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兽之旅 第51章

来送药的安德森拂去头上的积雪，翻了个白眼：“小路易也就算了，你一个人类凭什么指使我。”

说完忍不住吐槽：“我都感觉我成你俩的仆人了。”

“陆一回来了，你就不用天天给我熬药了。”唐不凡知道自己并没有要求他的资格，但还是抱着期待哄他：“你不是想看乐子吗？陆一死了，你就没乐子了。”

“……这倒是。”安德森有些被唐不凡说动了。

唐不凡一鼓作气接着哄：“找他回来就让你看我们俩的爱恨纠葛。”

“……”安德森无语的看着他，知道这人就是乱说，但纠结了一下，还是想看戏的心思占了上风。

于是勉为其难的道：“那我上山顶看看。”

说完转身钻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消失了身影。

唐不凡惴惴不安的在车里等着，直到接近傍晚安德森才回来。

“我们这座山的山顶已经被盖住了，我摸着爬到了最高的石头上，但上面还是很厚的积雪。”安德森对他说道：“我上不去了。”

山顶被雪盖住了，说明陆一看不到了。唐不凡的心顿时着不到底，慌乱乱的。

安德森照旧给唐不凡送来中药，但唐不凡没胃口，喝不下去。

他一个人垂着头坐在窗边，面对着苦涩的汤药，犹如迟暮的老人，失了精神。

“那天我就不应该让陆一离开……”唐不凡后悔了，在灯光昏暗的房车里低落落的说道：“我总是这样，为了活抛弃其他人……先是狼叔和艾伯伦，现在又是陆一，如果他死了……”

“小唐，陆一不会死。”凯哥机械的电子男音温柔的安慰着他：“他只是找不到回来的路，我们再耐心等等。”

“可是已经十天了……”唐不凡眼眶发了红。

“他不会死。”凯哥身为人工智能，居然用上了命令的语气：“喝药。”

陆一为它升级的情感模块，现在来看是成功的。

唐不凡在它的命令下终于用发颤的双手端起了药碗。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唐不凡做了噩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幽暗恐怖的山里，浓雾弥漫，而天空乌压压的全是五官扭曲的变异飞鸟，地上堆满了野兽的尸骸。

黑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污水的雨从天上落下来，他在野兽尸堆中抱着陈飞嚎嚎大哭。

一切都是扭曲的，像梵高的画像，突然，天空的飞鸟们聚成了一只大手，云层中一张扭曲的男人面孔浮现了出来，戴着眼镜。

“上……来……”他像巨人一样发出震耳而沉重的吼声，群鸟聚集而成的大手朝唐不凡伸去。

唐不凡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却对那巨手感到恐惧，于是在野兽尸堆中抱起陈飞大步奔跑起来。

“上……来……”云层里的大脸继续嘶吼，模糊不清的面孔愈发扭曲了，而群鸟挤成的大手试图将唐不凡和他怀里的学生捞到天上。

唐不凡害怕的慌不择路，忽的被脚下一具尸体绊倒，怀里的孩子顿时被抛了出去，唐不凡惊骇的睁大眼睛，这才看清那是一具腐烂了的儿童尸体！

他心跳失速了，而这时他脚下的尸体忽然发出了古怪的叫声：

“老……师……”

“……”唐不凡青白着脸低头，便看到兽人少年那爬满蛆虫的腐朽尸身……

“陆一！”

唐不凡猛地睁开了眼睛，满脸是泪。

车内静悄悄的，十分昏暗，唐不凡心脏突突直跳，张嘴大喘了好几口气才从噩梦的余韵中缓过神来。

“小唐，是噩梦。”凯哥亮起了车厢的灯：“别害怕，我在。”

但唐不凡不需要它的安慰，他需要的是陆一。

“陆一……陆一……”唐不凡坐在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上，抬手捂住脸恸哭。

这一醒，再也无法睡着，唐不凡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后面慢慢冷静了下来，套上棉袄坐到了车窗旁边。

他便那么呆坐着，凯哥也不打扰他，后面他伸手拿起了那个玫瑰八音盒，他和陆一从加油站小超市里捡来的漂亮摆件，枯瘦的手指转动了侧面的旋钮。

清脆悦耳的音乐从八音盒里传了出来，鲜红的玫瑰在玻璃罩里缓缓转动，唐不凡听着音乐忍不住闭上眼睛。

“来，老师送你一朵小红花。”黑暗的小超市里，他对着陆一笑，那个兽人少年的脸被油灯的火光印照着，也笑。

“老师，你又哄我了……”他脸蛋红红。

唐不凡低着脑袋勾起嘴角，他似乎困了，又似乎沉醉在音乐里，老旧的房车冰冷又安静，只有那清脆的乐声像流水一样潺潺落落。

“砰”的一声，车窗的玻璃忽然被人砸了一下。

唐不凡猛然睁眼，扭头看向窗户，玻璃结着冰霜，那人掰下一块碎冰，露出了金绿色犹如宝石的眼眸。

唐不凡发着愣，直到陆一在窗外对着他露出一笑，他才如梦惊醒。

“陆……”唐不凡声音发哑，没忍住失而复得的情绪，落下了眼泪：

“陆一！”

