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他问得有些小心,目光仔细描摹着林砚的表情。
林砚闻言,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非但没有松开萧彻,反而更用力地往他怀里挤了挤,几乎整个人窝进萧彻怀里,然后仰起脸,伸出手臂勾住萧彻的脖子,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笑地看着他:“陛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呢?”
林砚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萧彻的下巴,声音带着暖融融的笑意:“我是跟你在一起了,但又没想当个佞臣,也没想拉着全家一起搞裙带关系升职那套,文恪表哥有真才实学,正该凭自己的本事从实处做起,一步步走上来,你这样安排,是为他好,也是为国选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不近人情?”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萧彻的眉心:“陛下,自信点,别老是胡思乱想,你是皇帝,该怎样就怎样,不用因为我就束手束脚,或者觉得亏欠了我什么,咱们俩是咱们俩,公事是公事,我分得清。”
萧彻怔怔地看着林砚,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身影,写满了坦然和真诚的眼睛,心底那一丝疑虑和担忧,瞬间被这番话熨帖得平平整整,眼里的暖意如同春水般蔓延开来。
他收紧了环在林砚腰间的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低头将脸埋在林砚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他身上清爽又温暖的气息,闷声笑了笑:“是朕想岔了。”
他的含章,从来都是这般通透明白,看得比谁都清楚。
得此一人,夫复何求。
静默相拥了片刻,萧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顺势而为地提出:“既然含章如此深明大义,那,明晚留在宫里住,可好?就说是要商议清查宗室账目的公务,细节繁多,需连夜核对。”
林砚:“???”
还得是你啊陛下。
今天明明都快商议完了,这人找借口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虽然男朋友找的借口很蹩脚,但是林砚肯定一口答应啊。
林砚忍着笑,故作严肃地考虑了三秒钟,然后大方地点点头:“准了。”
萧彻眼底瞬间亮起惊人的光彩,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搂着林砚腰的手又紧了几分,低头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谢含章恩典。”
那笑容灿烂得,差点晃花了林砚的眼。
哎呀,含蓄一点嘛。
第90章 阳光很好,人也温柔。
林砚比林承稷先一步踏进家门。
林承稷在工部被一点琐事绊住了脚,林砚惦记着文恪放榜的大事,脚下生风,官袍下摆都要甩出残影。
刚进府门,就被文韫逮个正着。
“快快快,热水都备好了,赶紧去沐浴净身,换身新衣裳。”文韫指挥起人来风风火火。
林砚被他娘推着往自己院里走,哭笑不得:“娘,这太阳还没下山呢,沐浴什么呀?再说表哥考中,该是他沐浴更衣……”
“让你去你就去。”文韫眼睛一瞪,“讲究的就是个心意,心诚则灵,懂不懂?你当初考中,娘也是这么给你操办的。”
林砚瞬间闭嘴。
行吧,他娘有了之前操办他中榜的经验,如今俨然是这方面的专家。
林砚老老实实钻进浴桶,把自己涮得干干净净,出来时发现一套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已经备好,熏着淡淡的松木香,一看就是他娘的手笔。
穿戴整齐出来,正好碰上刚回来的林承稷。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被迫营业的无奈,以及藏不住的喜悦。
“爹,您也……”林砚指指他爹捧着的同样崭新的藏青色直裰。
林承稷无奈地捋了捋袖子:“你娘安排的,说是要隆重。”
正说着,文韫又风风火火地过来,把林承稷也推去沐浴了。
等林承稷也收拾停当,一家人总算在正厅汇合。
文恪被林墨拉着,身上套了件极其喜庆的大红色新衣,衬得他原本过分白净的脸都红润了几分。
文恪显然很不适应这么扎眼的颜色,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姑母,这太隆重了吧?”文恪小声。
“要的就是隆重。”文韫喜气洋洋地帮他理了理衣襟,“红色多好,喜庆,看着就让人高兴。”
林墨在一旁捂嘴偷笑,被文恪无奈地看了一眼。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文韫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指挥着下人在府门前空地上铺开长长的鞭炮。
左邻右舍似乎也知道林家今日有喜事,不少人都探头探脑地张望,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
“点鞭炮!”文韫一声令下。
早就候着的家仆立刻用香火引燃了炮捻。
刹那间,“噼里啪啦”的爆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混合着喜庆的气氛弥漫开来,浓郁的年节味道似乎又被拉了回来。
林砚捂着耳朵,看着家门口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嘴角忍不住上扬。
虽然流程略显浮夸,但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庆祝方式,确实让人心情大好。
鞭炮放完,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红纸屑,像是铺了张华丽的地毯。
文韫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给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役都发了赏钱,人人有份。
那些平日里细心照顾文恪饮食起居的婆子小厮,还额外多得了一份厚赏,乐得他们见牙不见眼,吉祥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把文恪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文恪被围在中间,脸红得快要滴血,连连拱手作揖,那副老实又局促的样子,看得林砚直乐。
热闹过后,一家人回府用晚饭。
饭桌上气氛轻松愉快,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多问放榜的具体细节,免得给文恪增加压力,只聊些家常闲话。
文恪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在一家人的谈笑风生中,也渐渐放松下来。
晚饭用罢,撤去杯盘,换上清茶。
一家人正喝着茶闲聊消食,就听见外头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清晰的锣响。
“来了来了!”林墨第一个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门口。
文韫也立刻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期待又紧张的神色。
林承稷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
文恪更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只见门房老张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夫人!报喜的官差来了!到咱家门口了!”
