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寸星火
花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承稷和文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果然如此”的麻木。
过了好半晌,文韫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指着那单子,语气充满了无力感:“陛下还真是……真是……”
文韫“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萧彻这种行为。
就没见过这样的皇帝,哪家皇帝会自己备好嫁妆,上赶着要“嫁”到臣子家里的?这说出去谁敢信?
林承稷则是扶着额头,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最终长叹一声:“陛下既然有此心意,我们还能说什么?”
皇帝都恨嫁了啊。
林承稷看向文韫,眼神复杂:“夫人,既然陛下跟砚儿药成亲,那咱们也得拿出点态度来,好好安排安排。”
儿媳妇要“嫁”过来,他们做公婆的,可不得上心点儿?
文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也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是啊,皇帝自己都摆出了“嫁”的姿态,连“嫁妆”都备好了,他们若是再战战兢兢,反而显得矫情,也辜负了陛下这份真心。
既然陛下愿意做林家的“媳妇”,那他们就得把陛下当“媳妇”来看待,该有的规矩和场面,一样也不能少。
这么一想,文韫心里那点惶恐顿时被一种奇异的责任感取代了。
她收起那卷让人眼晕的嫁妆单子,对林砚正色道:“你改日把陛下请到家里来,既然成亲,婚事还需仔细商定才可。”
林砚看着母亲瞬间进入状态的“婆婆”架势,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乖乖应道:“是,儿子记下了。”
萧彻也很想赶紧跟林砚父母商议他们的婚事,所以一到休沐日,大清早地起了床,郑重梳妆,然后带着许多上门拜访的礼物到了林府。
林砚被下人喊醒,说陛下到了之时,人还在床上瘫着。
赶到前厅,只见他爹娘已经在了,两人看着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懵然。
萧彻一身月白云纹常服,站在厅中,气度依旧雍容,神色却比在宫里时温和许多。
“林爱卿,文夫人。”萧彻先开了口,语气是商量的口吻,“今日休沐,冒昧来访,是想与二位仔细商议一下我与含章的婚事。”他目光转向林砚,自然地唤了他的字。
林承稷和文韫连忙行礼,口称陛下。
文韫看着满院子的礼,强自镇定道:“陛下言重了,快请上座。”
她一边吩咐人上茶,一边心里嘀咕,这陛下也太心急了,说是让砚儿改日请,结果休沐日一大早就自己带着厚礼上门了。
几人落座,萧彻便直奔主题:“前次含章带回的单子,二位想必已看过,一些琐碎物件,今日我也带了些来,算是一点心意,二位万勿推辞。”
怎么说也是把人家的儿子拐走了,补贴再多的东西也不为过。
文韫定了定神,找回那日商议好的节奏,开口道:“陛下既然与砚儿情投意合,这婚事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乐见的,只是陛下身份特殊,许多礼节恐怕不能如常进行。”
“文夫人考虑的是,”萧彻从善如流,“一切但凭夫人安排。”
“陛下能体谅就好。”文韫心下稍安,继续说道,“不过,这纳采时必备的活大雁,却是不能少的。”
大雁是忠贞之鸟,寓意深远,成亲怎能没有?
萧彻立刻点头,眼神认真:“夫人说的是,朕会亲自寻一对大雁,绝不会委屈了含章,也全了这好兆头。”
他这态度,俨然是将自己放在了需要“表现”的一方。
文韫听着,心里舒坦了些,又道:“婚期也需慎重,若陛下方便,告知生辰八字,臣妇好去多合几个日子,务必选一个最吉利的。”
“有劳夫人费心。”萧彻微微颔首,“关于婚事的具体操办,夫人有何想法尽管说。”
文韫等的就是这句,她挺直了背脊,努力拿出家里女主人的架势:“既然是在宫外的丹园办事,这一应事宜,便由我们林家来操持吧,若按皇室的来,规矩大,章程繁琐,难免失了温馨,陛下觉得如何?”
“如此甚好,实不相瞒,朕亦不愿婚礼只是循规蹈矩的过场,能有长辈亲自操持,添些家常温暖,正是心中所愿,一切就拜托夫人了。”萧彻这话说得极为诚恳。
文韫见他如此信任且配合,心里那点紧张彻底被一种“重任在肩”的责任感取代,连连保证必定尽心尽力。
这时,林承稷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婚书,起身,恭敬而不失庄重地递向萧彻:“陛下,这是婚书,请过目。”
萧彻立刻起身,双手接过。
他展开婚书,目光在那并排的“萧彻”与“林砚”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墨迹,然后极为郑重地将其合拢,收纳入怀,贴身放好。
“承蒙林爱卿,文夫人不弃。”萧彻对着二老,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沉静而有力,“昭临,定不负含章。”
商讨了近一个上午,细节大致敲定。
林砚坐在一旁,听着他娘和萧彻你一言我一语,将纳采、问名、纳吉等流程删繁就简,又确定了由林家主导操办的原则,他发现自己除了偶尔被问及意见时点点头,竟真的没什么需要插手的。
看着萧彻在他娘面前那副认真聆听虚心受教的模样,虽然口中仍称着“林爱卿”、“文夫人”,但那姿态,分明已是将自己放在了“女婿”的位置上。
再看看他爹娘,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后来的谨慎,再到如今渐渐放开的商量,甚至他娘已经开始盘算着丹园布置要添置哪些东西,需要请哪几位可靠的亲朋……
林砚端起冰镇酸梅汤,默默喝了一口。
唔,虽然萧彻给出了那份能闪瞎人眼的“嫁妆”,名义上算是“聘礼”,但他爹娘这全权接手、细致安排的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认真地张罗“嫁”儿子啊。
他这个正主,倒成了最清闲,只管等着到时候拜堂成亲的那一个。
不过,看着萧彻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和满足,林砚摸了摸怀里自己那份同样滚烫的婚书,嘴角终究是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行吧,他就安安心心,等着把他这位“自带万里江山做嫁妆”的皇帝媳妇,风风光光又温馨满满地,“娶”回他们的家吧。
这边文韫得了萧彻的准话,又收了那份沉甸甸的“托付”,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精力,送走萧彻后,她立刻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丹园那边的布置是头等大事,成亲可就这么一次,帐幔要用什么料子,器皿要选什么花色,园子里的花草要如何点缀增添喜气……
接着便是拟定宾客名单,除了自家人,便是如褚晔这般知晓内情的挚友,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需再三斟酌。
文韫甚至还考虑了到时席面的菜色,既要精致可口,又不能过于奢华惹眼,着实费她一番心思。
林承稷看着夫人忙得脚不沾地,本想插手,却发现自己在这些细致活计上完全插不上嘴,反而被文韫嫌弃碍事。
而被林家上下暗中称为“准儿媳”的萧彻,回宫后也并未闲着,他虽将婚礼操办之权全盘交出,但关乎自身嫁娶的大事,又岂能真做个甩手掌柜?
