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李德福刚要领命去办,萧彻叫住他:“等等,他一个人也无聊,把阿蛮给他送过去。”
这下李德福的眼底震惊到晃动,阿蛮可是陛下养的猫!是御猫!
“是。”李德福躬身退下,心中对那位林员外郎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估量。
清漪阁侧殿。
林砚正捧着那碗沁凉的甜酪,小口小口地品尝着。
桂花蜜的香甜混合着牛乳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碗底还藏着几颗煮得软糯的莲心,微苦回甘,恰到好处地解了甜腻。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皇宫的下午茶是真不错。
最初的惊疑不定已经彻底被满足和困惑取代。
吃饱喝足,甚至有点犯困。
林砚困得想趴着睡之际,李莲顺那张白净圆润,挂着标准笑容的脸探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合力抬着个罩着明黄锦缎的物件。
那物件不大不小,方方正正,像个加了盖的笼子,还隐隐有轻微的窸窣声从里面传出来。
“陛下口谕。”李莲顺清了清嗓子,声音带了点宫里特有的调子,“林卿近日辛苦,朕心甚慰,特赐御猫阿蛮,予卿解乏,钦此。”
御猫?
林砚脑子有点卡壳。
他以为萧彻再是个好老板,顶多也就是给他多些吃的喝的,居然给他送了只猫来?还是御猫?
林砚懵懵地谢了恩,看着李莲顺示意小太监把那罩着锦缎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案头。
那东西在桌上还轻微晃动了一下,里面的窸窣声更清晰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
李莲顺笑眯眯地揭开锦缎一角,露出一个精巧的金丝笼子。
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儿和耳朵尖儿点缀着几撮墨黑绒毛的猫儿,正懒洋洋地趴着。
那猫儿体型不大,但骨架匀称,毛发光亮得像是上好的绸缎,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同最纯净的琉璃,带着点睥睨众生的傲气,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落在林砚脸上。
嚯!
好家伙!
绝美猫猫!
林砚脑子里瞬间炸开烟花。
什么工作,什么狗屁文书,什么武海闵,全被这只毛茸茸、漂亮得不像话的猫儿挤到了九霄云外。
吃有御膳房,喝有贡茶,现在连猫都有了!
林砚脸上的笑容瞬间从职业假笑切换成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臣林砚,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体恤入微,臣感激涕零,五体投地!”
那语气里的真诚劲儿,比他在武海闵面前演一万次肝脑涂地都真。
李莲顺显然很满意林砚的反应,笑着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林大人,陛下还说,让您好好照顾阿蛮,它性子娇贵。”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当祖宗供着!”林砚点头如捣蒜,眼睛黏在阿蛮身上拔不下来。
眼看李莲顺办完差事要走,林砚心头那点关于自由的渴望又冒了头。
他赶紧往前挪了一小步:“李公公,那个……敢问陛下可有说,我何时能离宫啊?”
李莲顺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爱莫能助:“林大人,奴婢可不敢揣测圣意,不过嘛……”
他瞟了一眼笼子里已经开始优雅舔爪子的阿蛮:“看陛下这意思,兴许今儿个您这宫门,是不好出了。”
林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啥玩意儿?
不让走了?
那他爹娘还不得急死?
