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109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好了,不用提醒他刚才欺负小孩子的事实了!

只见施夕未轻叹一声,道:“阿花公子。”

这话一出,可见是真的认了出来。谢真尽力不让自己的视线飘向他额头上被敲出的那个红印,道:“方才多有失礼,原来真的是主将本尊在此。”

施夕未:“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才是。”

说话间,他越过浅浅的一层湖水,举步踏上回廊。凭栏站定后,他又侧头望向院中梨树,思索起来。

谢真知道他也在琢磨这幻境的形势,便不出声打扰。片刻后,施夕未转过头,斟酌道:“这么说,石棺旁边那位,果然就是长明殿下了?”

这时候藏也藏不住了,谢真道:“是他。”

施夕未:“原来如此,你将蜃珠分了一枚与他。”

谢真点点头,心想这蜃珠原来连施夕未自己也看不穿,实在是够良心,可惜已经碎了一颗,凑不成对了。

他问:“主将是扮作了那个姑……那个狐妖?”

“正是。”施夕未道,“前些时候我寻到一些那金砂面具人的消息,从逢水城查到此处,便暂且顶替了那名狐妖的身份,前来一探。”

他一派坦然,仿佛易装出行如同家常便饭,谢真不由得肃然起敬。

并且,这封将来意合盘托出的爽快,也至少明面上不欲与他们两人生出冲突。

电光石火间,谢真忽然想起瑶山与静流部有暗中往来的传闻。此前他一直有些疑惑,不清楚逢水城主究竟是如何请动了霍清源,哪怕霍清源后来讲到逢水城主交出了他留下的剑谱,可是这剑谱是怎样送到瑶山的?

除非有像正清这样建于各地的宫观,凡人要想去仙门中寻人,本来就很不容易,甚至他们根本就找不到瑶山在何处。也不像是通过兰台会,倘若有这样的门路,戴晟刚来时就早些传信,怎至于等到拖无可拖的最后一刻。

如今想来,说不定是静流部在背后插手,才将信准确无误地送到了霍清源这个绝对会来凑热闹的人手上。

不对,或许也是因为与静流联系的那个人原本就是霍清源。但是霍清源他自己知不知道这名狐妖侍女的身份?

多半不知道。那与他同行的孟君山,大概也不知道。

谢真嘴角一抽,回想起孟君山和狐妖边战边冲进来的一幕,心道世事机缘巧合不外如是……老孟,你到底追杀了人家多久啊?

作者有话说:

老孟:你说这能怪我吗

第100章 千愁灯(三)

那边厢,施夕未自然不知他片刻之间已经转了许多七七八八的念头。他略一沉吟,道:“阿花公子想必未曾听说过千愁灯,容我先为你解释一番。”

谢真:“主将请讲。”

对于追查金砂面具的事,施夕未果然不会和盘托出,而是避开话头,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左右他们现在都一起钻着山洞,等下估计还要跟墓主动手干架,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听到这处墓室与那金面人有关系,他竟然也没有太多惊讶。冥冥之中,陵空遗下的王庭辛秘,自称星仪的金面人,乃至霜天之乱与临琅古国,逐渐串成了一条若明若暗的线索。只是,那些散碎讯息如同露出河面的乱石,他暂且还没能摸清楚它们究竟是如何相连。

施夕未道:“千愁灯的制法,原是我静流部中秘传。说来惭愧,我此前也从未亲眼见过,只是在书中读到而已。这件灵物能令人陷入幻梦之中,倘若无人深入神魂将其唤醒,被灯火所摄之人在灯芯燃尽前,将始终沉眠于梦中,不得脱身。”

“那个墓主过了几百年还活蹦乱跳的,就是因为他一直在梦里吗?”谢真疑惑道。

“自然不是。”施夕未失笑,“这是营造幻境的法宝,可做不到延年益寿,也不给死人保鲜。再说,这东西做出来就不是为了长长久久点着的,一般被这灯照到,前脚陷入幻境,后脚就叫人杀了。”

谢真:“……这倒也是。”

“但,又说这灯中幻梦,瞬息长如百年。”施夕未又道,“哪怕片刻后将死,也能在灯中做一场美梦,如同酩酊大醉一般,不知春秋。”

“一醉解千愁么,着实贴切。”谢真道,“那这灯让人梦到的情景,有什么根据不?”

