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林砚恍然大悟,难怪这老狐狸没跟着萧彻,原来是被派来搞特等席了。
他忍不住斜睨身侧的皇帝陛下,压低声音:“陛下这是早有预谋啊?”
萧彻唇角微扬,牵着他跟上李德福:“总不能让含章挤在人群里受累。”
李德福引着他们穿过人潮,竟是直接上了一艘停在僻静处的精美画舫。
画舫位置极佳,正对河道最宽阔的赛段,视野开阔,却又用纱帘巧妙隔开外界视线,既保证了观赛体验,又兼顾了隐私。
舫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矮几上摆着冰镇瓜果和精致茶点,软榻凭几一应俱全,舒适得林砚得给这个VIP包厢多加几个V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林砚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抓起一块冰镇西瓜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萧彻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替他拂去唇角一点汁水,眼底漾着纵容的笑意。
今日这场龙舟竞渡是官方举办,规模盛大。
岸边市集喧嚣,乐舞纷呈,端的是万民同乐的盛世气象。
大渝对民间娱乐管束宽松,百姓们能从事的娱乐活动五花八门,这龙舟竞渡便是其中一项全民热衷的盛事。
林砚记得小时候随父亲在地方上任时,也曾近距离看过龙舟赛,热闹是热闹,但比起京城这天子脚下的排场,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呜——”
低沉的牛角号声骤然响起,浑厚悠长,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原本喧闹的人群如同被按下静音键,迅速肃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河岸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祭台。
祭典即将开始。
一名身着紫袍的道士缓步登台,宽袍大袖,仙风道骨。
林砚眯眼看了看,觉得有点眼熟,略一回想便记起,这不就是那个法号“渊静”的道士么?
当初他还在礼部祠祭司当差时,曾经手过这道士上报的材料,例行公事地给盖过章,没想到今日主持这祭祀大典的是他。
“这位渊静道长还挺有排面。”林砚凑近萧彻,小声分享八卦,“他当初递上来的文书,引经据典,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我还以为是哪个关系户来镀金的,原来是真有两把刷子。”
萧彻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顺手将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嘴边,低声道:“他师承太上山,于水法祭祀一道确有些造诣,先皇在时便颇受看重。”
林砚“哦”了一声,张嘴接了荔枝,清甜汁水在口中爆开,注意力很快又被接下来的仪式吸引过去。
只见渊静道长立于祭台中央,手持法器,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神情肃穆庄重,是在请神。
这套流程林砚在地方上也见过雏形,但远没有眼前这般完整规范,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是献三珍。
三名水童捧着玉盘上前,盘中分别盛着活鲤、洁藕和新糯,象征生机、通达与丰收。
水童们小心翼翼地将三珍倾入河中,任其随波逐流,意为“敬献于神”。
“这鲤鱼看着挺肥,”林砚用手肘碰碰萧彻,职业病有点发作,“陛下你说,它被这么一献祭,算是因公殉职还是提前退休?”
萧彻被他这清奇的角度噎了一下,无奈地看他一眼。
他家含章的清奇想法都是怎么冒出来的?
献三珍后,是咏祭舞。
三十六名身着蓑衣、手持船桨的渔家青年跃上祭台周边空场,随着古朴雄浑的乐曲,跳起了充满力量的破浪舞。
他们的动作刚劲有力,融合了撒网、划船、搏浪等元素,展现着人与水相依相争的壮阔图景,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生命力,跟宫廷宴会上的舞蹈很是不同。
林砚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点评:“这舞蹈编排可以啊,力量感和美感都有。”
萧彻时不时的解答林砚关于舞蹈动作寓意的问题,手上投喂的动作就没停过,一会儿递块水果,一会儿送去点心,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祭祀的高潮部分是点睛仪式。
各龙舟队的首领,神情庄重地将自家龙舟的龙头请至坛前。
主祭渊静道长手持朱笔,饱蘸浓墨,为每一个龙头点上眼睛,口中朗声念诵祝福咒语:“一点灵光通沧海,万里波涛任遨游!”
随着他话音落下,仿佛真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被注入那些木质龙头之中,让它们瞬间变得灵动鲜活,仿佛下一刻就要昂首长吟,破水而出。
这仪式象征着将水神的神力分予每一艘龙舟,使其从凡木化为拥有灵性的竞赛之物。
点睛完毕,渊静道长将一碗雄黄酒倒入河中,敬献水神。
随后,所有参赛桨手与观礼民众共同举杯,饮下雄黄酒。
饮毕,众人将剩余的酒液尽情地泼洒向身边的人,高声欢呼,祝福与嬉闹声汇成一片。
等到这一系列繁复而庄严的仪式全部结束,参与竞渡的选手们才纷纷登上自己的龙舟,在起点处蓄势待发。
河面上,各式龙舟排列整齐,舟身彩绘绚丽,龙头高昂,桨手们肌肉贲张,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前方的河道。
林砚不由得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望向河道,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就在这时,他感觉萧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林砚疑惑地转头,只见萧彻不知何时,将一枚用五色丝线系着的、小巧玲珑的艾草香囊放在了他掌心。
那香囊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祥云纹,散发着清冽的草药香气。
“辟邪驱瘴。”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林砚愣了一下,看着掌心这突如其来的小礼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甜,又有点软。
他攥紧了香囊,指尖能感受到艾草干燥的触感,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热意,嘴上却还要强装镇定:“陛下还信这个?”