第52章 大兴安岭-7

唐不凡突然的掉泪让窗外的陆一瞬间慌了神, 他立马钻入了厚实的积雪里往车门方向走，白花花的雪很快就淹了他原来的位置。

唐不凡脚步踉跄的跑向车门方向，等金属车门一打开, 他便飞快的扑了过去。

他比陆一矮小很多，只到他的胸口，但饶是如此依旧把陆一撞的微微后退了一步。

陆一一愣, 继而温柔俯身, 也用手臂抱住了怀里的男人。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陆一给唐不凡道歉：“大雪盖住了山，我找不到回来的路。”

“回来就好。”唐不凡哽着声音, 明明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 还是努力紧紧抱着他, 仿佛再害怕失去。

噩梦里身上爬着蛆虫的陆一给了他很大的心理阴影，唐不凡不禁抬头，又双手去扒拉陆一的头发和脸，还好, 是完好的一个人。

就是身上有点凉, 不像以前那么热乎。

唐不凡心想他一定在外面冻坏了，于是回过神来，拉着他便往床的方向走：“来，用被子裹一下身体。”

“我不冷。”

“你冷。”唐不凡正儿八经说道, 陆一就穿了一件宽松的大v领毛衣，外头零下三四十度，他不冷谁冷。

“……”陆一无言, 好吧，有一种冷叫别人觉的你冷。

两人到了床边，陆一还是有些踌躇, 唐不凡的被子在床上敞着，他之前虽然抱着唐不凡睡过，但都是隔着被子，从来没钻过他的被窝。

“犹豫什么呢，快进去。”唐不凡轻轻推了他一下。

陆一被他的霸道打败，这才钻进了那旧棉被里，唐不凡才睡醒不久，被窝里全是他的味道，淡雅而迷人。

即使已经熬过了发情期，陆一还是脸颊微红起来。

“要吃肉吗？”唐不凡站在床边问他，抬胳膊擦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脸，心里高兴，想好好照顾一下他。

陆一摇头，唐不凡见他不吃肉，于是又伸手去给他掖被子，却被陆一轻轻抓住了手。

“我很好，老师。”陆一看着他，并不需要唐不凡为他做什么，并有些奇怪的问：“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他回来发现唐不凡居然坐在窗边都愣了一下，不由扑过去隔着玻璃瞅他，没想到敲冰霜的动静吓到了唐不凡。

“我睡过了……做梦醒了。”唐不凡对噩梦心有余悸，于是问他：“现在几点？”

“大概午夜一两点？”陆一也不确定，接着告诉唐不凡：“傍晚那会我还在隔壁的山顶，山都被雪埋了，只有几个高的还露着头，像小岛一样，我完全不知道咱们这个山在哪，害怕迷失方向越走越远，只能在那呆着，然后忽然看到这里的雪在动。是安德森在摇山顶的树，他摇了个大涡出来，我立马动身往这儿赶。”

但由于根本看不见四周，所以陆一在积雪里摸黑绕了很久，才终于嗅到一丝安德森的气味，顺着他的气味回来了。

“是我拜托他去找你的。”唐不凡顿时对安德森好感倍增：“我以为他只是随便一找，他跟我说咱们这座山被雪埋的看不见了我还很难过，没想到他有好好的想办法给你弄标记。”

陆一浅笑：“他本来就是个好人。”

“我以后不讨厌他了。”唐不凡认真说道，打算明天好好给安德森道个谢。

他还站在床边，陆一抓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腼腆试探：“老师要到床上来吗？”

现在还是深夜，唐不凡可以继续睡。

唐不凡觉得两人一起睡不妥，但知道自己如果在车厢里干坐着陆一肯定睡不着，于是犹豫的想了想，才抬膝爬到床上。

陆一给他让出位置，让唐不凡睡床里面。

“那盖被子熄灯？”陆一道。

“……好。”

两人便一起盖着旧棉被躺下了，心底都有几分忐忑。

“老师你棉袄不脱吗？”陆一提醒唐不凡。

“哦！”唐不凡都慌的忘了。

于是起身脱下棉袄，露出穿在里头的黑色旧毛衣。

两人隔着毛衣手臂贴着手臂，凯哥关上了灯，车厢顿时陷入黑暗。

但唐不凡睡不着。

陆一也是。

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陆一身为兽人眼睛会发光，唐不凡看到了，于是催促他：“快睡。”

“哦。”

十几分钟后，唐不凡在意的睁开眼，又对上了兽人少年发光的眼睛。

“快睡！”

“……睡不着。”陆一说实话了，在黑暗中小声对唐不凡说道：“跟老师你分开了好久，想再多看看你。”

唐不凡心底悸动，不由也坦白：“我也是，特别想你。”

“我害怕老师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死了。”陆一说道，毕竟唐不凡身体那么孱弱。

唐不凡也道：“我也是，很担心你被冻死在外面。”

“那让凯哥开灯吧？”陆一提议。

唐不凡有些不好意思面对陆一，两人现在关系微妙，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好。”他也想再看看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