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千色
因为薛城见完礼之后,又说了句:“殿下,你好矮。”
此话一出。
顾长怀:“……”
真的。
他真怕秦厌掏出那把刀片,把薛城脖子也划了。
不过可以确定,这货绝对是容晔回忆当中的薛城,薛老二狡诈之余向来惜命,认怂奇快,肯定不会随便挑衅,他只是单纯被卷进来了。
所以幻境里的薛城,长着一张薛老二的脸。
还好。
他是旁观。
……
好在。
秦厌没有给薛城多大反应,瞥他一眼转身就走,不予理会。薛城也很快被请离了主殿,被安排近偏殿的一间屋子。
秦厌从前没有习过字,也就代表着从未开蒙,便直接被安排进入太学。
昭妃和皇帝都不在意他能不能学会,最好是别学,就蜗在清池殿不要出来晃悠就好。
可惜皇帝不想落世家话柄,这事都被金吾卫统领撞见了,世家肯定知晓了,那就只能就这么按规矩办下去。
太学里又分男席女席,隔墙而坐,女席所教导的是公主和世家贵女,男席便是各位到了年纪的皇子,和他们的伴读。
秦厌一来,就招了众人瞩目。
谁也没见过这个被视为不祥之人的七皇弟,各自宫中对他们提耳命面,要求远离七皇子。
不过皇家一贯会做表面功夫。
太子先起身,笑着给秦厌指了位置。当今太子是皇后嫡出的二皇子,已有十六七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秦厌默默地坐到位置上,鲜少说话,薛城也跟着找到位置。
待时辰到了,少师便过来讲课。之后太学里的日子,皇子们基本上会忽视七皇子这个人。
一个被父皇所厌恶的皇子,不是对手,注定不会翻起风浪,或许某一天还能给他们派上用场。
没必要交恶,但也没必要得罪。
无视就好。
中宫所诞下的太子,才是其他皇子的眼中钉。没人不肖想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各怀鬼胎,暗藏心思。
……
随着皇子年岁的增长。
这些暗流涌动逐渐变得明显起来,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皇子们各自招募僚属,太子地位受到了威胁。
顾长怀曾跟在秦厌身边一段时间,发现没人会在欺负他之后,就开始在皇宫中瞎逛起来。
不得不说。
皇宫里的瓜是真的多,比如与侍卫互许终身的貌美宫婢被太子看上,成了东宫侍妾,无法再离宫。
表面一碗水端平的大总管,其实和某个宫中的小宫女互有好感,会在皇帝翻牌子的时候,不着痕迹的为这个宫女的主子说话。
再比如。
三皇子不是淑妃娘娘亲生的儿子,当年淑妃娘娘所诞下的是一名女婴,她的家族为了巩固地位,特意把一个同日出生的孩子送进来,本该是公主的女婴则成了一捧灰。
淑妃天真的以为,被换走的小公主有好好被养大,实际上这些世家大族从来不会留有后患。
所有尾巴都会被清理干净。
再比如。
皇帝已经步入中年,有些力不从心,召纳道士开始炼丹壮体,倒是遇到个有真本事的散修。
虽然是以人间的方式所炼制出的丹药,吃久了也同样能达到调养身子延年益寿的效果。
顾长怀每天的乐趣就是到处吃瓜,吃完瓜又跑回清池殿和秦厌说话,虽然秦厌听不到。
但不妨碍他单方面输出。
长案上铺着一副地图,室内的香炉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顾长怀道:“我今天在膳房看到有人投毒,倒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只是服食会让人起疹子。是新入宫的秀女指使的,她和另一个秀女言语有冲突,这还没入宫呢就开始斗……”
他托着下颌,看着秦厌碎碎念。
时间过得很快,顾长怀从来不知道他能一个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习惯了。
他其实挺自在的,虽然有时候看到诱人的食物会很想吃,但吃不到,不过那些都无伤大雅。
不知不觉秦厌已经长到了十二岁,这些年不会再有人克扣他的份例,吃食也都跟得上营养,整个人如同春日竹笋成长起来,脱去稚嫩的外壳,五官长开,已经颇有几分容晔的风采,是一个翩翩俊美少年。
