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楼明月
萧湛稍一用力,就稳稳地用手托住了,便抬步而去,来福公公无奈,只能跟上。
“陛下,当初先太子薨,举国震恸,国丧还是由苏国公亲自主持,现如今,您说苏国公之孙,苏胤乃是当朝太子之说,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若是没有证据,恐难以让群臣信服。”说话的正是安定侯严重山。
“严侯竟然也不信吗?那何故护送陈国老入京都的时候,侍卫还能看到安定侯府中的人,亲自去跟陈国老请安?”一直都未曾开口的萧太傅忽然开了口。
严重山脸色阴沉,指着萧太傅,又看了一眼苏国公和苏胤的方向:“怎么连萧太傅都开始参与党政了吗?”
萧太傅不疾不徐地缓缓开口:“严侯,稍安勿躁,也不必随意攀咬。老臣忠君之心,陛下自是清楚。陛下所言于老臣来说,便是圣旨,老臣自当拥护。他日都是严侯您能顺利拥立三皇子为太子之时,将来,若老臣还活着,也自当为三皇子尽心竭力。”
贞元帝的脸色明显就黑了下来,司徒瑾言只能赶紧出来解释:“父皇,儿臣从无此心,若是怀瑾当真是儿臣的七弟,是太子,那儿臣定会尽心辅佐。”
司徒瑾言又看向严重山,见严重山竟然不顾自己的意愿,真的对陈国老动手了,如今又被萧太傅当众拿捏了把柄,眼底布满了无奈和失望:“安定侯,当年父皇感念严家追随先祖,平乱定远城有功,遂赐封严家安定侯爵,得以世袭,此浩荡皇恩,安定侯,莫要辜负。”
司徒瑾言说的字字恳切,自从他见过那位以后,司徒瑾言对于皇位的争夺,是彻底地放弃了。更别说,萧家苏家如今已然结合,大禹最强的两只军队如今强强联手,他有怎么可能会有胜算?何必螳臂当车,不如顺水退舟,倒是落个松快。
苏胤和司徒瑾晨毕竟是不同的。与司徒瑾晨相争,那是为了保命。虽然与苏胤接触不多,但苏胤的为人,既然是叔叔亲自教大的,司徒瑾言便信得过,就算他登基为帝,知道自己安守本分,也不会让自己难堪。
严重山脸色阴郁,原本他想借着诸国君使都,可以给贞元帝一些压力,没想到司徒瑾言竟然这般不成器侯,竟然当众羞辱与他,和他唱反调,。
严重山只觉得自己眼瞎,苦心多年的经营,竟然扶持了一个如此不成气候的皇子……
顿时气极,心中大痛。
严重山手抖着指向司徒瑾言:“你……你!”
司徒瑾言长叹了口气:“舅父,您莫要再被人当作枪使了。”
严重山私底下接触了永宁侯这件事,对于司徒瑾言来说已然不是秘密。
至于永宁侯,如果不是叔叔告诉他,司徒瑾言还真是想不到,竟然一直暗中扶持司徒瑾裕。
可惜司徒瑾裕……
想到这里,司徒瑾言眼神不经意地掠过了苏胤那边。
区区司徒瑾裕,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苏胤呢……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啊。”坐在上位看戏的东陵太子赵怀安一边鼓掌一边笑道,“没想到此番来大禹,竟然还能见到如此有趣的事。还真是没白来啊。”
原本这是大禹的国事,各国本不应插嘴,不过有了东陵这边的起头,大家到时少了些估计,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声音也渐渐地纷乱了起来。
“这太子真假,总有诏书印信,还有身份玉牒,拿出来验一验不就是了。……”
“是啊,这苏家府中若是真出了个太子,怕是真要一家独大了。那萧家原本还能分庭抗礼,现在倒是骑虎难下了吧。”
“诶,你这脑子,前几日,那个苏公子和萧家那位小侯爷,他们之间可是当着天下人,断了袖,可是不清白啊……如今苏家和萧家可算是穿一条裤子了。”
“若苏家那位真是太子,又怎么可能在于萧家……有什么瓜葛?你忘了前车之鉴了?”
