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 第242章

作者:thymes 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轻松 穿越重生

姜希安沿着步道走向瑞英宫,尽管心事重重,还是不由得想起了那些传闻。她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赴宴,望向两侧银玉修筑的水道时,比常人更佳的目力可以清楚看到,水中不但没有游鱼,连常在水景中用到的槐萍、荷叶等,也是半点俱无。

正经说法自然是这些池水要保持清净无尘,不过传言是挡不住的,据说那只化为妃子的妖狐喜好在飘萍上点烛赏玩,自她被驱除以后,宫中禁绝一切水中的萍草,担心妖狐的怨魂会乘着烛火,从流水上归来。

这种牵强附会的传闻自然不实,可是人们总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哪怕如今有了衡文的遮护,这些细处也仍能看出残留心中的关碍。

到了瑞英宫前,两名宫人伴她进去,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手捧一尊缀满碧玉叶片的彩灯照亮。夜宴本是取纳凉的意韵,这种绘成绿枝的灯盏也是有意显出清凉,实际上却因为构造繁复,必须使灯火极为明亮,方能让枝叶生光。

姜希安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背后蒸腾,根本没有半点凉爽。她习武尚能抵挡一下,那个捧灯的宫人已能听出气息沉重,比她更加难捱。

终于入席时,她也不禁松了口气。正如她此前所想,即使她破格受邀,算是一桩难得恩赏,放在整座宴会上,她却不怎么引人注目。未来的衡文门下自然可以得到礼待,不过她很清楚,想要混成对朝堂而言举足轻重的仙师,离她还遥远的很。

夜风吹送,宴席将开,瑞英宫前殿四面已经撤下帘幔,改以用一面面纱屏间隔环绕,令通敞的水阁更显开阔。为熙辰准备的各色礼器之中,尤以一尊雕镂炎阳纹饰的金盘最引人注目,此刻它就斜架在殿中,一人多高的庞大轮廓里,光亮的盘底只映出模糊灯火,不见其余景物,颇有神异之处。

姜希安听说过这金盘被施以术法,能够照出妖邪之影,不过此物平时在宫中被尊奉,年年被搬出来到节庆上拜祭一番,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起到效果。

她望着那金盘直看,时不时也用余光四下瞧瞧,倒并不是因为真的那么好奇,而是趁机打量殿中众人情形。照礼仪她这时应该规规矩矩坐着,最好垂下视线,表示恭敬,但这时候她也管不了旁人怎么品评她的举止了。

望见最前方诸位王侯的座席上,唯独少了梁侯的身影,她不禁心里一沉。

梁侯身份尊贵,又深受延王宠爱,以往没少做那故意来迟的傲慢之举。不过他很能把握无礼的尺度,通常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因而这时还没现身,还不算太过异常。只是姜希安得过提醒,现在看着那里空着的座席,越来越觉得不妙。

没等她再多看,殿阁两侧乐工吹奏声起,一列仪仗从殿后迤逦而来,宴上众人纷纷离席下拜,迎接延王到来。

一国之主既是这席家宴上的大家长,也是明日熙辰告天时的主祭,同样要坚持走完全程。近年延王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虽有衡文仙师为其维持安泰,这种耗时费神的流程对他来说也还是颇有难度。折中之法就是借着各式礼仪的由头,让他时不时转回殿后歇息,似乎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姜希安俯首看着地面,耳朵竖得高高的,突然察觉到不对;整列仪仗前来的脚步声都太快了,那昂首阔步的节奏,决不是年老力衰的延王能走出来的。

这时殿中大部分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仗着位置偏斜,抬眼往那边看去,正见到处于仪仗之中的人现出真容。来者面带笑意,志得意满,正是梁侯。

“诸位免礼。”

梁侯的声音从殿上传来时,惊愕的浪潮顿时席卷四方。第一个出声的宗正年近古稀,说话时不禁气喘:“梁侯……这是何意?”

“父王有恙,命我代为主持,自当遵从。”梁侯道,“夜宴之后,明日熙辰我也当作主祭,也好为父王分忧。”

殿中不禁哗然。熙辰祭日极少有人代为主持,少数几次也是由名正言顺的太子代行,当朝先太子故去之后,其位空悬至今,倘若真如梁侯所言,那几乎就是储位已定了。

问题是,今上对此态度一直模糊不清,此前也未曾表露过决定,这一下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前日觐见时父王还康健,怎么就忽然到不能露面的地步了?”

