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猫梨
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许暮,又用无奈地视线瞅瞅江黎,枯云的眼神在这俩人之间逡巡几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瞧那黏糊糊的劲儿,瞧那能拉出丝儿的气氛,啧,不知青天高黄地厚的年轻人,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
难办啊。
江黎看够乐子了,指尖敲敲玻璃舱门:“喂,枯云。”
“在呢在呢。”枯云颇有些头痛地应了一声。
“把菌丝病毒的事儿给大钦查官讲讲吧,讲讲我们为什么要杀去钦天监。”江黎说。
枯云默了默,脖子前倾,指着自己的脑袋:“你当着我的,明晃晃让我通敌?”
江黎不满地“啧”了一声:“蠢。没看出来这位英明神武的许暮先生已经被我策反了?”
“啊?”
江黎勾着唇笑:“纠正你前面的一句话,应该是,大钦查官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听我的,对吧?”
说着,江黎冲着许暮,像是逗小狗一般,勾了勾食指。
许暮:“……”
他是说,他相信江黎,怎么就变成什么都听他的了?
……算了,反正也是一个意思。
虽然江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好像还隐藏着一种别的意思。
像是在说他是他的狗……也算了。
许暮沉默着点了点头。
这下轮到枯云震惊不已。
他们之前引诱拉拢过许暮那么多次,金钱、美人,洋洋洒洒,无所不用其极,却无一例外全部失败,有心栽花花不开,没想到让江黎钩着把这人钓上来了,无心插柳反而成功。
“怎么?老子这张脸还不够格?”江黎嫌弃地看着枯云呆愣的表情。
“够、够。”
枯云知道江黎漂亮,那张脸妖冶艳丽,又极具锋利的攻击性,江黎也自知自己漂亮,从小就会恰到好处地运用他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比带刺的玫瑰还勾人心魄。
事已至此,枯云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捋了捋思路,把下城区逐渐蔓延起来的病毒、江黎营救他们的钉子时得到的U盘中的研究资料、反破译出的蝾螈与菌株基因编辑融合病毒和特效药、病毒散播的源头、西斯特和钦天监科技部联手封锁药物售卖渠道,让下城区在一片病毒中陷入无药可用的绝望境地,种种种种,只隐瞒了扶乩这个人,其余的,全都一股脑告诉了许暮。
巨大的信息量瞬间塞进脑子里,许暮觉得耳边嗡地一声,震得他头脑发麻,四肢僵硬,愣怔在原地。
“咔嚓。”
江黎等许暮这个表情很久了。
一向沉稳、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出现巨大的裂痕,几乎呆滞,眼神空茫,难以置信。
江黎迅速把大钦查官此刻的神情抓拍下来。
嘻嘻,他要一直带进坟墓里,这表情,太好玩。
许暮被快门声惊醒,他张了张口,觉得嗓子发紧,好半响才发出声音,艰难发问:“病毒的源头,真的是西斯特放下来的?”
“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自己去看看,看看你们所谓的上下城区联通井已经有多久没送下来过新鲜的食物和物资,看看边界出的排污管道和堆积成山的废弃物。”枯云的吊梢眼中闪过一抹憎恨,“管他是不是西斯特往下城区散播的病毒,那源头都是从排污管道流到下城区的,都是你们上城区工业园区漏下来的垃圾!”
排污管道!
许暮视线一凝。
全对上了。
他在上次从灰河回去后,就着手调查上城区的工厂,那些工厂的数据清单和废弃物回收的单子、手续样样齐全,甚至过分齐全。但当他真的要深入调查其中具体某一项流水线的流通去处、三废处理详细结果数据时,总是屡屡受阻,被委婉地告知他没有这项权限。
可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物处理,又不涉及专利,哪来的那么高的封锁权限?
