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三亭
因着今日乃是帝妃大婚, 宫中上下几乎都忙于此事。
闻析反而是难得闲了下来,早早的便下了值。
虽然并非是裴玄琰给他放假,但他觉着, 今日是裴玄琰的人生大喜事, 以他的体格, 怕是要与贵妃鏖战到天明。
至少这一晚,是不需要旁人来伺候了,他也总算是能放个假。
闻析先去探望了何维贤。
“干爹,这些都是我攒的银钱,你收着养老,近来身子如何, 上回的棍伤, 如今还会疼吗?”
何维贤早便已经能下地了, 但到底年纪大了, 受了棍刑后,恢复的没年轻人快, 走路都需要拄拐了。
但在瞧见闻析带来的金银珠宝后,何维芳的第一反应却并非是高兴,而是先拉着闻析的手, 上上下下看。
虽然闻析已经养了一段日子, 但他的肤色本便过于白皙,平时稍微一用力,便容易在身上留下痕迹。
何况当时是被宫人用了全力勒脖子, 项颈处的勒痕, 至今都还残留下一圈淡淡的淤青。
颜色已经很浅了,可何维贤凑近瞧见了后,还是尤为心疼。
“太后娘娘要赐死你这事, 可是真的?”
为了不让何贤维担心,在这吃人不吐骨肉,冷冰冰的深宫之中,唯有何维贤是真心待他好。
而闻析又一贯是那种,十分珍惜为数不多的真情,旁人待他一分好,他必会以三分还回来。
所以他装作没有这事儿的回道:“自然不是真的,那可是太后呀,倘若真想要我的命,如今我还能这么好端端,能蹦会跳的在干爹你的面前吗?”
“只是一个误会,而且如今陛下很器重我,这些金银珠宝,都是陛下赏的,另外还有一件喜事,我升官了,干爹猜猜,如今我官职为何?”
闻析手舞足蹈的跟何维贤比划。
何维贤其实心里很清楚,闻析并没有说实话,但他也知道闻析是不想让他一把年纪了还瞎操心。
便也顺着闻析的话,猜了下,当然他是猜不到的。
闻析骄傲的告诉他:“我升了少监,只比掌印太监低了一级,而且陛下还专门为我设立了西厂。”
“下头足有百余名太监,都是听我一人号令,我现在可厉害了吧?”
何维贤笑着点了下头,但眼中更多的却是心疼,抬手摸了摸闻析的脑袋。
“走到这一步,必然很辛苦吧?吃了许多苦吧?”
闻析很聪明很有才华也很有本事,这一点何维贤是最清楚不过的。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在一众太监中,杀出重围,成为伺候小太子唯一的大伴。
当年,闻析也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而已。
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能力,脱颖而出,并且在伺候小太子的过程中,尽心尽力,小太子十分喜爱他、依赖他。
倘若能这么一直顺顺利利的,将来等小太子登基了,闻析便是第一大太监,届时凭着这份自小相伴的情意,为闻家赦免罪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一朝政变,闻析从小太子的贴身太监,一夕跟着沦落为了旧党之后。
而新帝一贯又是生性多疑的,能以旧党的身份,待在裴玄琰的身边,不仅能活下来,还升官了。
新帝甚至还为他,新创了个西厂,将百余名太监交由他来统领。
走到这一步,这一路来的心酸苦楚,付出了多少代价,也唯有闻析自己最为清楚了。
闻析笑笑,“我那么聪明,自然是要比寻常人更为容易升官了,干爹你好好修养,莫要为我担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等我再往上升升,能够自由出入皇宫了,我便在宫外买处大宅子,到时再求陛下恩典,将干爹接出宫,去宫外颐养天年,可好?”
何维贤一生无儿无女,和那些喜欢认干儿子的大太监们不同,他虽然是太监,却有自己的傲骨。
这辈子,也便只认了闻析这么一个干儿子,还为了让他入宫,甘愿冒了会被杀头的风险,替他瞒下了身上的大秘密。
闻析只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可以让何维贤的晚年过得更好一些。
说着,闻析趴在何维贤的膝头,脸是垂下的,这个角度,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
即便眼尾湿红了一片,何维贤也不会发现。
“若是运气再好些,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他们都从岭南回来了,咱们就能搬回闻家。”
“我还记得,院子里种的那棵柿子树,每年秋天时,父亲和兄长,都会拿着长长的杆子打柿子。”
“而我带着妹妹,每回都能捡好几兜,母亲便将那些柿子,做成柿子饼、柿子糖,还有……”
说到一半,闻析的声音又低了下来:“也不知父亲他们在岭南过得如何了,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我连妹妹都没机会见过,这么多年,我还是太没用了。”
十年了,他那么辛苦的,一点点往上爬。
离一家团聚的希望越来越近,近到他以为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实现了。
可是一夕回到解放前,他又得重头再来,而且在裴玄琰的身边伺候,随时都要应对他的阴晴不变,以及越来越变态的一些行为。
闻析觉得好难,坚持下来真的好难。
何维贤心疼而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鬓发,“不是的小析,你已经很厉害了,还记得你初入宫时,我是如何教你的吗?”
