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许是这几年,他与萧湛到底是太远了些,竟然不知道萧湛还有这种称呼的习惯。
有了方才的那一幕,百姓们对于萧湛和苏胤的敬畏之心更是多了几分。
萧家和苏家本就是大禹百姓心中的神邸,有他们在,才有大禹朝的安宁太平,这是大禹朝的百姓传承了百世来的信仰。
只是萧家和苏家对于普通的百姓人家来说,过于高不可攀了,只要能远远看一眼,就已经是够他们成为几年谈资了,何况乎,像今日这般。
......
“大皇子车驾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让开!”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
百姓们一听是皇子的马车,纷纷退开两道,让出了一条路,萧湛和苏胤总算觉得宽敞了一些了。
百姓们让开,自然便露出了萧湛和苏胤两人站在路的正中间。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气焰,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什么人能得罪,什么得罪不起,就算是大皇子部下的人,也是懂得。
那侍卫立即走回到司徒瑾晨的马车旁,“大殿下,是萧小侯爷和苏公子。”
司徒瑾晨皱了皱眉,掀开了车帘看了出去,只见萧湛正双手环臂,一只手中领着一个竹篮子,眼神冷冷地看向他们这边,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
而在萧湛的苏胤,则连眼神都没有给一个,而是目光落在萧湛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道身影,不仅碍眼,还很碍事。
司徒瑾晨没办法,眼下这两个人,显然是不会给他面子,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两人对上,只能暗自咬了咬牙,狠狠地甩下了车帘,低沉道,“本殿方才落了东西,先回去取。”
萧湛看着司徒瑾晨怏怏离去的马车,冷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冲苏胤道,“堂堂皇子,天天往太尉府跑,苏胤,你说司徒家是没人了吗?”
苏胤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休要胡说,堂堂可不是这么用的。”
“哈哈哈。”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等萧湛将苏胤带到要去的地方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了。
这是一间极小的铺子,一张老旧的门头,褪了色的朱笔写着“茶记”二字。
苏胤顿时整个人惊在了原地。
在余晖下,琥珀色的瞳孔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暖光,苏胤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萧湛便先笑着开了口,打趣道,“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嫌弃这里庙小?”
“没有。”苏胤的声音轻了许多。
“那么,苏公子,里面先请?”萧湛抬走掀起了一方小布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神色间的柔和,烫到了苏胤。
茶记的里面只有寥寥三张小方桌,这个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根本没有空余的位置。
“呦!还真是稀客啊,小公子可是好久都不曾来过了。”老板娘刚从厨房间出来,打眼便看到了萧湛和苏胤,两个人往屋子里一站,老板娘数瞬间眼神亮了好几分,“这是小公子来带的公子?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两位小公子往我这小店一站,我的店里都亮堂起来了!”
“老板娘,这叫蓬荜生辉啊!哈哈哈。”正在吃着面得客人们忽然接茬道。
“是呢,我带他来吃面,我去里间了。”萧湛看了眼微微有些不大自然的苏胤,赶紧解围。
“去吧,去吧,里间一直给你留着呢。”老板娘乐呵呵地擦了擦手心道。
苏胤看着萧湛熟门熟路的带他进了一座全然由楠竹打造的一间小竹亭,四面是半遮半掩的竹帘混着飘起的纱帘,刚好能遮了外面的凉风。
这里的装饰摆设,素雅有致,与外面的店铺迥然不同。
“这是你安排的?”苏胤带着疑问的话,但神色里全是肯定,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苏胤的喜好来布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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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胤,你今日是不是又没有好生吃饭”彼此的萧湛已经十五六岁,身量长得极好,已经足足高了苏胤大半个头了,看着端端正正坐在茶盘前面摆弄差距的苏胤,语气带了几分小小的严肃。
苏胤却没有被萧湛的语气给吓到,只是笑了笑,“你不是给我带了面?”
