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hymes
即使晖阴之阵尚能承载,这块数百年来从未经历过灵气涨落的土地还是生起了波澜。溢散的灵气带来了纷纷落雪,一夜之间,楼宇街巷俱白,井水封冻,檐角也都挂上了片片银霜。
谢真二人抵达新宛时,见到的就是这番景象。来不及多说,刚炸完衡文的长明歇也没得歇,就赶去收拾这烂摊子了。
骤降的寒意只是表象,不属于此地的灵气才是真正的危险。幸好在先前的宵禁警示之下,家家闭门不出,也多数都点起了灯盏,凡是有火焰之处,长明都可以借此施加一缕护佑,使周边免受冰寒灵气的侵袭。
然而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解决异象的源头,相抗的局面也不能维持太久,到时就只能设法把全城人都撤到别处了。新宛乃是一国之都,这样兴师动众,还要叫人抛家弃业,中间不知又要有多少波折,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
至于谢真,他也有他需要直面的对手。
进城后,他本想直奔另一半阵法所在的书阁,但他很快见到了盘旋在上方天空中的东西——他也形容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还是因为有天魔的权柄带来的视野,他才能隐约看出对方的轮廓,那是一团随着灵气的漩涡而席卷呼啸,夹杂着冰雪的寒风。
它变幻莫测,与星仪的天魔化身颇有共通之处,可是对于见识过各种“星仪”,乃至对天魔的本质有所了解的谢真而言,它又和星仪大有差别。就像是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神魂本质,正在与天魔化身互相吞噬溶解,纠缠难分。
谢真观察片刻,实在搞不清门道,索性用剑开路。他隐去身形,万一有新宛的凡人正探头看天,希望别被上面大打出手的情景吓到,不过剑光很难遮蔽,只能说聊胜于无。
觑准时机后,他上去一剑,直斩当中尚未相融,排斥最为激烈的位置。这一击正中痛处,无定形的寒气也因此散乱,空中的霰雪好似伤口迸出的血迹一样纷纷洒落下去。
直到此时,它仿佛才察觉到了来者的威胁,缓缓流动的形态朝着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谢真紧皱眉头,这一剑探出了不少讯息,他知道这团缥缈庞大的寒气里并无一个清晰的意念,只有迷惘的本能,不同于天魔那种本来空无的混沌,这种本能并非自然,更像是受到侵蚀的结果。
另外,这游荡在新宛上空的轮廓,正体还潜藏在下方书阁的阵法里,天空中的却是它映出的照影。说是影子,其实不仅仅是虚幻之物,它实打实地能散布风雪,挨上一剑也会受创,不难想象,两下此消彼长之后,说不定这道寒影会化作最后的真实。
谢真来到新宛之前,原本做好了见到一个怒火滔天,绝不和他讲一句道理,准备与他殊死相对的毓秀掌门的准备。更糟的情形下,可能这个掌门还是星仪版本的……
和星仪斗了这么多次,他知道对方纵有天魔之利,也并非无所不能,郁掌门修为深厚,不见得就会着了星仪的道。只是星仪常常谋定而动,如今横亘在新宛和衡文之间的阵法就有他的暗中设计,这家伙又惯会利用他人心境的缺憾,谢真也没把握会面对怎样的情景。
但是他还是没预料到这个局面。这片浩荡冰冷的寒影,确实令人联想到毓秀掌门的所修的术法,然而谢真却察觉到了当中不属于星仪或是天魔的,无法错认的一缕缕妖气。
这实在是邪门到家了,谢真想得头疼都想不出这东西是怎么回事,要不是长明还在忙着,他真想请来对此事最权威的凤凰重新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他自己的感应出了毛病。
奈何事情紧急,就算是星仪的阴谋,也得见招拆招。谢真挥剑封住天空中寒影的反扑,背对着地面急坠,在半空中给了书阁的殿顶一剑让它整个飞出去,那座阵法就在下方。
那里此刻是一片深寒的混沌。雪雾昏曚地笼罩其上,无数冰冷的尘埃在当中飘转,阻隔了外界的窥探。就算没有这层遮蔽,也不容易找到阵心,不过谢真自有办法。
他调运起天魔的感应横扫过去,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某个地方对他最为抗拒。空中的剑势稍稍一斜,正将其锁住,接着便是直取而下。