贞元帝坐在金椅之上,鎏金华转的灯火将大殿内照的金碧辉煌,贞元帝双目灼灼地看向众人,瞳孔中似乎没什么特别的焦距,隐约之间,只有无数的金光在其中来回翻涌,贞元帝的神色越来越凌厉,扫过殿内,耳边将众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时候,贞元帝锐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直都安静的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苏胤身上。
他在等着苏胤开口。
虽然两个时辰前,贞元帝原本想给苏胤下最后的通牒,可是没想到萧湛竟然活着回来了。
自己反被苏胤和萧湛将了一军。
眼下,看着苏胤饱受天下的非议,贞元帝非但没有出口相帮,反而有种想要再逼苏胤一把的感觉。
他就是要看看,眼下这种局势,苏胤只要低头,他就会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呈上来。
在贞元帝的眼中,苏胤这孩子,虽然一开始就是自己亲自安排的继承人,明明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听话,按照贞元帝安排好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总有一天,贞元帝会亲自将苏胤捧上皇位。
可他偏偏要跟贞元帝作对,要私营党羽,短短十年,便从那个需要人庇佑才能生存下来的幼子,成长到了现如今的地步。
贞元帝内心如同被扎了一根刺。本应该是贞元帝在自己暮年之后,如同恩赐一般的将这天下赐给苏胤,可苏胤偏偏不要如此。
如同雄狮在自己壮年的时候,被一只刚出茅庐的幼狮子挑衅,这是对一个帝王尊严的挑衅。
可是苏胤偏偏要这样做。
一定要在这样的场面之下,逼着贞元帝承认,无论贞元帝是否愿意,他的天下,必须都只能传承给苏胤。
哪怕苏胤做出忤逆自己的行为。
哪怕苏胤一定要当着天下来逼着自己堂堂一国之君承认,他和萧长衍之间的那有悖人伦的关系。
可偏偏被置于风口浪尖上的苏胤,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就这么平静地坐着,无论大殿上在讨论些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似乎这一切与他,都是无关紧要。
让人不由得暗中揣测,难道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众人在等着贞元帝开口。
萧太傅暗中打量了贞元帝有些阴郁的神色一眼,知道此时此刻的场面有些焦灼,刚欲开口,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便缓缓地响了起来。
“千年前,九州动荡,两位始皇联手平定叛乱,一统天下,国号为禹。天下纷纷,唯有中州京都,绵延千年传承不息,一直在大禹皇室的统领之下,绵延至今。去今千年,诸国陛下,可还记得,曾经的两位始皇,一位姓司徒,还有一位是谁?”
苏胤终于有了几分面色的波动,精致的眉睫微微皱起:“祖父?”
谢家这么多先辈一代又一代的传承,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今时今日,他从未想过让祖父来替自己承担这些风雨,苏胤的心中顿时揪住。更不想将谢家牵连进此事。
否则,他和萧长衍,也不需要跟贞元帝周旋这么久。
第255章
“苏国公,此言何意?”
随着苏国公的话落,在场的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了些许变化。
明明是千古双帝,一统九州,本该有无数的经书传唱,却偏偏连史书都不曾有完整的记载。
苏国公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尤其是贞元帝更是眼神锐利地看向了苏国公和苏胤。
掌控了朝堂这么多年,贞元帝天生有着上位者的敏锐直觉,但是此时此刻,他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今日之后,一切都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柳长舟最先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苏国公,实不相瞒,有关于千年前两位始皇的辛秘卷宗,在我西楚其实是残缺的。按理说,西楚开国与大禹的先祖,算是同宗同源,可惜时过千年,更替不复,在我西楚皇室记载,只知道另一位始皇,帝号云皇,其余更多变无迹可查。”
说着,柳长舟边看向了贞元帝,“大禹千年传承,想必贞元帝应当清楚。”
柳长舟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提及这位云皇,确实是神秘,除了留下一个帝号,知道历史上有过这位人物,其余的所有有关于云皇的记载,一概都没有出现。
实属诡异。
贞元帝压下眼底的阴沉,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实不相瞒,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辛秘,在云皇驾崩之后全部一同陪葬入大禹皇陵,后世无人可以查阅。”
“什么?陛下,您的意思是,有关于云皇的所有记载,除了保留帝号,其余一切,全部存于皇陵之中?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史书记载的都被抹去,还有那么多人的记忆,又怎么可能抹去呢?”
“是真的。”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赵怀安身上,赵怀安冷笑地看着贞元帝。“是真的。千年前,大禹的两位开国皇帝,一位云皇,还有一位便是司徒齐山,帝号禹皇。这位禹皇铁血手段,但对云皇极为爱护珍视,云皇驾崩之后,禹皇如同魔怔一般,变得格外残暴不仁。他将所有关于云皇的一切全部跟着一起葬入皇陵。还为此特地铸就了一座黄金台,不仅如此,禹皇因为私念云皇过度,不允许任何人提及云皇的任何事,无论是谁,敢提及此,一律杀无赦。更有甚者,举国上下,九州之内,焚书千千万。敢私下议论云皇者,杀,敢私自以笔记载云皇事迹者,杀。就连史官都是杀了一批有一批,无人敢写。这才使得千年之后,再无任何关于云皇的记载。只不过可我东陵的国史之上的,还有这几段关于禹皇如何坑杀百姓的记载奉为辛秘。此事旁人不知,贞元帝,贵国先祖所做之事,您应当清楚吧。”
虽然是千年前的事,其实放在如今来说,早已物是人非,禹皇虽然有过残暴的一面,但是其治国之能确实又为后世带来了数百年的太平。
如今在座的,无一不是诸国帝皇,所用的心术谋略,岂能一善恶概论之。
贞元帝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百年前,东陵叛出大禹,割裂东海,难道就是因为千年前禹皇此举?”