一名和梁侯素来不对付的公主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宴前人人斋戒沐浴,你又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她可以说是问出了在座众人想问又不敢问的话。梁侯微笑道:“父王近日操劳过甚,急需休养,不好叫旁人去打扰……”

这听着就像是虚言借口的一句说完,他话锋一转:“但阿姊自然不是外人,倘若忧心甚切,现下要去父王宫中探望,倒也无妨。”

在突然沉默下去的众人面前,他胸有成竹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一张张不安的面孔,几乎要露出不合时宜的得色。

说话的公主也愣住了。在这场面似乎已经被梁侯控制的当口,孤身前往禁宫之中,可不是什么好事,还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

梁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笃定她不会贸然应答。可出乎众人意料,公主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愤然起身,瞪了梁侯一眼后,径直大步走到殿前,喝道:“还不带路?”

梁侯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做,但也并不在意,对守在殿门处的掌事道:“没听到公主所说吗?请她往父王宫中去,不可怠慢。”

几名宫人围拢过来,既像簇拥,也像押送,他们之间公主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廊道上。殿外,禁卫如往常般把守着来往要道,他们此时的无声遵令,让气氛愈显压抑。

瑞英宫此时只有附近灯火繁盛,稍远处都是一片昏暗,原本是为了衬托欢宴气氛而布置,可此情此景下,看到公主一行人所持的提灯光亮迅速被远处的黑夜吞没,与宴者无不感到一阵寒意。

姜希安悄悄朝着殿前左侧看去,那里是庆侯的座席,此刻小心看他反应的视线不止一双。庆侯近年不大受待见,可是毕竟也位居早年议储时的候选首位,要说现在有谁能起来和梁侯对抗,也就他最名正言顺了。

庆侯此时却没有出声,脸色铁青,盯着梁侯仿佛在等待什么。

忽地,姜希安也明白了其中不妥之处。衡文时常派遣门人前往宫中为延王诊脉,熙辰前夜的关键时候,按说一定是会有仙师驻留宫里的,有此关照,不该会有什么变乱,但梁侯在此现身,他又是如何绕开了衡文而行事?

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并不必绕开,这对庆侯而言同样十分不妙。

梁侯沐浴在众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中,只觉十分受用,他左右环顾,一挥袖道:“良宵苦短,众位还请入席吧。”

另一名王族亲眷不知是不是得了示意,颤声问道:“敢问庆侯,在宫中为陛下诊治的仙师何在?可曾对陛下的病情有什么评判?”

梁侯自得一笑,好像就正等着回答这句一样,泰然道:“父王积劳成疾,本身并无大碍,先前也只嘱咐用心静养。至于为父王看诊的仙师,如今正在闭关之中,可是不好贸然打扰。”

殿中一片死寂,肃杀气氛比之前更甚。宴上的每个人,只要不是太过愚钝,此时所想的大约都差不多。

衡文甚少在明面上干涉延国承统之事,向来也不会显出偏倚。今上在登极时就有夺位的嫌疑,只是行事没有过分牵连,也未引起太大波澜,彼时衡文没有插手,默认了此举,这段旧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以衡文尊位之重,不加干涉也是一种态度。如今听到衡文对梁侯的举动不闻不问,众人心中不禁都道,莫不是要效当年旧事?

被许多明里暗里的目光打量,迎着梁侯带着讥嘲的眼神,庆侯此时心中可谓是惊涛骇浪。

他先前得黎暄暗示,料想衡文门中近来有要事发生,便依言静观其变。今日赴宴前,黎暄不在新宛,城中书阁各自闭门修持,他虽有些不安,可在这关头更不能无故缺席,何况他自觉有衡文在,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因而仍旧如常进宫。

即使不清楚黎暄筹划的具体事宜,但庆侯也知道,没有现任山长的允许,他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只要黎暄依旧属意他继承大任,那梁侯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如今所见,宫中仙师并未阻拦梁侯行事,而在他赴宴前,黎暄留给他以备联络的衡文弟子也不曾提醒他,整副形势竟是完完全全地向着梁侯倾斜而去了。

难道就和当年一样,这一次,梁侯所作所为也是在衡文默许之下?此时庆侯不得不想到,恐怕是黎暄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究竟是黎暄放弃了他,还是衡文门中也有权力变动,导致他受到牵连,根源如何,他现在已经无力弄清。只是倘若此刻妄动,就正给了梁侯发难的借口。

在梁侯跃跃欲试的注视下,他说了两句挑不出差错的场面话,便坐回席间,心里不住盘算着脱身之策。

眼看庆侯都屈从于形势,殿中已没有了那种不知所措的气氛,转而变为了不安的沉闷。梁侯颇为遗憾地看了一眼兄长,似乎惋惜于没能找个理由发作对方,但场面尽在掌握后,他还是不由得露出踌躇满志之色。

他代替了延王的主祭之位,为表礼节,没有上座主位,不过依然在金盘礼器面前设了近乎正位的座席,实在也不能说谦逊。看着穿梭于席间,显得格外噤若寒蝉的宫人,他犹自不满意地摆了摆手:“雅乐何在?”