剑光破开重重遮蔽,找到了悬于阵心中央的一缕神魂显象。金砂盘绕在一块棱角锋利的坚冰上,一粒粒深刻镶嵌其中,看起来已如附骨之疽,难以分离。
不过谢真只看结果,既然象征着天魔化身的金砂还没有侵蚀过甚,未能稳占上风,他也不迟疑,剑光一挑,就要将那条金砂锁链撬出来。
这一剑融入了他此前对阵星仪的诸多经验,原以为是十拿九稳的精准,但一击下去,金砂被挑出来一半,近旁的坚冰也应声而裂,带出了一串碎片。外表看去透澈无暇的冰面下,冻结着枯枝和尘土,以及自内向外延展而去、数不清的细微裂痕。
剑上银光夺目,将被它斩落之物尽数吞没。记忆与思绪在刹那间冲刷而过,仿佛江水化冻,浮冰在激流中相撞,雷声阵阵。
谢真恍若未觉,神色不动,又再挥下一剑,只是好像目光被白雪刺痛一样,略微敛起了眼睛。
第264章 别梦寒(五)
“我走啦。”
谢诀背着剑,才要出门,师父向他丢了个斗笠:“要下雨的。”
“这天色好得很啊?”谢诀探头朝外看了看,晴空湛然如洗,“还得是师父,我可算不出来。”
他拽了拽麻绳的结扣,把斗笠也挂上。此地离燕乡已经不远,时有妖族只是稍作遮掩,就泰然走在街上,这里的修士也多数不去刻意显示自己的来历,即使运用避雨的术法,也入乡随俗地打起伞,穿戴蓑笠。生活在凡人之间,他们不再泾渭分明,倒是不约而同地融入俗世,保持含混的默契。
师徒三人旅行到此,暂居在江畔一座竹屋里,闭上门修行,打开门便是山水风光。郁雪非显而易见地不习惯这种修士和妖族混杂的氛围,只是他从不多说什么。谢诀则适应得很快,一手包办了俗务,到处溜达着长见识,没多久就混得如鱼得水。
师父知道这个小徒弟有分寸,放任他自由来去,这次补充制符用的材料,也是派他跑腿。临走前,谢诀想起来,又道:“城里那家老字号,带些点心?糕饼?”
“我不用。”师兄总想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不喜欢零嘴。
“薜荔糖。”师父这个年纪想吃啥就吃啥。
谢诀应了声,院门往回一荡,人已经跑了。离开后,他那轻快的影子好像还留在廊檐边。
郁雪非照例还是看书,修行,捏一颗丸药当饭吃。竹屋里清净,帘子筛进一丝丝灿亮的日色,师父一会在院子里煮茶,一会去外面晃悠,直到午后才背着手进来,叫他出去走走。
这几日,郁雪非早就感觉师父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在犹豫着什么。师父和他走在江边的柳影里,四下无人,水上波光粼粼。到了一处树荫下,师父慢下脚步,对他说道:“你家里当年之祸,为师这些年也有在托人打听,近来偶然得知一事,想来想去,还是要叫你知道。”
郁雪非心头重重一跳,被冻结的创痛又汩汩流动起来。师父顿了顿,说道:“你族中祖上曾有过一名隐姓埋名的妖族……就在你这一支。”
郁雪非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响。师父见他脸色苍白,放缓了语气,慢慢与他说:“你想必也没有听过,数代之前的事情,于凡人而言过去太久,再说中原地界,和妖族有所沾染,定要尽量遮掩。那名妖族因伤而病,早已离世,我也是机缘巧合下联络到她的一个旧识,才知晓此事。”
“那……我身上,也有着妖族血脉?”郁雪非颤声道。
师父看他似乎站都站不稳了,从把他收入门下以来,这名弟子一向心性坚毅,不愿示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大受打击的样子。
他就是怕这孩子想不开,才会踌躇再三,见状他拉着徒弟坐在水边的石阶上,和缓道:“妖族与人的子嗣,只有少数情形下会血脉显化,继承妖族一方的禀赋,此外大多与人无异,仅留下些许妖类的特质。若是如后者这般,再往下一代,这些许痕迹也都会消泯了。”
郁雪非怔怔道:“师父是说,我家中先祖,就是这后一种情形。”
“定是如此,不然也不会无人知晓。”师父说道,“因而你不必想太多,这种过了数代残留的一丝血脉,早就不算什么了。你如今是修士,不要像那凡夫愚人一样,被偏见所囿。”
郁雪非垂着头,默然许久,才道:“即使隔了几代,残留的血脉是否仍然有可能显化出来?”
师父无奈道:“你师父我就是个江湖散修,这可是真就不懂啦。”
虽然他是在打趣,放在平时,郁雪非也会一板一眼,认认真真的应答。只是这会儿看得出来,对方已是方寸大乱,顾不上什么礼节了。
郁雪非干涩道:“弟子幼时的寒症,总不会全无来由,既知此事,想必就是这血脉的缘故吧?因为妖血……才会在修习冰寒术法时进境飞速?”