他想到如今见到的施夕未是年少时候,该不会是要让人从小到大都梦上一遍?可是将这辈子原原本本再过一次,对大多的世人来说恐怕根本不算什么美梦。

“记载中说,是会选一段回忆中让人挣脱不出的情景。”施夕未答道。

“挣脱不出?”谢真一怔,心想他如今所见的平和景象,好像与这说法不大相符啊。

“非是不能,而是想不到去逃脱。”施夕未仿佛知道他的疑问,“也即是叫你生不出念头去思索,此处是否会是幻象。”

他望向院中的梨树,“年纪轻时不识人间喜悲,大抵就是这样,不晓得将来要往哪里去,自然也不会多想眼前所见是真是幻。”

谢真有感而发,叹道:“没错,到了现在这把年纪,有时大清早都睡不醒了。”

施夕未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不太明白这和睡不睡得醒有何关系。谢真又道:“那我为何没被这灯给捉住,主将晓不晓得?”

“阿花公子可知道守心?”施夕未问。

谢真点点头。守心是由妖族精魄凝成的宝珠,他还记得长明当初带了一对到静流部来。施夕未道:“千愁灯与守心有些相似,灯芯中用来烧的是花妖的魂魄。因而,花妖面对千愁灯非但不会被影响,还能提早觉察到异样。”

谢真恍然:“是会闻到灯中的焦味?”

怪不得他一路闻到那鬼魅般不肯散去的烧灼气息,始终觉得心中烦闷难当。灯中烧的花妖虽多半与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却同归一类,源属相近。像这样死后也不得安生的惨事,激起的不平之心乃是与生俱来,来自血脉之中的物伤其类。

“似乎是这样。”施夕未不大确定,“据说若是灯烧得足够亮,在方圆数尺之内就能感觉到。”

谢真吃了一惊:“数尺之内?这么近?”

“你不是在那座石棺附近闻到的么?”施夕未奇道。

谢真:“在进山前我就隐约有所察觉……不算我们从山中掉下去的深度,少说也有数百尺吧。”

施夕未也觉不可思议,但随即道:“寻常的灯也用不了几百年,这一盏多半有其古怪之处。这幻境不宜久留,早些脱身为好。”

“正是这么一说。”

谢真差不多明白这灯中幻境是怎么回事了:“要怎样把人叫醒?”

“照方才那样就可以。”施夕未含笑道,“没想到阿花公子对破幻也有所通晓,这次若没你出手,着实有些不妙了。”

谢真尽量叫自己不去看他脑门上被打出来的红印,心道行舟那些天马行空的主意居然也有靠谱的时候,真是错怪他了。施夕未又道:“这灯原本不是为我们而燃,如今适逢其会,才被卷入幻梦中。你我虽然觉察此乃梦境,可要苏醒过来,恐怕要把正主也敲醒才行。”

“你是说那棺中人。”谢真道,“不过,上哪里去到他的梦中?”

施夕未:“这局面我未曾见过,只能靠猜。现今先从我这处离开,见机行事吧。”

两人都不知从此处出去后,是否又会掉入他人的梦中,但眼下只能先试试再说。

施夕未与谢真从水阁正门出去时,外面的守卫都吓了一跳。碍于职责,也不敢一直盯着那不知怎么出现在此处的面生花妖看,一个个脖子都僵了。

来时还是翻墙,走时却有主人相陪,谢真这会再看那些小心翼翼的行人,发觉之前还真不是他想多,这里的气氛与他待过的那个蜃楼确实很不相同。不管这些部众是不是为了过日子才谨小慎微,总之这时的施夕未多半是相当难搞……不,严厉的那种主事者。

“说起来,”上山路时,谢真忍不住问道,“这时是真的有王庭来使么?”

“确有此事。”施夕未道,“这会兴许正在哪里等着,不过既是幻境,就容我失礼罢。”

见谢真神色中有些好奇,他略想了一想:“也不是什么机密事情,大概是要去附近的山中采玉。先王风雅,偶有如此要求,三部自然是多行方便。当初先王依照习俗为王后亲手打造的羽饰,用得就是濛山出产的翠玉,后来听闻用于祭礼的羽饰有一些缺损了,又寻原样的玉料去补全,就是这一次。”

谢真一边点头,一边想起了陵空那张珠光宝气的小插屏,心道原来喜欢捣鼓这些是祈氏的家族传统。他在雩祀时,也用过一副巧夺天工的红玉羽饰,不知又是出自谁的手笔。

“那我可是赶得太巧了。”他摇头道,“差点就打了起来。”

施夕未道:“年少时欠缺思虑,叫你见笑了。我管束无忧,也是想他不要如我当年一般。”

想到无忧,谢真不禁玩笑道:“主将也是动过手后,才会看这人顺眼一些吗?”