两侧屏风边的乐工多少有些战战兢兢,不过各人都是技艺精湛之辈,很快便定下心神,奏起乐曲。

一道婉转乐声穿堂而来,抚过这令人心浮气躁的夜晚。初时弦音清柔,须臾有笙笛相和,一转华美声调,好似含情难诉,说不尽地缱绻悠扬。

殿中对此一窍不通的人只觉得动听,略有见识者已经发觉不对了。宴席上乐曲都有定例,这首哀婉缠绵的曲子,虽然分外悦耳,但怎么都不适合在这里演奏。

仔细看去,有不少乐工脸上带着惊骇,手上早就停了下来。可是乐声未受半点影响,丝毫不乱,依旧如氤氲的香雾一般,萦绕着整座殿阁之中。

姜希安刚才还在低头看着桌案,准备伺机揣上两个盘子当武器备用,听了这乐曲也愣住了。她不能说多么擅长音律,可是她听过这曲子——竟然是那一首《银云栉栉》!

这首描绘昔日延王与狐妃恋慕之情的乐曲,在中原各地都有流传,但毫无意外地在传说的起始之地延国遭到了禁绝。且不说故事本身就多有避重就轻,提到的妖祸也不讨衡文的喜欢,延地是绝没人敢演奏这曲子的。

当然,越是禁绝,越是引人好奇,延国人去到他国,倒有一大半会有意无意地去把这曲子听上一听,姜希安也不例外。回到家,谁也不会承认自己听过,姜希安也曾暗自琢磨,这要是哪天真有人奏起,众人甚至不应该上前阻止,因为照理说谁也不该知道这旋律才对……

而到如今,在延王宫中夜宴的殿阁中骤然听闻这首《银云》,她不由得浑身一僵,只觉背后有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寒气渐渐升起。

殿前的梁侯就属于那种完全不通音律的,甚至没发现这曲子哪里不对,但他察觉到气氛有异,怀疑地左右扫视。忽然间,座席位于侧面的一人惊慌地叫道:“水上,水上……”

这下,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了。阁中那金玉修砌的水道,照传统应当清理得清澈见底,不带一点杂物,此刻却不知何时落上了一片片浮萍,每一片上都载着一缕灯火。

离得近了还能看见,那些花瓣般的灯焰没有任何承托器物,只是青幽幽地悬在浮萍上,娇美中又有一种令人惊惧的妖异。

一阵轻风摇动,瑞英宫四面灯火被吹熄了大半,殿中顿显昏暗,好似突然坠入了缥缈异境。如怨如诉的绮靡乐声中,那些在传闻中被妖狐钟爱的水灯,就这样星星点点地朝着殿中漂荡而来。

第253章 辞金阙(二)

“这、这是什么东西?也是梁侯安排的节目不成?”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

“是谁在宫中作乱?仙师何在?”

“……有鬼啊!”

席上一时哗然,自百年前沿袭至今的熙辰前夜宴大概从没像现在这么热闹过。众人此前面对疑似夺位的梁侯时,尚能勉力保住体面,宫变嘛,又不是没发生过,可见到这妖异的一幕,却是都再也维持不下镇定了。

惊慌失措时喊出的话,多少也能听得出各人见识高下。有人察觉到了不对,但不甚了解这些陈年秘闻,有人坚信这背后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有的直接就吓破了胆子。

不过,就是害怕到大呼小叫的人,在这宫中还是谨记规矩,没有直呼“妖邪”这等禁语,谁也不想因此在来日被问罪。

至于那些熟读过妖狐旧事之人,感到的恐惧又要比旁人更甚。哪怕在噩梦里,他们也不敢想象当年的妖狐回来寻仇的可怕情形。

史书上的妖狐不是被镇除,乃至于诛灭了吗?难道这是昔日狐妃的亲族血裔?……衡文怎会容许这种场面发生?

上首的梁侯深深皱眉,他知悉当初秘闻,也觉得十分不妙,但也怀疑是否有人搞鬼,以此搅乱他的大好局面。他朝水道边侍奉的宫人命令道:“去把那水里的东西捞走,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弄虚作假!”

宫人怕得发抖,却不敢违命,仓促间也没有趁手的物什,只好空着手爬下水道,哆嗦着去捞。但那浮萍一闪,从她们身边轻巧地绕了开去,竟然没有一人能够碰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灯火。

梁侯黑着脸,还要再行呵斥,然而漂来的萍灯已经抵达殿中,一缕缕幽火汇聚,恍然间,已有一道身影俏立在水阁之前。

在座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到来的,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显现于盈盈水雾之间,根本来不及看清,更别说阻拦。只见她身着一件仿佛羽衣的紫衫,云鬟雾鬓,手执一柄罗扇,那依稀可见的形影已是仙姿玉骨,令人难将目光移开。

