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不能复婚 第26章

作者:预告有雨 标签: 破镜重圆 甜宠 治愈 日常 穿越重生

“五分钟。”

金鱼巷瞧着人不多,原来全在早晨的公交车上了。顾轻舟一上车,瞧见好几张熟面孔,巷口给他指路去温执意家的店主大姐挎着环保购物袋,瘦小但腰背很直的老奶奶一左一右拎着去温执意家吃紫衫果的倒霉小孩,他一一打了招呼,比起他温执意更像那个新搬来的邻居。

在老奶奶从多大了哪里人问到他年方几何有无对象时,温执意忍无可忍地越过他站到门口,“下站下车。”

进站时温执意在他前面走得飞快,娴熟地疾步穿过电动扶梯左侧。顾轻舟正默默感叹他体力有进步,上车后就发现他面色苍白,几步路的功夫已经出了一头汗,看来他不在的六年里温执意也没养成运动的好习惯,而长成了更脆皮的大人。

第一趟地铁他们从起点站上车,进去后就有座位,坐下后温执意缓过来些许,顾轻舟又开始犯困,哈欠连天地去看剩余路程。

“下趟车没座位。”温执意语速很慢,听起来就比平时温柔,“你睡吧,下车我叫你。”就连顾轻舟得寸进尺地问能不能把肩膀借他靠,温执意也只是轻轻把他的脑袋推到墙边。

远程通勤的痛苦在换乘通道里得到了最具象化的体现,人挨着人,从广告牌圈出的管道中钻过去,二氧化碳使得秋天的空气也变得非常闷热,由于人流的密度大,大家又走不快,从顾轻舟的视角看,一颗颗人头如同浮在水面上,缓缓飘向扶梯入口。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想要快点通过,一回头,却发现温执意不见了。

半米外,温执意眼前的画面开始摇晃,眨眼的动作被无限拉长,脚步也停下了。后面的人越过他时肩膀撞了他一下,他登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人牵住他的手,贴到一边,再睁开眼,顾轻舟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

温执意抽出手,改为扶着广告墙,“有点晕。”他语速飞快:“你走到头去做左手边地铁,荆台方向,下瓦C口出。”

顾轻舟显然被他的病态吓到,“要不要去医院啊?”

“没事,低血糖。”温执意了解这种感觉,他必须立刻休息,补充糖分。顾轻舟还傻站在那里,应是在良心和奖金之间摇摆,温执意手臂飘起来搡了他一把,“你先走,出地铁跑两步,来得及。”

晕影的视野中间,模糊的顾轻舟迟疑地点点头,走了。他刚背过身,温执意就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全身上下的外套都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才想起今天被顾轻舟拉着出门,忘记带葡萄糖口服液。他实在没力气了,蹲都蹲不住,渐渐就滑坐在地,中途被路人踢到了小腿。对方看了他一眼,惊惶地道歉。他小声说了句没事,费力地把腿蜷起来,以免影响别人走路。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靠在广告牌上,心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就好。

2035年夏天,他在地铁上晕倒过一次,那时候能研所刚取消居家办公,尽管封控在大半年前结束,地铁上仍然全都是带着口罩的人。长临那天最高温度40度,温执意从公交换进地铁,被强冷车厢的空调吹得反胃,医用口罩敷在脸上,将氧气滤得很稀薄,他鼻腔一紧,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他被挪到了地铁的椅子上,躺着霸道地占了一排座位,早高峰的地铁上多是赶着去打卡的上班族,见他睁开眼睛,大家默契地散去,其中一个女孩子下车之前在他身边放了两块巧克力。温执意攥着软软的锡箔纸,看着涌出车厢门的人流,茫然地想:顾轻舟呢?