隔着老远便已经闻到了香味,一股子酸子,混着蟹黄的香味。
萧湛没忍住,轻轻抬了手,点了一下苏胤秀气的鼻尖,“就你鼻子灵。”
然后神色宠溺地从桌下掏出了一个食盒,食盒盖子上,用笔写着茶记二字,“刚刚做出来的三黄面,快点趁热吃,再不吃,面就要糊了。”
苏胤轻轻吸了吸鼻子,浮动很小,但还是被萧湛注意到,苏胤真是太可爱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食盒中端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三黄面。
十月的天气,早就凉了,面条离开了食盒,热气蒸腾,萧湛透过层层的热雾,一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对案低着眼,认真吃面的苏胤。
一双微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看得萧湛心头微痒,“苏胤,好吃吗”
“嗯。与我小时候尝过的一样好吃。”
“那就好。”萧湛的嘴角咧开,笑得格外满足。不枉自己大费周折地托人从南方用冰块运来的螃蟹,给苏胤解馋。
那时的苏胤并不知道这些。
“苏胤,等我一切都安排好了了,我便带你去店里吃,这样就能吃到更加热乎的三黄面,也不用担心冷了,糊了。”萧湛看苏胤吃得慢条斯理的样子,矜贵的矜,祭酒总是批评他写得不好,但是就该是苏胤的样子才对。
苏胤虚虚抬眼,眼底一片柔软,“好。”
第132章
这座竹亭四四端正,一半建在江上的,一半利用了铺子的半块空地。
许多事,萧湛记得不大清楚了,他甚至不记得最初是因为什么有得这间竹舍。
隐隐记得,当初自己好像为了建这间竹舍,所以盘下了这张铺子,长久的租给老板娘夫妻做面铺子。
前世,自从萧湛总是会来这里,一个人静静地吃一碗面。尤其是每次出征前,吃上一碗三黄面,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再后来,苏胤离开京都以后,萧湛后知后觉的懂得了许多陌生的情绪。比如空寂,孤独……每每当此,萧湛便会一个人在这间竹舍里呆一晚上。
苏胤默了一会,故意落后的萧湛半步,在抬眼的瞬间,盯着萧湛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暴露无遗。苏胤在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心里如同有一把锥子在刺着他,萧长衍,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怎么还会记得来这里?
尽管背对着苏胤,但是萧湛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背后的视线,只是在萧湛转身的瞬间,又全部被苏胤藏下,现在还不到时候。
苏胤借着低头看路的掩饰,温声道,“你,一直会来这里?”
“嗯,老板娘做得面不错。”萧湛轻轻看了苏胤一眼,没有发现苏胤有什么异样。
“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楠竹在这里搭一座亭子?”苏胤走到边上,伸手轻轻卷起了竹帘的一角,因为在含烟江上,一阵冷风忽然灌了进来,冻得苏胤忍不住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住了。
“嗯?”萧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苏胤的身后,接过苏胤手中的那一角竹帘放下,然后将挂在墙壁上的纱帘垂下,又重新将竹帘从下往上卷了卷。
有了纱帘的阻挡,寒冬里的江风就显得没那么冷冽了,做完这一切,萧湛侧身贴近苏胤,转过身,却看到只是方才那一阵风,就已经将苏胤吹得鼻尖微微发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萧湛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抬手点一点苏胤的鼻子的冲动。
最后,萧湛还是伸了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轻咳了一声,“江上的风冷,稍微卷一些,能让看到外面的风景便行了,你往里面走,免得着凉。”
两个人靠得太近,萧湛说话间,热气全部碰洒在了苏胤的耳畔,方才的那一阵寒战来的也快,散的也快,反而耳尖微微有些发烫。
“嗯,”苏胤对上萧湛的视线,低低地应了一声,很轻,不过刚好够萧湛听见。
看着苏胤走回桌边,萧湛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得,眼神中布满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惊讶,和一丝小小的雀跃,萧湛自己都没发现为什么被苏胤发现这是他的地方而值得雀跃。
萧湛喉间划出一道轻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胤回头看了一眼萧湛,走到旁边的垫着厚厚的坐垫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然后回头看了眼方才过来的店铺,“很难猜吗?这里自成一方天地,与外间迥然不同,实在不像是外面那对夫妻的品味。”
“哦?那你又如何断定我的品味如何?”萧湛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苏胤的神色,刚从旁边的摆柜中,取出两套崭新的茶具和餐具的手,拽着手中的茶杯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苏胤眸光微动,眼底压着的那一缕柔意将溢未溢,看得萧湛心头一紧,只见苏胤方才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动了动,语气中清浅的笑意却藏不住了,“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上陌,惊动京都人。”
蓦得,饶是如萧湛这般稳定的心性,也忍不住有几分脸热来。原本早就已经尘封的记忆,忽然就有了一丝松动,仿佛在黑暗中,透进了一缕光,便一发不可收拾。
大禹朝有一极为名贵的花种牡丹,听说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之美誉。
萧湛在被留在京都城的第一年春,便听说了此事,说无论如何也要看看这牡丹花事何等国色天香,又听闻赏牡丹最好的地方在东上陌园,可每每到了赏花的时节,陌园便会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想要入园赏花更是机会难求,必须由主人给得花贴才行。
萧湛便带了想去萧青帝赏一赏这牡丹花的心思。
头几日,兴致来了,萧湛还差人耐着性子去请那入园的花贴,殊不知一连三日,日日都空手而归,萧青帝便劝道:“长衍,听说相去不远的东下离园的牡丹花,品质也不低,在等下去,怕是要错过最好的花期了,我们不妨去那边看看?”