不过还是不苟言笑。
顾长怀很想捏捏秦厌的脸颊,可惜手都会穿透过去,很遗憾。秦厌垂眼,手中提笔在地图上圈圈点点,未被遮住的那只眼眸中沉着如一汪死水。
……
朝中风起云涌。
太子近来接二连三的犯错,大失圣心。
三皇子党派增多,娶了丞相嫡女,背后又有丞相助力,两方相互看不顺眼的事已经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恰逢洪灾泛滥,幕僚给太子出谋划策,叫太子揽下这门差事,亲自去督监堤坝建造。
在灾区收买民心,好解决这内忧,挽回圣意。
此事并不容易,中宫皇后并不同意太子出行,可三皇子党派步步紧逼,太子日渐惶恐,觉得再不做些什么,这太子之位迟早会被废除。
皇后没能阻拦出行的太子。
洪涝灾区出现瘟疫,灾民纷纷涌入京都,而堤坝建造到一半,太子才发现银子已经没了。
钦差不顾一切翻看账目,账目之上写的清清楚楚,少去的银钱全都流入东宫,成了精美的摆件,或者贿赂官员的赃款。
贪墨二字压在太子头上,他百口莫辩。
太子从来没见过这笔银子!
对灾区的管理不善,又有贪墨之名,太子已经被逼到穷途末路,他知道此番回京必然得不到好。
他从小就坐在太子之位上,若是被废……他不敢想。
……
清池殿。
顾长怀靠在树上晒太阳,这里位置高高的,他能俯瞰到皇宫所有的风景,他很喜欢这里。
只不过今日风气不同往常。
忽然瞧见大批金吾卫在宫道上闯荡的时候,顾长怀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薛城面色沉重,快步从外面走进来,转身将宫门关的严严实实,又上了锁,对秦厌道:“不好了殿下,太子造反了。”
秦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浑不在意。
顾长怀也不知,他去四处逛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之就是突然有一天,薛城忽然对秦厌打心底里恭敬了起来,而不是像最初时那样敷衍。
造反,逼宫。
总是少不了血腥的。
顾长怀为了视线更好一点,从坐在树上,变成了站在树上,看到分成两拨人的金吾卫厮杀在一起,还有些侍卫趁乱抢掠宝物,玷污宫女。
这场斗争并没有持续太久。
太子造反失败。
被废了。
皇帝怒极,造反的太子和太子党羽统统都被抄斩,连带皇后也被收回中宫宝册,形同被废。
三皇子是此次最大的赢家。
“太子前两年纳的那个侍妾,就是那个要出宫的侍妾,这姑娘真厉害,是她在东宫账目上做手脚,我刚才过去看到东宫烧起来一把火,那个侍妾自焚了。”
顾长怀说道,“我还去了一趟大牢,太子手底下那个幕僚,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把他灭口了,这过河拆桥的速度真快。”
说这话的时候,秦厌窗前停了一只隼,眼神尖锐的歪了歪头,脚上捆着一个信笺被秦厌取下来。
顾长怀凑近瞧了一眼。
上面记录的,全然就是方才他所说的辛秘,三皇子杀人灭口到底还是没能防住消息外泄。
顾长怀:“?”
不对!
顾长怀震惊地看向秦厌。
你哪里来的消息?!
回忆往昔的日日夜夜,顾长怀死活想不明白。
秦厌几乎天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他虽然有时候喜欢到外头瞎逛,但基本上晚上都会回来。
所以秦厌到底什么时候发展出势力的?
这隼以前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养的?而且一定是有某种过鸟的本事,才能在皇宫来去自如。
想不通!
难道有些人在这方面就是有过人的天赋?!
比如秦厌。
地狱开局,区区八年不到还没满十四,就运筹帷幄,尽在掌控。再想想他小时候杀的那个宫人,带起来的连锁反应,恐怕也不是巧合。
顾长怀深受打击,爬到树上窝着,不肯再呆在秦厌身边。
他怕恼羞成怒,表演一个没人看见的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