“快请进来!”文韫连忙起身吩咐,自己也忍不住往前迎了几步。
很快,几个穿着公服满面红光的报子被引了进来,为首的差官手里拿着一个大红的喜报,嗓门洪亮:“捷报!贵府文恪老爷,高中甲辰科进士,二甲第四十七名!恭贺文老爷金榜题名!”
“好!好!好!”林承稷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文韫更是喜上眉梢,眼圈都有些发红,连忙示意自己的丫鬟将早就备好红封递上去。
文恪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林砚笑着推了他一把,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自己准备的那个更厚实的红封,亲自塞到报子头儿手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劳各位差爷,一点心意,沾沾喜气……”
报子头儿捏着那厚度可观的红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吉祥话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谢文老爷厚赏!文老爷年轻有为,才华横溢,将来必定官运亨通,前程万里!”
其他报子也跟着一起道贺,什么“鹏程万里”“光宗耀祖”的词儿一套一套的。
文韫看着高兴,又让丫鬟端来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都是五味斋买的昂贵货色,给报子们带上。
报子们更是喜出望外,接过点心,嘴里还小声嘀咕:“这林家真是没话说,又大方又周到,真会做人……”
欢天喜地地送走了报子,林家府内再次陷入一片欢腾。
下人们又纷纷上来给文恪道喜,文韫大手一挥,再次撒了一轮赏钱。
文恪站在一片祝贺声中,脸上洋溢着如梦似幻的喜悦,眼眶微微湿润,不住地向姑母、姑父、表弟表妹道谢。
林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替他高兴。
二甲四十七名,这个名次相当不错了,稳稳当当,足以谋个好缺。
他想起萧彻的话,看来文恪的外放是板上钉钉了。
不过这确实是条好路子。
夜色渐深,热闹散去。
文恪被这巨大的惊喜和接连的应酬弄得疲惫又兴奋,被文韫赶回房去休息。
林砚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洗漱完毕,躺在熟悉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白天和萧彻头碰头看账册的画面,晚上家里热闹喜庆的场面,还有文恪那张激动泛红的脸,交错在脑海里闪过。
今天原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林砚翻了个身,想到明天还要进宫——以商议公务为名,行那啥之实。
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翌日早朝,太仪殿内庄严肃穆。
萧彻高坐龙椅,冕旒下的面容看不清具体神情,只听得声音平稳威严,如同玉磬轻击,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他先是过问了春闱后续事宜,目光扫过吏部官员所在的方向:“今科进士既已放榜,吏部当尽快核验履历,斟酌铨选,务使人尽其才,莫负寒窗苦读之功。各地州县空缺,亦需及时补上,不得延误。”
吏部官员连忙出列躬身应喏,不敢耽搁了要事。
接着,萧彻话锋一转,提起了宗室之事。
他没有直接点破荣阳郡君那档子糟心事,只语气平淡地提及近来察觉宗室之中或有“不谐之音”,为保全宗室体面、肃清积弊,特命户部牵头,都察院协理,对宗室田亩、产业、赏赐及各项用度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点核验”。
“户部尚书张厚朴主理此事,户部左右侍郎褚晔、林砚,你二人需全力协助张爱卿,给朕仔细地查,彻底地查,账目、田契、库藏,一应物事皆需核对分明,凡有不清不楚、不合规制之处,无论涉及何人,一律据实上报,不得徇私,不得延误。”
被点名的张厚朴、褚晔、林砚立刻出列,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陛下这是要借着由头,对盘根错节、奢靡成风的宗室势力动手了。
宗室能长成如今这个样子,跟先皇的放纵也脱不了干系。
只怕今天圣旨一下,宗室里又会多出好些人像荣阳郡君那样,怨先皇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萧彻。
百官山呼万岁,依次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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