自她现身,殿上就再无一人出声。诸人无论是畏惧,还是迷醉,又或是被这妖异的气氛所慑,谁也不敢打破这份沉默。

但四下里也并非寂静无声,虽然乐工早就停止了演奏,有人还在惊恐中把乐器远远地推开,那绮丽婉转的《银云栉栉》却仍在水阁中飘荡,宛如随云雾拂动的绫罗,层层叠叠笼罩上来,叫人分不清这一切是幻是真。

梁侯位于主位之侧,正对着这不速之客,这时看得最是清楚。他只觉眼前的佳人花容月貌,娇美颜色是他平生仅见,虽然神情漠然,目光也未落在他身上,却反倒叫他一颗心怦怦直跳。

他明知道这副装束和记载中妖狐的喜好殊为相似,对方显然也来者不善,可是知道归知道,却总还是心里一阵阵恍惚。

宴席另一侧的角落里,姜希安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她心里已经有八分确信,来者肯定是妖类,另外两分可能则说不定是个邪道修士……这种假想就实在更可怕了,她宁愿暂时先不朝着那方向考虑。

这名女子就算不是当年的狐妃后裔,也该是渊源颇深,只要是了解当初旧事的人,看到她的模样,都定然要联想起延地史上那个最著名的妖狐。现在姜希安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以妖媚蛊惑著称的狐妖,到了传唱故事里却讲得和仙子差不多,只看她的风姿气度,任谁也不免心折。

只不过,姜希安心里忍不住嘀咕,她莫名从这疑似妖狐的女子容貌上看出了几分熟悉。她的母亲面目英气,有一双剑眉,这妖狐的眉眼五官也颇为凌厉,不能说肖似,但能让姜希安想起自家阿娘,情不自禁对她有了一种亲近感觉。

这时梁侯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管对方是何来路,总归是擅闯宫禁,他叫道:“禁卫何在?护驾!”

殿外的宫卫正自迟疑,他们先前虽接到宫中传令,命他们一切照常,可是这梁侯行事向来叫人心里没底,各人担心擅动犯错,只是尽量观望,好等这暗地里的争斗尘埃落定。如今宴席上突然出现这不请自来的客人,谁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直到梁侯出声发令,才有四人持刀上殿,从两侧围向来者。

刀锋在灯火下晃出雪亮光芒,对席上众人来说,这一幕倒是更叫人心惊胆战一点。梁侯见状,也添了胆气,喝问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那女子道:“昔日有一盏翠玉杯遗落在宫城之中,正要代为取回。”

她声音低柔,并不具有蛊惑之意,反而颇显冷淡。梁侯一愣:“什么翠玉杯?”

对方道:“如今延国已无人知晓这一桩恩怨了?”

梁侯不由得向席间看去,扫到有一名平日在家修书撰文的皇亲露出恍然之色,又因发现失态,而连忙想要隐藏神情。他毫不客气地点名道:“端王叔博学多识,可是想起了什么?”

被点名的老者一哆嗦,眼睛不敢往那女子的方向看,但也不敢拒绝梁侯,只得战战兢兢地说:“曾有传闻道……那位夫人初入宫廷时,将一尊翠玉杯呈献于上,杯中盛有延年益寿的美酒,为惠祐解除了心疾,自此深得宠幸。”

那位夫人指的无疑就是著名的狐妃了,此时在场的他谁都惹不起,只好尽量委婉形容。此事细算的话已经是前朝之事,那一任延王的谥号不美,他也以年号代指,不敢直呼其名。

梁侯不由得道:“原来当真是妖狐重临旧地么?”

他把妖狐两字直说出来,四下里好几下倒吸冷气的声音。实则梁侯心下也慌得很,暗地里直念叨,衡文仙师今日驻留宫里,怎么还没出来克敌擒妖?

他自己在宫中谋事时,对衡文的不闻不问暗自窃喜,这时却无比盼望仙师耳聪目明,速来解他危局。

狐妖听了这话,视线掠过梁侯背后的金盘,将手中罗扇轻轻一抬。

两边禁卫紧绷着心,一看她有动作,不由得将刀朝她指去。这时忽有一缕缕青火顺着刀尖倒流上去,触到几人衣袖时,又化为盘卷的藤蔓,沿着手臂向上延涨,霎时碧绿纱笼已将他们缠裹其中。

一切只在片刻之间,禁卫们的佩刀纷纷脱手,落下时竟在半空变成了绽开的花枝。被青藤缠住的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去,藤蔓像突兀出现时一般陡然消失,只留下几名禁卫或躺或趴,没了丝毫动静。

姜希安看得出来他们并没受伤,只是晕了过去,这狐妖的术法不带丝毫烟火气,无影无形,当真不可小觑。在座旁人没有她的眼力,不乏以为那几名禁卫被狐妖随手杀了的,惊恐之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