那趟地铁是环线,他坐了整整一圈,回到换乘站后独自下车,巧克力在他手心里化得不成形状,温执意只好把它丢进垃圾桶,然后在空调风口下面站了一会儿,重新把自己冻成坚硬的人形。

这次他没有晕倒,意识也很清醒,因此他没在盼望什么,但还是有像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的懊悔沾上他的皮肤,温执意觉得自己确实和从前不一样,那时候他只会想,要是顾轻舟没有遇见过他就好了。而现在,他想的是,要是他没让顾川住进来就好了。

他想要叹气,一张嘴,被人塞进一颗水果糖。

糖果侠蹲在他面前,不够挺括的西装外套搭在肩膀上,做了一件潦草的披风,他头发丝里都冒着热气,胡乱解开衣领下的几颗扣子,好好一件衬衣被他弄成了擦边款,“太热了,这站人这么多,就不能在里面搞个自动贩卖机,我得跑了两公里才看见一家便利店。”

顾轻舟手里捏着开了封的水果糖袋子,拿撕下来的那一条在耳边扇扇扇,见温执意没反应,又剥开一粒扔进他嘴里,跟往扭蛋机里面投币似的。“你好点没?”

两粒糖总算扭出一句话,温执意问他:“你全勤奖不要了?”

“不要了。”顾轻舟的表情还是很惋惜,嘴上坚定道:“别说才五百块,就算给我五百万,我也不离开你。”他自己也吃了一颗糖,“这么齁!应该再买两瓶水的。”说完自然地把手掌伸到温执意下巴边,“你要吐掉一颗吗?”

“想得美。”温执意一掌拍在他手心,借力撑着站起来,迟缓地回复他:“谁要给你五百万,最多退你一个月租房押金。”

从下瓦地铁站到能研所还有一段距离,温执意走得略显吃力,死活不肯让他背,早高峰的车不会为任何起步价的单子停留,顾轻舟只好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拍拍座椅:“上来。”

悬铃木宽大的树袍下,他推着温执意缓慢穿过阴影,来往行人使得他们的行驶路线变得很窄,偶尔有一两块砖凸出来,颠车子一下,温执意恍惚有种错觉,好像路的那一头不是能研所,是城中村。

“你什么时候开始低血糖的?”

“忘了。”

“那你以前也在地铁晕过吗?”

“很少。”

那就是有过,当时蒋一阔在干什么?顾轻舟心里堵了辆迈巴赫,停在车库里的奔驰还不如共享单车。他又想指点温执意看人的眼光,但又觉得生病还要被责怪太可怜,最后只是转过头看着他,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温执意没有答话。远远的他看见褚韬正背对着他们往能研所大门去,顾轻舟也看到了,“没事,一会儿被人看见,就说你给了我二十块钱,雇我推你。”

但温执意还是跳下了车。

第33章 马脚

流年不利,顾轻舟迟到超过十五分钟,不仅没拿到年终奖,还要扣一小时工资。长厦保险门口他和位踩钻扣鞋拎铂金包的贵妇撞上,细高跟正中他脚尖,顾轻舟疼得龇牙咧嘴,但还秉持着微笑服务的宗旨,倒退两步请对方先进。

富婆姐姐是店里的大客户,他之前见过,十次里有九次都是来找钱进,据说买几十万的保单眼睛也不眨一下,钱进就是把她哄好了,才不用操心业绩,大半时间都在工位上肆无忌惮嚼别人的舌根。

现在他就站在饮水机旁的过道里大放厥词,另一个同事问兰姐是不是今天又要来,调侃他傍大款就是好,这月又不用发愁了。钱进一卡一卡地笑起来:“得了吧,郑君兰那种女人当尊财神,放在庙里供着得了,谁请进家门谁倒霉。”

他凑到同事耳边,状似神秘,声音可并不低:“你不知道吧,她死了两任老公,现在的钱可都是沾着血的。你说这女人克夫厉不厉害?她三天两头往公司跑,砸了那么多钱,上次还说要去我家找我,什么意思我能不懂?可我是万万不敢应承绝命黑寡妇的……”

“我倒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心思。”郑君兰推门进去,把铂金包往最近的椅子上一甩,她两手比划出一个大方形,正好框下钱进的脸,嗤笑道:“也不照照镜子。”

“姐你误会了,我和同事说笑呢……”钱进低眉顺眼地凑上来,又是给她倒水又要替她点烟。一杯水全被她泼在了地上,她骂了句晦气,冲还站在门口的顾轻舟招手,“帅哥,你过来,以后我的单你来做。”

十万的单她确实是眼皮都懒得抬,说要买理财,顾轻舟才介绍了两句,她二话不说叫他拿出保单签字。等她走了,方才还鹌鹑似蹲在角落的钱进跳起来,揪住顾轻舟衣领:“新来的,撬单是吧,你有没有规矩?”