萧湛方从演武场下来,周身都散着一股热气,汗水顺着他菱角分明的眉骨,流经到下颚低落。
萧湛好看的眉毛弯了弯,而后眯了眯眼,将手中的长枪朝后一扔,准确无误地插回了枪架上,然后朝着萧青帝歪了歪头道,“阿姐,我们要赏花,那是给花面子,自然要看最好的。本少爷先前是心情好,不跟他们计较,没想到还真敢有人在本少爷面前拿桥。”
萧湛微微扬了扬下巴,“风遥,给少爷点一队亲卫,本少爷和萧家的二小姐,要去陌园赏花。”
“是。少爷。”常邈应声。
“长衍?”萧青帝轻呼了一声,又住了嘴,看着萧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样子,难得眸子有了几分光彩。自从萧湛来了京都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压抑自己,每日只要是空着的时候,便在演武场发泄,如今好不容易有些一丝兴致,萧青帝自然也不想去扫了萧湛的兴致。
而且,若是常邈能真的点齐家将亲卫,说明爷爷也不反对。
萧湛笑了笑,“阿姐,先去中堂等我,长衍身上一股汗味,去换洗身衣服便来。”
萧湛换了一身行头,还特地带了一张鬼面具,身后气势昂扬地跟着萧府的马车和府兵。
萧家的亲卫可不同于其他王孙贵族们养的家卫,每一个都是从战场上精挑细选出来的,武艺高强的好手,身材魁梧,气势逼人,这一路东去,吓得沿街两边的百姓们大气也不敢出。
这是萧湛第一次如此阵仗地出行。
萧湛一路到了东上陌园,只见水榭不通地挤满了人,好在萧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在层层人群中,分出了一条道来,萧湛骑了一骑毛色黑得发亮的流火,坐在马背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陌园的人,见来人忽然这么大阵仗,平时想来陌园闹得也不是没有过,只是没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捣乱,毕竟这院子,背后的主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呢。
陌园的管家并不想多生事端,只是上前好言相劝,“这位公子,若是要入园看牡丹,还请公子这边等候片刻。”
“哼,谁说小爷我要入园看花了?”萧湛神情倨傲地打量了一翻陌园。
方才他还没到陌园门口,便能若隐若现的闻到阵阵花香,淡雅含霜。如今在门口,借着风劲,闻得更真切了些,确实沁人心脾。
萧湛猜测是因为不想让别的花分了牡丹的香气,所以陌园的门口并无任何杂花,只有几株古朴的老松,参天而立,盘虬在府门旁,倒多添许些古朴韵味。
“啊?”管事的人刹那间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就是纯粹来找事的?那可得赶紧告诉主人去。
“你不看花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添乱吗?”
“就是,这里可是京都城,你是哪里的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陌园管事的人还没说完话,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跳出来指责萧湛了。
萧湛面具之下,冷笑着扫了这些人一眼,因为坐在马背上,那眼微垂,冰冷高傲的视线所到之处,竟然隐隐有一种天神俯视众生蝼蚁之感,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这些人的心思他如何看不出来,不过是想借威作福,给自己长脸罢了。可惜了,他们找错人了。
想那他萧家的二公子做垫脚石,这世上怕还没人出来呢。
管事的人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偷偷给身后的下人使了个颜色,而后脸色稍稍警惕了一些,“这位公子所有不知,今日园中还有皇子,世子在园内看花,难免等候的时间久了些。公子若是......”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萧湛便收回了目光,又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来人,给爷把这面墙全部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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