林砚立刻换上愁容:“公公,那能不能劳烦您,帮我给家里递个话?就说陛下留我在宫里……呃,商议要事?让我爹娘别担心?”差点把“撸猫”说出口。
李莲顺这回是真为难了,他搓了搓手:“林大人,没有陛下明示,奴婢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给外臣家里递消息?这活儿太烫手。
林砚看着李莲顺那副“别为难我”的表情,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挠墙。
他瞅了瞅笼子里高冷的阿蛮,又看了看李莲顺,眼神里充满了社畜对下班的渴望。
李莲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咬牙:“这样,林大人您稍安勿躁,奴婢这就去御前,斗胆替您问问陛下的意思。”左右陛下宠爱林大人,应当不会因此生气。
“有劳公公!”林砚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李莲顺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太仪殿暖阁。
萧彻刚批完一份奏折,正捏着眉心,李莲顺就躬着身子进来了。
“陛下,御猫已送到林大人处,林大人欢喜得很,叩谢天恩时,那真心实意……啧啧,奴婢瞧着都替他腮帮子酸。”李莲顺努力把林砚那傻乐样儿描述得生动点,“只是林大人惦记着家中父母,怕二老悬心,央求奴婢给府上递个话,奴婢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示下。”
萧彻闻言,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他越发觉得林砚不错,还知道惦记父母。
“嗯。”萧彻放下手,语气随意,“你跑一趟林家,就说朕留林砚在宫里住上几日,商议些礼部细务,让他们不必挂念。”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带些赏赐去,挑些实在的,绫罗绸缎,时令果品,米面油盐,看着办。”
李莲顺连忙应下:“是,奴婢遵旨。”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商议细务?这理由……也就糊弄糊弄外头人吧?住上几日?陛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退下后,李莲顺心里还是不踏实,揣着满腹疑问,去找他的干爹李德福。
李德福正慢悠悠地修剪一盆罗汉松,听完李莲顺的复述,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爹,您说陛下这……”李莲顺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对林大人,是不是有点过于……”
“过于什么?”李德福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桠,“圣心独运,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他放下银剪,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干儿子,眼神平静无波:“陛下宠信谁,那是陛下的意思,咱们做奴婢的,眼睛放亮,手脚勤快,该给的体面一分不少地给,该办的事一丝不苟地办,至于旁的。”
李德福顿了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心里有数就行,别问、别想,更别往外传,记住了,林大人如今是陛下跟前的新鲜人儿,咱们就尊着、敬着、捧着,多余的,一个字都甭琢磨,琢磨多了,脖子上的吃饭家伙就不稳当了。”
李莲顺醍醐灌顶,后背惊出一层薄汗:“是是是,儿子明白了!多谢干爹提点!”
另一边,林砚得了李莲顺传回的口信,知道家里那边安排妥了,还白赚一波赏赐,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
他看着金丝笼里那位大爷,搓了搓手。
嚯!这手感!
软乎!
暖和!
毛茸茸!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可以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猫头]
第12章 “让他快些,朕……饿了。”
阿蛮倒也不认生,碧绿的猫眼瞥了林砚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两脚兽身上没有威胁,它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就任由林砚把它圈在怀里。
林砚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
他抱着猫,一屁股坐回椅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脸埋进阿蛮颈间那圈又厚又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
像阳光晒过蓬松棉花糖的味道,还带着点御用熏香的余韵。
“呼噜噜……”阿蛮似乎被蹭舒服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林砚抱着猫,左贴贴,右蹭蹭,下巴搁在阿蛮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那温暖的小身体和规律的呼噜声,只觉得连日的疲惫都被这毛茸茸的治愈神器吸走了。
他轻轻捏了捏阿蛮粉嫩的肉垫,换来猫儿不满地一爪子拍开。
怀里揣着御猫牌暖手宝,林砚觉得,萧彻这上司是真不错。
林砚在快乐地撸猫,祠部司的其他人可就没有这待遇了。
金吾卫的审讯室,活脱脱像是从冰窖里直接抠出来的。
四壁光秃秃,连个透气的缝儿都吝啬,只点着两盏惨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有气无力地跳跃,勉强撕开一点浓稠的黑暗,映得墙上人影扭曲拉长,如同鬼魅跳舞,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混着陈年灰尘的呛人味儿,吸一口,能凉到肺管子。
武海闵被反剪双手捆在硬木椅子上,椅子腿死死钉进地里。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浅绯官袍被冷汗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那张平日里在林砚面前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蜡黄得像糊了一层劣质黄裱纸,嘴唇哆嗦着,牙齿磕碰出密集的“咯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面前站着个人。
一身毫无纹饰的玄黑劲装,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却像一块吸光了所有光线的沉铁。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五官平凡得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油灯微弱的光,冰冷、沉寂,一丝活气儿都欠奉。
他手里没拿鞭子,没拿烙铁,甚至没带刀,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目光平平地落在武海闵脸上。
无形的压力比任何刑具都可怕。
这是金吾卫特地从金影卫那边借来的金七。
“武大人。”金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铁板,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祠部司员外郎林砚的前任,姓甚名谁,因何去职?”
武海闵猛地一哆嗦,眼神疯狂乱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就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金七没催,也没动,那双冰冷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爬过,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周文焕!”武海闵终于崩溃了,尖利的声音带着破音,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一起涌出来,“前任员外郎周文焕,他……他累病的!对!累病的!礼部祠部司公务繁重,他身子骨弱,熬不住了,自己……自己请辞回乡养病去了!”
“哦?”金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眼神都没动一下,“那从周文焕到林砚中间空缺的时日里,那些印鉴模糊的度牒,如何过了祠部司的关?”
上一篇:疯狂痴迷
下一篇:引诱笨蛋?阴鸷大佬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