师父一听就知道他钻牛角尖了,宽慰他道:“世间修道之人各有专长,难不成都有个什么妖族祖宗吗?天赋这种东西,就是没个准数,你还能修习仙家法门呢,这总归是你自己的运道,别想那么多。”
“……弟子明白。”郁雪非喃喃地说。
看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明白的样子。师父打量他的神色,忽道:“你该不会是想着,既然这天赋说不定和妖血有关,以后就不愿意再用了吧?”
郁雪非一时不备,猛地抬起头来,一看就是被说中了。师父本来想了许多宽解的话,看到他倔强神情,竟也不知怎么说,半晌叹道:“你啊,现在是连自己也恨上了吗?”
郁雪非垂下目光,不与师父对视,这也是他最后的一点逃避了。除此之外,他连为自己的想法辩解几句的力气都没有。
师父语重心长道:“师父也不说什么大道理,咱们师徒三个,就是走南闯北的寻常散修,没什么法门秘籍挑挑拣拣。现如今,术法是你最擅长的一门,以后到了生死关头,你用还是不用?要是你师弟遇险,你要不要用这术法帮忙?你若是为了这心障就束手束脚,自废修为,才是不叫人放心。”
“我……”郁雪非茫然道,“弟子……实在不该。”
“现下如实告诉你,是担心以后你再从什么地方意外得知,影响你的心境。如今你已知道,过一阵子想开了,也就没什么了。”师父温言道,“要是还犹豫不知该怎么想才好,那就听师父说的——就当没有这回事,不做妖族,做个纯粹的修士。”
“……弟子知道了。”郁雪非终于抬起头,如同立誓般地说,“即使有着这样的血脉,弟子也决不会做出愧对仙门的事情。”
师父看着他,似乎还想再劝上几句,最后却没说出口,只是在他肩上拍了拍。
江心倒映着的流云渐暗,雨点转眼间泼洒下来。荒林间,树丛鼓动的声响如同群鸟振翅,乌云之下,天地晦暝。
郁雪非低下头,看着泥泞里已经不辨原貌的轮廓。四下里是双方殊死战斗留下的一片狼藉,滂沱的水幕下,残枝碎石从小径里翻起,血迹深深浸入长草下的腐叶,大雨一时也无法将那腥气冲刷干净。
“真是可惜。”
陷入淤泥的妖族已经失去人形,树枝般的双角在土中印出了沟壑。他一手握着钉入自己胸口的冰枪,仰头看着杀死自己的修士:“你已经修炼到这个地步了……”
郁雪非一双满怀恨意的眼睛盯着他,道:“是你指使那只蛇妖,屠戮我的族人。”
不必提及名字,妖族也知道对方指的是谁,他咳出一口血,了然道:“你已经寻过他的仇,才会找上我吧?”
“挫骨扬灰。”郁雪非说,“如今轮到你了。”
妖族自知无望,闭目不语。冷雨里,那坚冰凝成的长枪没有丝毫融化,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对方拨动枪尖,给他一死。
他听到对方问道:“为什么唯独留下我?”
他又睁开眼,一片飘风骤雨的昏暗里,那名修士的神情深深埋在斗笠的阴影下。他笑道:“若是我又供出一名主使,你还要继续追杀下去么?”
深入他血肉的无数冰棱随之攒动,让他的笑容扭曲为难堪的表情。缓匀了气息,他索然道:“看来你从他那里没问出来啊。那日我见年幼的你被带去求医,身上有我同族血裔的气息,我托那老蛇将你偷来,谁料那家伙疯病一犯,大开杀戒,闹得收不了场……”
“为什么?”郁雪非执着地问道,“只是有一丝妖族的血脉,就要夺走吗?”
“修士择徒,不是也看根骨?我瞧你天赋不凡,善加培养,异日当有能为。”
濒死的妖族将眼皮上的雨水眨去:“……你与那凡人亲族,已非同类,身处俗世,犹如涸辙之鲋。放着你不管,也活不了多久。”
“莫非你还是为了我好吗?”郁雪非冰冷道,“死期将至,又来巧言乞怜?”