“关他什么事。”袁洋不痛不痒地敲打他,“这小子顶多算运气好,倒是你,嘴上该加个栓子了。”

钱(n)(F)进冷哼一声,“你直接去当男模好了,卖什么保险。”

顾轻舟掰开他的手,用左脸倾斜四十五度的黄金拍照角度对着他,“我得练练唱跳再去,不然没什么竞争力。”

他拎起椅子上的铂金包,拿着刚签好的保单追出去,“兰姐!”他把包和保单一起递过去,低声道:“我还没录系统,你要只是想打钱进的脸,不用赌气花这么多钱。为那种人不值当,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保时捷车门打开又关上,郑君兰拿出烟盒:“抽一根吗?”

朱红色的口红被烟卷拭掉了,细细的薄荷味烟雾后,她的脸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我和第一任男友青梅竹马,他身体不好,遗传病。那时候他家里不同意我们领证,说找人算了,我俩八字不合。”

“我们在一起八年,没能做法定意义上的夫妻,但他还是去世了。死之前,他把我托付给他弟弟照顾。”

“我那时候其实想离他们家人远远的,可是小叔坚持要和我结婚再离婚,说要让我得到应得的遗产……后来的事,也说不清了。”

“我们还没离婚,他走了。他身体很健康,却遇上了一场交通事故。”

“老爷子觉得我是灾星,把我赶出了公司,很长一段时间,我靠他的理赔金过活。”

其实顾轻舟既无意撬走钱进的客户,也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但是他太知道那种话有多么伤人。

温执意很小的时候还随外婆住在村子里,村口小卖部属于一个瞎眼大爷,他卖果蔬零嘴,也卖纸钱,常常替人画符算卦,村里有小孩高烧不退或是遇上了鬼压床,也请他去念咒驱邪,大家叫他刘半仙。

刘半仙也给小小的温执意看过命盘,说他是天煞孤星,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祸害,注定孤独一生。

顾轻舟起初是当笑话听的,因为温执意告诉他,他说这些话之前刚邀请温执意吃了半个桃子,说不甜不要钱,小温执意仔仔细细品味完,和他说不甜也不脆,不买谢谢。买卖不成仁义就不在,刘半仙连他出生的具体时间都没问,装模作样地给他分析了一通命盘。

第二天早上温执意偷偷把桃子筐前的大字报“三块一斤”换成了“不买咒你”,刘半仙看不见,还奇怪一整天怎么都生意惨淡,到晚上家里人来关店才知道。刘半仙气得拽下了一撇胡子,“这孩子坏得很!”

顾轻舟听到这里的时候笑着去揉温执意的脸,“哎哟这孩子聪明得很,打响村里反封建迷信第一枪。”

可是就算理性如温执意,那种近乎诅咒的话也不会完全不留痕迹。特别是在他父母和外婆相继离世后,午夜梦回之际,温执意也会想,刘半仙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他曾经在顾轻舟的臂弯里冷汗涔涔地醒来,小声问他:“我是不是不该说桃子不甜?”

