等伤势痊愈后,就会复明了。楚渊,你莫要太过忧心,先把身上的伤养好要紧。”
楚渊听出话外之意,他的眼睛可能好,也可能永远都看不见。
他平静麻木如死水的心中,泛起几分悲凉的自嘲。
阎王爷不肯收他,却要他以后当个瞎子活在黑暗中?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惩罚他眼盲心瞎,不该执着一段虚妄的感情,不该一心扑在不属于自己的人身上。
楚渊静默半晌,哑声道:“多谢顾前辈,劳您费心了。”
看着他无悲无喜的神色,顾清礼暗暗摇头。
他收回手,叮嘱道:“你安心休息,眼睛的事我们会想办法替你医治。”
第466章 楚渊子衿番外(8)
楚渊醒过来已经有几天。
他的眼睛依旧看不见。
不过好在楚渊并未有消沉绝望,甚至不想活下去的举动。
但只要是子衿过来的话,他的态度便很排斥,更不用说接受他的医治了。
于是现在每日针灸查脉的治疗事项,就换成了顾清礼来。
子衿也尽量不出现在楚渊的面前。
更是从他的屋子里搬了出去。
楚渊知道子衿一直在,可他如今双目失明,只要听不见他的声音,感觉不到他在侧,便也可以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子衿不存在。
一面对他,那股绝望悲凉的心绪总会压得楚渊喘不过气,心口的剑伤抽抽的疼。
可是从前跟子衿的种种,却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越看不见,就越清晰。
仿佛在肆意嘲笑他曾经的执着愚蠢。
“楚大哥。”顾涟端着刚熬好的药进来,温和说道,“药熬好了,趁热了吧。”
躺在床上的楚渊睁开的双眼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空洞无神,好像正在出神发呆。
直到顾涟的声音响起,他才迟缓地转了转眼珠。
顾涟用汤匙舀起药汁,细心吹凉了些喂到他唇边。
那药汁他光是闻就觉得很苦,但楚渊却喝得很平静,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顾涟瞧着,心里只感觉到不是滋味。
自从楚大哥醒过来后,他几乎都是这么平静。
哪怕知道自己失明了也是如此。
平静得近乎麻木。
好像他的心已没有了悲喜。
顾涟不禁抬起眼眸,不意外地看到站在窗外的子衿。
那抹剪影单薄消瘦,苍白的脸庞亦瘦得小了一圈,比床榻上重伤还未能起身动弹的楚渊还要憔悴。
他黯然幽沉的眸子专注凝视着楚渊。
仿佛子衿的世界只剩下了他,再也瞧不见别的。
那目光里,似乎盈着脆弱的悲伤和满足。
他每日都会过来看望楚渊。
但却没再进屋一次,总是悄然在窗口瞧着,也不许他们告诉楚渊他的存在。
喝完了药,顾涟说道:“楚大哥,吃些蜜饯去去嘴里的苦味吧。”
楚渊微微摇头,一如既往的拒绝:“不用了,没什么苦的…”
说话中,一颗蜜饯就塞进了他嘴里。
“怎么会不苦,你的药我偷偷尝过一点,苦得不行。”顾涟眉头紧皱,心疼道,“吃颗蜜饯,这样嘴里就不会那么苦涩了。”
楚渊沉默,怔然含着蜜饯,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开来。
但他却觉得心里头更苦涩了。
子衿伤了筋脉,只能躺在床上休养的那段时间,楚渊悉心照料着他的一切。
子衿每次喝药的时候,楚渊都不忘准备蜜糖水或者蜜饯给他。
此刻含着蜜饯,楚渊不免想起了这些往事。
所以他才不想吃。
嘴里再苦,也不比心里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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