听他这话,施夕未居然认真地想了想,才道:“不瞒你说,照我当年的想法,大概是想将你捉住慢慢收拾吧。”

“这倒是很实在。”谢真失笑。

“阿花公子用剑有君子之风。”施夕未彬彬有礼地说,“至于那些不问两句便劈头盖脸打上来,二话不说就紧追不舍的无礼之徒,我自然是不喜欢的。”

谢真:“……”

沿石阶向上,他们已能看到蜃楼最高处的楼阁,暮色中蜿蜒的水流尽处,廊桥间垂落的碧蓝藤花丛丛相接。

刚到时还不大确定,现在看来,施夕未虽是主事,但静流先代主将此刻尚在蜃楼,只是就如传言中的那样不问世事而已。

谢真于后日到访蜃楼时,曾见到庭院间的花木修整得宜,错落有致。而如今,藤花简直就像蔓草般肆无忌惮地四下生长,仿佛被炎夏的热意浸染,青蓝的色泽浓得令人目眩。

远远看去,那被如云的层层花海包裹其中的幽居,与民间传说中对妖魔居所的夸张想象倒有些相似。

施夕未略带复杂地望了那边一眼,并不过去,取一旁的小径穿过树丛。行得数十步,只见花树之间一片湖泊静卧其中,宛如默然凝望的明眸。

风拂叶动,湖水却始终波平如镜。透过好似碧玉般的水面,谢真隐约见到那深不见底的湖底,有朦胧暗影潜藏其中。

他心知这里兴许是蜃楼的隐秘之地,便不再打量四周。施夕未道:“出这幻境也容易,从这里走就行了。容我开个门,请阿花公子稍加按捺,莫要拔剑。”

谢真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时,只见湖上如同迎来一场骤雨,倒映着花枝叶影的水面顿时七零八落地搅动起来。接着,他背后被利落地一推,身不由己地往湖里落了下去。

还好在千钧一发间,他想着方才的提醒,没有反手劈他一剑。坠落时,湖水朝两边分开,丝毫没有沾湿他的衣衫,余光间正看到施夕未的身影紧随其后。

这人该不会是在记仇我刚才敲他吧……谢真忽然蹦出这么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接着,就像穿过一层镜面,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换成了如洗的高旷秋空。才刚站稳,微风过处,一片红叶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他手上。

眨眼之间,天地已经换了个模样。谢真五指一握,捉住这片红叶,等着刹那间倒错的晕眩过去,抬头望向四周火红的枫林。

施夕未就在他旁边,谢真看他一眼,道:“我去那边看看。”

脚下一条小径时断时续,荒草丛生,许久没有修葺过了。还好这片树林不大,他疾步走过,接着眼前一空,石径尽处竟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正立在一处陡崖边,数座险峰在云中若隐若现。施夕未走近过来,蹙眉道:“这是什么地方?”

谢真对这里可是熟得很,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一顿,他说:“毓秀峰。”

“……”

片刻沉默过后,施夕未道:“不错,总归晓得要找谁了。去哪找,还请指教。”

谢真念头急转,这肯定是孟君山的幻境没错了,只不知道是他的哪段生涯,毓秀峰上景色数十年来无甚变化,这会反正看是看不出来。

不过,只要人在山上,也就那么几处地方可去。这片枫林位于主峰半山,向上越过竹林,是掌门居所与静心堂,往下则是众弟子的小院,藏书阁,以及林林总总的其余楼阁。

孟君山在门中,只要没被掌门叫去,找他多半得往下走。倘若不在这座主峰,那就另当别论,不过既是幻境,想必也不会离得太远。

谢真于是对施夕未解释一番,太详细之处自然略过,他一个野生花妖对毓秀派如此了解已经很不寻常,要连弟子们几时用饭、住在哪里都清清楚楚,未免也太令人起疑心。末了,他道:“不如我们分头先找。”

施夕未微微点头,取出一支传讯用的青玉簪交给他,又为他套了个消隐行踪的幻术,最后问:“依公子看,朝哪边走更有可能找到他?”

谢真也没把握:“往下吧?”

“多谢。”施夕未转身上山,片刻间身影已经消失在小路尽头。

谢真:“……”

此时黄昏将至,也不知是否巧合,这两处幻境均是暮色四合的时分。

谢真拣小路快步下山,一路上半个熟悉面孔也没见到。这会儿弟子们应当有一次晚课,想必不是聚集在真知堂比试,就是已经去用饭了。

他正要直奔真知堂找人,至少也看看此刻有哪些弟子在,忽见到树影掩映间露出一角雪白飞瓦,顿时停下脚步。略一犹豫,他便朝那边而去,不多时已站在两扇紧闭的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