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许久没练习的弓箭给捡了起来,大热天的去靶场练箭,给林砚的大雁他要亲自打。
萧彻又让内府库将一些极尽精巧的物件、以及大量上用的丝绸锦缎、珍稀木料,以赏赐的名义,源源不断地送往林府,美其名曰给文夫人添些用度,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婚礼添砖加瓦。
有时间就往丹园跑,看着内侍监按照文韫的要求调整园内陈设,确保每一处都合乎心意。
林砚反倒成了最清闲的那个。
除了被他娘抓着试过两次新衣的尺寸,他似乎只需要在忙碌的家人和同样忙碌的恋人之间穿梭,感受着那种被浓浓爱意和期待包裹着的氛围。
真好啊,他穿越前没有的东西,穿越后都有了。
只待吉日良辰,便将礼成。
【作者有话要说】
往下翻,有5000营养液加更哦[比心]
第110章 “谢谢昭临哥哥。”
林砚迈进户部公廨时,脚步都比往日要轻快几分。
今日是他的生辰,七月初一。
虽说在这个没有阳历生日的时代,他自己都快忘了这茬,但显然,有人替他记着。
刚在自己的值房坐定,还没来得及翻开今日的文书,同僚们便陆陆续续地来了。
第一个进门的是张厚朴张尚书,这位顶头上司笑眯眯地捧着一个锦盒:“林侍郎,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一点心意,莫要嫌弃。”
林砚赶紧起身双手接过,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竟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石质细腻温润,雕工古朴大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部堂大人,这太贵重了。”林砚有些不好意思。
“诶,不过是个玩意儿,你整日与笔墨打交道,正合用。”张厚朴摆摆手,语气和蔼,“今日你最大,偷个懒也无妨,午膳前便可家去,好好松快松快。”
林砚连声道谢,张尚书果然是个好领导,武海闵之流能不能跟人家好好学习学习?
哦,忘记了,武海闵想学也没这个机会。
张厚朴前脚刚走,后脚褚晔就晃了进来。
这位同僚兼“难兄难弟”如今与他相处自然了许多,至少不会一见他就眼神乱飘了。
褚晔递过来一个用青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男人都懂的意味:“喏,给你的,生辰贺礼,收好了,回去再瞧。”
林砚接过,那触感那形状,不用打开他都知道是什么——画册,还是那种内容不太适合在公廨公开翻阅的画册。
自从上回褚晔得知他与萧彻“尚未彻底交流”后,就仿佛肩负起了某种“技术扶贫”的重任,隔三差五通过赫连锋的渠道给他搜罗“学习资料”。
林砚面上保持微笑,,动作迅速地将那青布包塞到了桌案最底下。
褚晔看着他手忙脚乱藏东西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递给他一个正常许多的锦盒:“这才是明面上的,一套湖笔,知道你用得上。”
林砚:“……”谢谢,还想得挺周全哈。
紧接着,他下属的几位郎中、员外郎也结伴而来,纷纷送上贺礼。
有的是精心挑选的墨锭,有的是时兴的镇纸,还有送典籍的,虽不算特别名贵,但都透着用心。
林砚一一道谢,将各人送的礼物都仔细记下,回头都是要还礼的。
他也没闲着,招呼着随从将家里一早准备好的几大食盒点心、糕团搬出来,都是文韫亲手调制的,用料扎实,香甜可口,分给衙内诸位同僚。
“家母做的一些小点心,给大家尝尝鲜,聊表心意。”林砚笑着招呼。
众人纷纷道谢,一时间,户部公廨里香气四溢,气氛热闹得像个小茶话会。
这还没完,林砚又变戏法似的让人抬进来两个冒着丝丝寒气的大桶,揭开盖子,里面是红艳艳的冰镇酸梅汤和清澈的冰镇薄荷饮子。
“如今天气炎热,诸位办公辛苦,喝些冰饮解解暑气。”林砚给众人分发。
这可真是送到心坎上了。
虽说朝廷有赐冰,但像这般随时能喝到冰镇饮子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众人捧着冰凉沁骨的瓷碗,对这位年轻体贴出手大方的上官好感度更是蹭蹭往上涨,吉祥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
“林侍郎太客气了!”
“多谢林大人,这饮子真是及时雨啊!”
“祝林大人生辰吉乐!”
一时间,户部公廨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上一篇:疯狂痴迷
下一篇:引诱笨蛋?阴鸷大佬气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