一家工厂如此不足以惹人起疑,但几乎每一家都是如此,那就太值得深究了,而驻派到各个工厂管理废弃物处理的,都是钦天监科技部和财政部的员工。
许暮暂且只调查出了这么多,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这次袭击的事件调去了钦天监总部,没时间整理他的结果。
所以如果此刻枯云说的是真的,未被处理掉的成吨的废弃物被丢到了下城区,那么,每年财政部拨给科技部下属各个工厂关于处理三废的巨款,都被用到什么地方了呢?
江黎懒洋洋地仰面躺在舱里的软椅上,看着许暮那双如大海一般的眼睛,此刻阴云密布,连同海面也被压得漆黑。
很明显,许暮不是直接相信的枯云的说辞,而是对方所言说的一切,都与自己的调查和猜测一致。江黎知道,许暮信了个七八成。
江黎恰到好处地手收起手环拍摄功能,慵懒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许暮伸出手掌,掌心向上,挑眉问:“走么宝贝,带你去看看人间炼狱?”
许暮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江黎伸过来的手,思忖片刻,问:“齐乐怎么办?”
江黎转头,对枯云说:“喂,帮我们照顾着点那小金毛啊。”
啧啧,瞧瞧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帮着照顾一下我俩的孩子一般。
“知道了知道了。”枯云连忙挡住眼睛,“你们可快滚吧,我要长针眼了。”
江黎毫不留情讥讽回去:“本来眼睛就小,长完之后可别瞎了看不见路。”
枯云:“……”
他讨厌江黎这张破嘴,这家伙要不是战斗力爆棚,就凭着这么个恶劣的性格,也估计早就被人弄死了。
枯云见两人离开,不明所以地盯着江黎和许暮挨得极近的背影看,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明明应该王不见王的两个人,怎么就看对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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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枯云:我雷他俩
第135章 边界穹顶
依旧走小路出的医疗中心。
江黎和许暮两个人将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遮盖起来, 带上口罩和帽子。
其实江黎不在意会不会触碰到感染者接触到菌株病毒,毕竟他的基因对一切的毒素免疫,即使有症状, 体内的免疫系统也很快会将外来病毒杀死,彻底排异。
但他没法跟许暮解释,只说自己身体好,许暮也不听,就硬生生强迫他必须戴好手套, 将他一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 就算劈头盖脸倒下一桶病毒原液, 他都能毫发无损。
江黎张了张戴着手套的爪子,晃晃脑袋, 妥协了。
江黎带着许暮远离医疗中心, 向着下城区更远更偏的边缘走着, 由于病毒肆虐的缘故, 原本会游荡在下城区各个角落拾荒的流浪者被枯云带着人彻底隔离起来,整个下城区愈发显得空空荡荡,灰蒙黑漆, 只有潜藏在阴影中的废弃机械、锈蚀管道、扭曲钢板构成了这个充满工业污染和混乱的地下城。
步入其中, 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一个巨大、冰冷、且永不苏醒的废墟墓穴。这里是被上城区遗忘的地下, 没有天光与日月的地下,是污染与匮乏最直接的承受者,连自然风都无法触及。
于是空气浑浊而沉重,弥漫着劣质燃油燃烧后的刺鼻烟雾、陈旧金属碎屑兀尘的锈蚀气味, 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潮湿霉味。
许暮一路沉默,一路不语,面色沉重又哀恸, 倒在钢管之间的干瘪尸体时不时闪过,刺痛他的双目,他如鲠在喉,被江黎所展现出的熟视无睹掐住咽喉,近乎窒息。
偶尔在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有零星几块电池几乎消耗殆尽的霓虹灯牌,嘶哑地闪烁,零落的微光蒙在厚重的铁锈味中,在钢筋的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
其实,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般轻薄,毫无重量,毫无意义。
许暮生长在上城区,即使年幼父母双亲亡故,孤身一人,他也从未经历如此艰苦的生存环境,他成长的一路光明粲然,丝毫不用被物质所局限,只需专心致志训练学习。