萧彻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唇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希望我的含章,吉利顺遂。”
画舫外,准备出发的龙舟上,鼓手已经扬起了鼓槌,桨手们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鹰。
画舫内,林砚摩挲着掌心的香囊,感受着身旁人传来的安稳气息,觉得这龙舟赛还没开始,他心里某种情绪,却已经像那即将离弦的箭舟,鼓满了风,涨满了帆。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划破长空!
“轰!”
数十艘龙舟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破平静的水面!
桨手们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肌肉虬结的手臂奋力划动船桨,激起雪白的浪花。
鼓手站在舟首,抡圆了臂膀,将战鼓擂得震天响,每一次鼓点都精准地落在桨手们发力的瞬间。
“加油!快!超过他们!”林砚瞬间代入,扒着画舫的栏杆,恨不得亲自上去划两下,“左边那条红的!发力啊!节奏稳住!哎呦右边那条要超了!鼓点跟上跟上!”
林砚看得全情投入,一会儿为领先的欢呼,一会儿为落后的扼腕,简直是最好的啦啦队。
萧彻的目光却大多落在林砚身上。看他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睛,看他随着赛事进展而不断变化的神情,看他额角因激动渗出的细密汗珠。
皇帝陛下只觉得,比底下那激烈角逐的龙舟赛有趣多了。
他时不时递过一杯果浆,或是拿起扇子,轻轻扇风。
“哎呀可惜!”眼见着自己看好的一条龙舟在最后关头被反超,林砚懊恼地一拍大腿,随即又指着另一条异军突起的黑马,“这条藏得够深,战术执行到位,前期保存体力,后期爆发,划龙舟还用上了战术。”
萧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是京畿卫的龙舟,他们平日操练,最重令行禁止,配合默契。”
“原来如此。”林砚恍然,随即又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最终冠军归属。
最终,在一阵几乎要掀翻河岸的欢呼声中,那艘代表着京畿卫的黑色龙舟以微弱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赢了!我就说这条有潜力!”林砚高兴地转身,下意识想和身边的人击掌庆祝。
萧彻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微微一怔,随即从善如流地抬起手,与他轻轻击了一下。
掌心相触,发出清脆一声响。
林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看着萧彻那带着些许新奇和纵容的眼神,耳根微热,欲盖弥彰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咳咳,庆祝一下,庆祝一下。”
画舫外,是胜利者的狂喜与观众的欢呼,声浪震天。
画舫内,却因这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漾开一片静谧而甜腻的涟漪。
萧彻凝视着林砚微红的侧脸,伸手过去,将他那只刚刚与自己击掌的手,轻轻握入掌心。
“嗯,庆祝含章,眼光独到。”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荔枝,不得不说我来到广西吃到了好便宜的荔枝,什么十块钱三斤,五块钱一斤,给我吃爽了[猫头]
第103章 听人间喧嚷,看灯火如昼
龙舟竞渡的喧嚣声浪逐渐远去,河面被落日余晖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获得名次的龙舟依照顺序,在河道中缓缓巡游,向两岸尚未散去的民众展示其英姿。
桨手们虽已疲惫,却仍挺直腰背,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接受着人们的欢呼与注目。
这不仅是荣耀的展示,亦是对庇佑河流的水神致以最高敬意。
岸上比之前更为热闹。
许多人家并未随着赛事结束而离去,反而寻了更好的位置,等着巡游开始。
这其中,便有许多怀春的少女与关心子弟婚事的家人。
龙舟上的皆是青壮儿郎,其中不乏未婚者,身形挺拔,气宇轩昂,便有那胆大的姑娘,将手中精心准备的香囊、荷包,朝着心仪的龙舟或儿郎掷去,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叫好。
若那郎君恰好接住,或回以一个笑容,便能激起更大的声浪,说不准一桩良缘便由此萌芽。
各龙舟背后支持的亲友团亦是不遗余力。
待他们支持的龙舟经过时,便将早已备好的花瓣、彩纸纷纷扬扬撒向河面与舟身,口中高呼着祝福与鼓励的话语。
林砚心想,原来给明星应援是历史传统。
林砚趴在画舫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陛下你看,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桨手,接到姑娘的香囊了,哎呦,脸红了脸红了!”他扯着萧彻的袖子,兴奋地指指点点。
萧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带着笑意:“含章观察倒是仔细。”
他顿了顿,语气寻常地接道:“看来是颇感兴趣,可惜我在这里,无人敢向含章掷香囊。”
林砚闻言回头,撞进萧彻带着戏谑的眼眸中:“我可不稀罕除了萧昭临以外的人给的香囊。”
说着,林砚捻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萧彻嘴边,趁萧彻张嘴咬葡萄之时,自己凑上去在萧彻的唇上吻了一下:“甜不甜?”
萧彻喉结微动:“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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