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水叶子
这样的事情,不仅是古代,即使现代也有记录。
有个小护士因为看见老人死去了很伤心,被老人家属看到她为老人离世而哭泣,就泼脏水说是小姑娘一定是愧疚自己做错了什么导致老人死亡。
方衍年把这个真实发生的案例换成了这个时代的语言复述了一遍,更是让沅家人全都沉默了下去。
尤其是姜氏,似乎很是受打击,她大概很难接受世间怎么会有这般颠倒是非的人,毕竟她也是那种看见别人受难,会忍不住帮一把的性子,听见那个小护士的遭遇,难过得直抹眼泪。
沅宁有些心疼他阿娘,但这是不得不改变的事情,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尤其是那姓周的庸医,梦里没撕破脸都那样对他们家,如今他哥没在医馆继续当学徒,还不知道要遭到怎样的报复。
这般想着,沅宁就觉得:“哥,要不你还是去陈家亲自守着。”
沅令舒显然还在沉思刚才方衍年说的话,不知道宝儿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来。
沅宁也想到了说得过去的借口:“听二哥说,陈家挺疼那孩子的,要是你不在,他们为了哄孩子违背医嘱……”
先前刘大牛受伤,是沅令舒亲自守着,加上吴夫郎之前已经吃过一次教训,才严格按照医嘱疗伤的。
现在陈家那般溺爱家里的孩子,难保不会为了哄孩子做些什么不能做的,或者说因为孩子喊疼,就不上药。
沅令舒一听,觉得宝儿说得有些道理:“那我便过去看看,等度过了今晚,伤情稳定了再回来。”
先前他觉得小孩儿看见自己害怕,这才将上药的事情交给了陈家人,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些不妥。
沅令舒都没来得及歇脚,立即就转身赶去了陈家,果不其然,他刚到陈家院子外头,正巧撞见去田里逮了两尾鲫鱼回来的孩子爷爷。
沅令舒一阵头大,鱼虾属于发物,他分明交代过,这几日不能吃的,容易影响伤口愈合。
孩子爷爷也有些尴尬,藏也没地儿藏,关键是沅令舒年纪小,他也没觉得一定要听这些小辈的话。
生病了哪能不吃点好的补补,他小孙子留了那么多血,什么都吃不下,喝点鱼汤怎么了,不被大夫发现不就好了!
沅令舒看到孩子爷爷那心虚到理直气壮的表情,眼皮就跳了跳,随后一进屋,就看见小孩儿手里拿着糖,一旁他亲娘正坐在床边,用嘴对着伤口吹气。
沅令舒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好像知道分明只是一点摔伤,并且用错药也不是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孩子的伤口怎么能恶化得这么快了。
乡医和这家过于溺爱孩子的家长,缺了一个都“养”不出这么严重的伤。
陈家人被沅令舒的回马枪杀得措手不及,孩子他爹更是赶忙起来招呼沅令舒,问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交代。
。
另一头,沅宁洗漱完,天色都已经暗了,本来是该睡觉的时辰,二更都敲过了,他却站在房门前,看着夜色没多少睡意。
“在担心三哥的事?”方衍年看穿了沅宁的心思。宝儿聪明,也爱为家里人考虑,为他哥担忧是情理之中的事。
沅宁点点头,他总觉得有点不安,虽然三哥能独当一面了他很高兴,但却也担心这么直接把所有的担子挑到自己肩上,他哥会不会被压垮。
他不怕村里的流言蜚语,只是不想他哥被打击到,怀疑自己的医术,他哥分明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一想到梦里他哥被乡医各种贬低,连眼神里的光都黯淡下去,彻底放弃了行医这条道路,他就止不住心疼。
方衍年端了凳子来,又点上了艾草,陪沅宁一起坐在房门前看着夜晚宁静的村庄。
“没关系的宝儿。”方衍年拍了拍沅宁的肩,将瘦削的人儿给搂到怀里,“相信三哥,他会有能力处理的。”
若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今后还要面对那样多的病人和奇葩,总不能每次都让家里人帮忙解决。
沅宁将头靠进方衍年的怀里,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是……只是不想梦里的画面再度上演。
分明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让家里人离梦里那些事情越远越好了。
沅宁愁得都睡不着。
艾草在竹筒里静静燃烧着,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味道有些呛人,偶尔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稀碎声响。
沅宁望着夜色发呆,他还没想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帮他哥处理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通往他们家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好像是我哥!”沅宁赶忙站起来,方衍年提着烧艾草的竹筒跟了上去。
“怎么还不睡觉。”沅令舒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明日不是还要去看装水碓?”
沅宁没接他哥的话:“哥你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沅令舒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没来得及出什么事情,就被我抓到了。”
别说,这些年跟在乡医身边,本事没学到多少,对付人的功夫倒是见识了许多。
对于这样的病人,沅令舒以前虽然有些唾弃乡医的做法,但这些事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倒是觉得,挺好用的。
沅令舒并没有和陈家人讲道理,反正讲了也不听。
他直接端起药油就要走,让陈家人拉车把孩子送去县城医治,还把那两串钱给退了。
这行为可把陈家人给吓坏了,连忙说一定遵循医嘱,再也不这么纵着了。
沅令舒也很好说话,但事情都已经发生,那当然事要补救的了。
于是他十分“好心”地决定帮孩子重新清理一遍伤口。
小孩儿当场就吓得哭了起来。
沅令舒就撂挑子。
陈家人只能把小孩儿按住,让沅令舒务必救救孩子。
其实大蒜素本身就有杀毒的效果,田里逮的鱼还没吃进嘴里,伤口上也不过是吹气的时候吐了点唾沫,用蒜油重新抹一遍就好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沅令舒还是决定回家一趟,重新取了“酒精”给孩子清洗一遍。
方衍年:“……”没看出来这小舅子竟然还是个腹黑。
让你溺爱孩子吧,溺爱一次就痛一次,看还敢不敢不听医嘱乱来。
痛就对啦!