“左右已是生死大仇,你又何必追问?”妖族虚弱道,“你我终究血脉同源,待我死后,你将我双角取走,炼药也好,炼器也罢,总归别浪费了……”
他最后一句话淹没在从口中涌出的血沫里,一簇簇莹亮冰晶从他脸颊滑下,化入雨水。郁雪非手持冰枪,将他的胸膛搅得稀烂,又把那惨不忍睹的枪尖拔出,猛地捣在尸首头顶的双角上。
雪白的枝角在冰枪下发出一声脆响,只裂出几道细纹。郁雪非面色漠然,再度施术,终于将那长角的分枝斩开,随即一下又一下,将其碾得粉碎,直到彻底融入污泥,再见不到痕迹。
雨幕渐悄,秋去冬来,飘飞的水珠也化作了寒霜。两名年轻修士站在山坳里的树篱旁,身上落了一层白雪,来时的足迹已经无处可寻。
与他们交谈的人风尘满面,就像个寻常山民,木屋小院也颇为简陋,若不是坐落在山中罕有人至的奇险处,又养了些灵花异草,都看不出什么属于修士的痕迹。
他怅然道:“……不必叫我师伯,我与你们的师父虽曾一起学艺,却算不上同门,散修也没有那么多师承规矩。以前说什么不想收徒,到头来还是当了师父,可惜也没教你们几年。”
他合上院门,带着二人穿过小径,向山后走去。几人都没有运起法术,只是沿着起伏崎岖的山路慢慢走着,任由细雪积在肩头。年长的散修问道:“他还有没有什么交待?”
“师父不曾留下什么话。”郁雪非答道,“只是从前和我们提过,倘若身故,便将遗物带回小壶山。”
修道者不讲究什么身后祭祀,尤其是那些孑然一身的散修,将一二寄托之物带回故乡,埋于山中,又或是投下湖水,就算是个了结。师父甚少和他们提及过去,不过两个弟子也知道,小壶山并非师父的家乡,而是修行入道之地。师父一生漂泊,从不特别留恋哪个地方,但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处落叶归根的所在。
越过林地,一片翠玉般的湖泊赫然在目。山中降雪,仍不是十分寒冷,湖水也没有结冻的迹象,纷纷的雪片一经落下,就消融在静谧的水面中。
隐居的散修默默望着山湖,也许是想起了唯有他还记得的旧日故事。两名弟子最后整理着师父的遗物与法器,一旁的散修驻足良久,向他们告辞,走之前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们的师父,是被哪里的妖族所害?”
谢诀一怔,说道:“师父是与修士有了恩怨,遭人暗算。”
“竟是这样么?”
散修面上不显,却也颇为伤怀,感慨不由得脱口而出,“这倔强家伙年少时候对妖族恨得不行,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我还总担心他哪天就和妖族打得上头,就不顾生死了,想不到……唉,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世事无常,也是没有办法。”
对这两个说到底也只是一面之缘的年轻人,他也不再冒昧多言。送他离开后,谢诀回到湖边,却见郁雪非木然对着师父的遗物,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
“师兄?”谢诀迟疑地走上前。
听到他的声音,郁雪非浑身一震,捧着那件遗物的双手如同被烫到似的松开。还好那块玉璧离地面只有几寸,没发出什么声响,只是轻轻跌在了盖着丝缎的土地上。
谢诀只道他是哀戚过甚,连忙过来搀扶,郁雪非却推开他的手,仍然跪坐在原处。许久,层云转暗,眼看暮色将近,即便修士不大在意那些法事时辰的规矩,等到天黑终究不合适,谢诀正想劝说两句,郁雪非却比他先开口了:“拂风,你来为师父送别吧。”
那些遗物已经包裹好,只待送入湖中,这件事本应由身为师兄的郁雪非来做。谢诀看看湖水,又看看师兄,他并不理解其中有什么缘由,但师兄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多问,起身前去。
落雪簇拥着的湖水一片幽深,冬风飒飒,越过荒林。群山无言的俯瞰下,从湖边返回的身影只是两个微不可见的黑点。
只有雪愈发疾骤,以渚南这片温煦之地少见的冷冽,呼啸着卷动寒意,将世间积蓄的风雪一股脑地倾倒下来。于这个漫长的雪夜而言,一切都难免显得渺茫。
……
郁雪非从深重的寒意里猛然惊醒,挣扎的动作似乎碰到了什么人,旁边传来讶异的一声,对方伸手过来按在他肩上,没用什么力,只是不叫他乱动。
眼前敷着一层遮盖,朦胧不清,双目中的痛楚让他记起了自身处境。为师父复仇的一番大战后,他身受重伤,被师弟带着一路在雪中逃亡。仇人善于经营,也不知他死后有多少人继续追查,他们在中原时都尽量不去城镇,穿山过野,郁雪非伤势不轻,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浑然不知他们是往哪个方向去。
如今他虽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身下的床榻,闻得到炉中飘来的淡淡药气。屋里窗户似乎大敞着,轻风过室,仅有少许寒意,气候有别于冬日,想来已是远离中原了。
他摸到身上换了衣衫,盖着布衾,料知旁边的不是医师就是学徒,勉强转过身去:“适才失礼了,敢问这是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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