闻析慢慢抬起头,他一直铭记于心。
“用心做人,用心做事,不问过往,不求前路,清风自来。”
*
从直房离开后,闻析并未回去歇息,而是偷偷摸摸的,提着八角宫灯,去了交泰殿。
虽然小太子从冷宫被放出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但为了不让新帝起疑,闻析一直没有去交泰殿看过小太子。
今日是难得的好机会,他有一晚的时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交泰殿地处偏僻,平日里便鲜少有人踏足,所以闻析也不必太担心会被人发现。
到了交泰殿门口,闻析发现殿内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在里头。
但他知道,小太子一定在里头。
因此自从宫变,每日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后,为了保住小命苟延残喘,闻析夜里都不太敢掌灯。
他告诉小太子,要想在这宫中活下来,便尽最大的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显然,小太子虽然年纪还小,却十分聪明,将闻析曾经教他的保命之法,都牢牢的记在心中。
闻析对着殿门,先叩了三声,过了一瞬,才又叩三声。
等了一会儿,殿门忽然开了,没等闻析出声,便有一道小身影先扑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是直接冲入他的怀中。
闻析脚上的伤还没好全,走路都不敢太着力,小太子毕竟也是五岁大的孩子了,这么直接冲过来的冲击力,还是叫他不由往后一个跄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闻析!闻析!我好想你!”
闻析低下头,温柔的抚摸着小太子的后脑勺,轻声道:“我也很想念殿下,不过殿下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吗?”
小太子这才松开手,转而拉住了闻析的手,拉着他入殿。
生怕他又会离开了,哪怕闻析只是去掌灯,他都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等殿内重新亮堂了起来,闻析这才先打量起整个殿内的装饰。
虽然空荡荡的,甚至还有可见的蜘蛛网,一摸便有灰尘等等,但比起阴森可怖,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冷宫而言,却是好太多了。
闻析还带了食盒,里头装的都是小太子平日里爱吃的膳食。
“殿下搬进交泰殿后,每日可还有缺衣少食?夜里睡得可安稳?”
小太子都一一乖巧的回答了。
或许是搬出了冷宫,底下的人以为是新帝放出了新的信号,便不敢再那么明目张胆的苛待小太子了。
只是小孩儿到底还是缺乏安全感,也唯有瞧见他,才有了片刻的心安。
这次不用闻析说,小太子在回答完问题后,便又噔噔噔跑到里间,捧了一堆的宣纸,又噔噔噔跑回到闻析的跟前。
“闻析,我每日都有看书习字,一日不落。”
闻析很是欣慰,即便身处困境,小太子依然心志坚定,能够自觉认真学习。
将来重新夺得皇位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在闻析检查课业时,小太子便蹲坐在旁,用一双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一眨不眨的盯着闻析。
被他盯得久了,而且小太子算是闻析一手带大的,他撅个屁,闻析都能猜到他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闻析慢条斯理抬眸,“殿下表现得很棒,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呢?”
听到了想要听的话,小太子大眸一亮,抓住闻析的一根小拇指,左右晃啊晃。
“闻析今夜,可以陪我睡觉吗?”
在闻析开口前,小太子委屈巴巴:“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说着,他还将自己眼下的黑眼圈,凑到闻析的跟前,让他看自己没有撒谎。
闻析被他给逗笑了,捏捏他的小脸。
“好吧,既然答应了要奖励殿下,大丈夫一言既出。”
小太子立马举手接:“驷马难追。”
闻析笑,又夸:“真棒。”
小太子高高兴兴拉着闻析去睡觉,因为有闻析在,他甚至连平日里每夜都抱着才能睡着的布偶娃娃都不要了。
闻析刚躺下,他便自觉滚到了他的怀中,将小脸深深埋入怀里,还深吸了一口气。
是闻析的味道,真好。
小太子安心的,闭上了双眼,“闻析闻析,今晚会有睡前故事吗?”
闻析哄小孩儿的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的,从前为了哄小太子睡觉,闻析每晚的睡前故事都不带重样的。
而且有许多故事,都是稀奇古怪的,闻所未闻。
小太子听得极为入迷,不知不觉中就会被哄睡着了。
闻析一面轻拍着他的后背,一面低声讲起了睡前故事。
罗汉床旁的烛火,在微风下跳跃着,倒映着此刻室内难得的一片温馨。
殊不知,在闻析抱着小太子昏昏欲睡时,勤政殿却是人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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