知道痛就别为了贪图一时的快乐作死,而且,在伤口恶化之前痛,总比伤口恶化之后剜肉要好吧?
沅令舒现学现用,竟还学会了方衍年吓唬人的精髓,把后果严重到要把腿给砍掉的话拿出来,陈家人上上下下,包括那光打雷不下雨,看到沅令舒就哭的小孩儿都老实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吗?”方衍年听完,都忍不住笑意。
沅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悬在心中的巨石,今晚应该不会做噩梦了。
该说他不愧是爹娘亲生的,他们一家子人都是爱操心的。
沅宁耸耸肩,嘴角却勾起来:“放心了,睡觉!”说完又注意到方衍年提在手中的艾草,心下一软,伸手抱住了方衍年。
“谢谢你陪我。”
方衍年亲了亲他的头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沅宁现在已经不会轻易感动到鼻酸了,听到方衍年的话,只满心都被喜欢和幸福填满。
幸福到,感觉今天晚上做的梦都是甜的。
两人回到房间锁了门,方衍年把艾草挂在了窗边。屋子里帐子里面已经用艾草熏过了,但天气见热,夜里得开着窗户睡觉,把艾草挂在窗边,倒是能减少飞进来的虫子。
方衍年想,还是得整个纱窗出来。
思考能用什么替代钢丝网的时候,沅宁都已经撩开帐子爬上床了。
担忧的事情放下,往日这个点他都睡着了,沅宁一边铺被子,一边没忍住打了呵欠。
“快来睡觉了。”
方衍年将艾草挂好,这才钻进帐子里,并且把垂落在床外的帐子给压到床垫下面,免得虫子从缝隙跑进来。
沅宁已经拍松了枕头,人都躺下了,却被身旁的人推了推肩膀。
“这就睡了?”方衍年问他。
“不是你让我快睡的嘛……”沅宁抬起手,舒展了一下身体,感觉更加困了。
“宝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沅宁眼皮都开始打架,困得说话都有些咕哝,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月色中的方衍年。
和平日里总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模样不同,青黑的发丝垂落,方衍年很爱干净,头发也是柔软蓬松的,散落下来后,微微打着卷,垂在洁白的里衣上,看着很是……像那话本子里写的,山野间勾人的精怪。
沅宁不由看得有些入迷。
他夫君长得可真好看。
他实在有些困,看着这张脸,睡意就更加浓了,沅宁往方衍年那头凑了凑,声音软绵绵的:“忘记什么了呀?你又不和我说……”
方衍年指了指自己的唇,语气听上去还有几分委屈:“不是说好了补给我的。”
补……沅宁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想起来方衍年指的什么。
这人记性怎这么好,今晚发生了这样多的事,都还记得讨呢!
沅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也不知是不是困意影响了他,破天荒的,沅宁勾了勾手指:“那你自己来取嘛。”
要是换作平日,这般孟浪的话沅宁也是说不出口的,可能是真的困了吧,他跟喝醉了似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不行。”方衍年非常坚持,“这不一样。”
沅宁又想起来傍晚十分方衍年的那番言论,有些好奇:“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两片嘴皮碰到一起,为什么就不一样了?
方衍年似乎十分在意这件事,翻身过来,手臂撑在沅宁的身侧,低垂下来的发丝落在耳畔,还有一缕垂落到眼睛上,透过发丝,让面前的人变得有些朦胧。
方衍年将那缕挡在人眼前的发丝给拨开,就看见一双迷离的双眼,差点失了神。
简直像是某种邀请。
得稳定心神才不至于迷失自己。
睡眼惺忪的沅宁看着那深深看着自己的眼睛,感觉魂魄都快要坠落进去,一时间有些移不开眼。他想,方衍年怎么还不亲他呢?
沅宁抬起手,袖子从臂弯滑落,露.出洁白柔软的小臂,轻轻勾在面前人的脖子上,他又问:“哪里不一样呀?”声音像是掺了蜜。
他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变得有些沉,清晰到在这夜色里无限放大,那双眼睛分明都快把他给吃下去,却挣扎出几分克制,深深看着他,告诉他:“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沅宁别了别嘴,想要上前,却突然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厉害,他能感受到血液在胸腔奔腾冲撞,撞得他连睡意都有些散了。
有什么不同呢?
大抵是真有不同的。
沅宁敛了敛眼睫,忽的有些不敢看那双眼睛,又或是别的什么情绪,让他心痒又胆怯,近在咫尺的距离,显得那般难以克服。越是接近,就越是心跳的厉害,他都快被自己的心跳声淹没了。时间被无限拉长,长到仿佛禁止一般,沅宁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连呼吸都忘记了,才鼓起勇气,在那双柔软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连浅尝辄止都谈不上,只是碰了碰,沅宁就松开了手臂,往下倒去,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他似乎有了答案,确实是不一样的,比起被方衍年亲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都快坏掉了。
不等他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那原本就没有距离很远的唇便追了上来,灵巧柔软的舌拨开他的牙齿,温柔地缠上来,呼吸间都是对方的味道,被这般一点点占有,染上另一种色彩。
沅宁被亲得有些目眩,迷迷糊糊地发出很轻的、像是小动物的哼声,他的心都还没被填满,笼罩着他的温暖便飞快抽离,突如其来的失去让沅宁有一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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