他想到从噩梦里惊醒的温执意,就没有办法轻巧地敷衍郑君兰。顾轻舟陪她吸了半支烟,真诚道:“他不能继续照顾你,有一笔钱支持你的生活,我想他会高兴的。”

郑君兰掐掉烟,十分风情地瞟了他一眼:“我都分不清,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哄我。”

顾轻舟摇摇头,“我从不哄漂亮女人,不然老婆会吃醋。”

“你老婆运气不错。”郑君兰又笑了,将签过字的保单拍在他胸口:“我早就把股份拿回来了,现在不差钱。说了以后我的单都给你做。”

顾轻舟一语双关:“运气好的是我。”

又开一单,他却高兴不起来,一副超然物外的深沉模样,钱进想挑事都无从下手。袁洋转着椅子过来,轻轻踢了他一下,“行啊小子,学会喜怒不形于色了。”

顾轻舟是真的忧愁,他每次出行都买意外险,温执意应当也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才对。但他用那些钱做了什么呢?买了那间每天通勤四小时随时可能在路上晕倒的大房子吗?还有他找的那个男朋友,死人也要被他气活。

“师父,我下午想早点走,我老婆生病了。”

“你老婆不是卷钱和别人跑了吗?”袁洋半信半疑,“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以德报怨型的。”

顾轻舟叹了口气,“就当是为了孩子。”

撒谎的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只隔了几秒钟。

他给温执意发消息:“下班等等我,一起走吧。”

温执意回:“我晚上有事,饭改天再吃。”

谁会惦记一顿全姜宴啊!顾轻舟暗暗吐槽,又说:“加班?那我等你。”

新消息弹出来:“不用,我要去接孩子。”

地铁上,温执意脸色欠佳,顾轻舟更是顶着一张不爽到极点的冷酷面容,每靠近幼儿园那站,周身温度就再下降一度。

温执意奇道:“没人逼你去吧?”下班出来,顾轻舟已经站在能研所门口,坚持和他一同去。

“怎么没有。”顾轻舟理直气壮,“我是被你胁迫的。”

他从早上憋到现在,准确地说,从复活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对蒋一阔开炮:“他知道你早上差点晕倒吗?不来接你下班就算了,竟然还让你替他去接孩子。”

“他不知道。”

“那他总该知道你低血糖吧?”顾轻舟义愤填膺,“温执意,恋爱不能这么谈,一个男人要是不在意你,甚至骗你辜负你,你就踹了他,找个更好的!”他挺直腰杆,希望温执意能擦亮眼睛发现,现成的选择就在眼前摆着。

然而温执意只是说:“没办法,总不能让小孩放了学一直在那里等。”

“不是还有那女人吗。”顾轻舟还不消停,“他没空那女人也没空吗,干嘛非来折腾你。”

“哪个女人?”

“就是那天在幼儿园门口和他一起接孩子的……”

话音未落,顾轻舟警钟大作,完蛋了,他合上嘴巴,可是已经来不及,温执意眯起眼睛,一字一顿肯定道:“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第34章 小孩

前一天才被他跟踪,后一天温执意就收到了蒋一阔和女人手挽手接小孩的照片,怎么想他都很可疑。温执意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开口,这让顾轻舟心里更加没底,然而除了装傻,他暂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其实……”

列车到站,温执意打断他:“回去再说。”

幼儿园门口放着两个小孩,穿深蓝色银边制服,带小黄帽,手齐刷刷扶着书包带,像是玩具店门口的卫兵。

两个都是熟面孔,顾轻舟没想到顾晚山也在,他看了一眼温执意,好奇他知不知道,和蒋明昭站在一起的是他亲弟弟。

温执意拿出一个口罩让他带上,俩小孩朝他们飞过来。顾晚山歪着脑袋盯了顾轻舟两秒:“鲷鱼烧哥哥!”他指着对面摊子挂着的小旗,很快乐地仰起头,“我认识约等于牛奶糖了哦,妈妈说‘鲷’是一种鱼。”

“什么鲷鱼烧?”这下温执意变成了四个人中最不清楚状况的,蒋明昭认出顾轻舟后默默退到顾晚山身后,顾晚山耐心和他解释:“就是有一天妈妈还没有来接我,哥哥路过,给我们买了鲷鱼烧吃。”

不愧是他的好弟弟。

顾轻舟点点头:“对,我路过,正好遇见蒋一阔和一个女人来接他,你刚说什么照片?”他揪过蒋明昭,“是不是啊小孩?蒋一阔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