未经他人苦,没资格也没立场评判他人对错。
江黎也不怎么说话,只偶尔介绍一下附近所谓的地标废弃建筑,他其实不常来这里,每次来时,总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他的心情格外差,手痒痒的,想揍几个不长眼上来的家伙,只可惜,感染病毒原因,让周围完全没个人声。
好在许暮的气息就在他身边,也恰巧就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察觉出了什么,忽而脚步错快半步,走到他身侧。
两个人的手背轻轻碰到一起,在这份轻微触感的下一秒,许暮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暖烘烘的热意包裹住江黎的手,却莫名如一股暖流汩汩沿着血液润进心脏,压制住了那份从骨骼中催生的颓然与自毁倾向。
江黎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头。
许暮依旧平视前方,握着他的手指用力,而面上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
江黎指尖微动,回扣回去,十指交叉,隔着两层手套,也依旧能感受到从许暮掌中原地而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
一时之间,灰败的静默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并排而行时,鞋底踏在钢板上的空洞碰撞声响。
很快到了下城区的边缘,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泥泞起来。
化学试剂废水味道刺鼻,肆意流淌,在钢板地面上侵蚀出凹槽沟壑,废弃的金属杂物、玻璃、石灰膏,错乱凝结在一起,又扎出各色的晕染,像是枯骨中挣扎开出的腐败残花。
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
“抬头。”江黎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尾音懒懒的。
许暮顺着江黎的视线抬起头。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巨大、压抑的金属穹顶结构,其上密布着粗壮的管道、断裂的桁架和早已熄灭的巨型探照灯残骸,如同巨兽的肋骨,支撑着穹顶之上那一片灯火繁华、霓虹闪烁,漂亮的高楼林立的一尘不染的城市。
而皮肉肋骨之下,内脏腐败流脓。
下城区内部太高,看不清穹顶,只有模糊一片似天非天的棕褐昏黄。
到了边缘,反而能真正看清穹顶的样貌。
粗壮的管道延伸至边缘的墙壁,如同血管经络,顺着锈蚀的钢铁墙壁蔓延,在管道的出口处,残污的废水、废弃物、废气,一通流出,垃圾遍布。
有几个人影在昏暗中匆匆移动。
下城区的边缘从不缺少拾荒者,即使是废水和废弃物堆积成山的垃圾场,偶尔也能翻捡出苟延残喘的酒精灯芯,亦或是能给渊换钱的稀有金属。
裹着打满补丁、不合适的布料衣物,拖着巨大的蛇皮袋,行色匆匆,用警惕的目光看向新到的江黎和许暮二人,扛着搜刮的废品,一溜烟跑了,生怕一天的劳动成果被抢走。
许暮注视着对方匆匆离开的背影:“不是说枯云已经将人隔离了么?”
江黎讥讽地轻笑一声:“宝贝,你说,过了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人,他们是会选择没吃没喝饿死在隔离的安全区,还是铤而走险来到就算有病毒威胁,但能捡点东西填饱肚子的垃圾场?”
顿了顿,江黎又说:“而且枯云也明确公布了,这里就是菌丝病毒传播的源头,但即使如此,还是拦不住,在饿死的风险前,他们会自动忽略染病的威胁。”
许暮再次陷入了沉默。
即使江黎此前偶尔也对他提起过下城区的概况,即使上辈子他也曾跌落下城区,但那算是在下城区的中心区域,有人声,有住户,不至于像此处一般,寂寥、旷芜、压抑。
无论如何,都不如现在亲眼所见来得震撼心灵。
甚至如飓风般摧毁了他曾经所有的观念。
江黎也静静抬头看着自天穹戳到地上的管道群,忽地,他有点想抽一支烟,江黎用手肘戳了戳许暮的腰:“亲爱的,我伤势早就好了,你什么时候把烟还给我?”
许暮从眼前的死寂颓败中回过神,江黎的烟被他锁在钦查处,这会儿不在身上,他有些抱歉:“下次回去就还你,但……以后还是少吸一些吧,对肺有损伤。”
“我又不需要在意那些损伤。”江黎小声嘀咕,抬眼看许暮,故意叫这一声嘀咕被许暮听见。
却见许暮只是微微皱眉,没别的反应。
江黎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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