赵怀安被贞元帝反将了一军,倒也不生气:“只是众位就不好奇,为何禹皇要如此大废周折的隐藏所有关于云皇的事迹?这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大禹世代也要守护的皇陵里面,有藏着什么样的辛秘呢?既然说到了此事,还望贞元帝为大家解惑。”
赵怀安看着所以人脸上纷纷意动,见自己要的效果达到,又看向西楚和北齐:“桓帝,楚皇,诸位应当知道,我们五国,为何会奉滏阳玉为举世国宝,也知道我们五国皇室才知道,得滏阳玉者,可得天下。只是没想到桓帝,和楚皇竟然能如此大方的将滏阳玉作为聘礼,送给萧家,当真是令怀安,佩服啊。”
“什么?滏阳玉,是那枚传说中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无价之宝?” 。。。。。。
詹台既明不为所动,淡淡道:“我北齐兵强马壮,我北齐的天下是将士们个个骁勇善战,在马背上打下来的,从来不是靠一块玉。”
詹台既明话音淡淡,但是听在旁人耳中,却有着是十足十的嚣张,不过北齐确实有这个实力。
最让各国忌惮的就是北齐。
不过好在一直有萧家的黑湮军在北境镇守。
赵怀安心中冷笑:不过是一介蛮夷,等吾此番将那两件至宝顺利运送回国,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我东陵的军队。当我东陵踏平大禹,早晚有一天会轮到你们北齐。
柳长舟看了一眼苏国公那边的方向,与苏胤之间眼神短短的交接了一下,也缓缓开口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苏家于西楚皇室有恩,当初,便是苏公子将一块滏阳玉赠予朕。所以,不过礼尚往来罢了。”
“!!!苏家怎么会有滏阳玉?”
“难道苏胤真是太子,所以大禹的那块滏阳玉一直在苏家?”
贞元帝也没料到苏胤手中竟然有一块滏阳玉:“苏国公,你提及云皇,可有何要说?”
殿内安静了许多。
苏国公缓缓起身,因为坐久了,所以起来的动作有些缓慢,苏胤想上前搀扶,苏国公轻轻拍了拍苏胤的手:“放心,这也是你外祖母留给你的心意。”
苏胤恭恭敬敬地跟着苏国公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站定,看着苏国公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卷朱漆封着的卷轴上,金丝的纹路在漆黑的卷轴上显得格外的庄严。卷轴两端的青铜兽首已经被锈迹林布。
贞元帝的瞳孔猛然一缩,这卷漆黑的墨轴,明眼人都能看出年代久远,但是贞元帝却知道,这是千年前,禹皇和云皇在位时期,所用的诏书样式。
苏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千年前,苏家并没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贞元帝面若寒霜:“苏国公,这是苏家的东西?”
可是这点语言上的压迫,还不足以让苏国公退缩。
而且当苏胤在太苍山狩猎开始的首日,毫不遮掩地表示了和萧湛之间的情谊之后,苏国公便已经暗中修书给净玄禅师,请净玄禅师将此物带上太苍山了。
萧老将军面色复杂地看了苏国公一眼,抄起了桌上的酒坛子,猛地大饮了几口:老家伙,这可是那些老家伙守了上千年的秘密啊,如今为了这两个小家伙......嗨,这个人情太重,我们萧家怎么还得起啊。
苏国公:“陛下,此物,并非属于苏家的。”苏国公顿了顿,殿内看出这卷圣旨玄妙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是紧接着,苏国公下面的话,才是真正令众人害怕的。
“此物真正的主人,乃是谢家第三十六代家主谢清澜之物。”
“......”
“也是苏家嫡子,苏胤苏怀瑾之物。”
“.......”
“什么?什么意思?”
“谢清澜是谁?谢家?”
赵怀安身旁的涂明猛地起身:“你说什么?谢家家主?谢清澜?”
红楼一直都在追杀谢清澜,而红楼背后最大的势力就是安南王府。
若说别人可能不知道谢清澜,可是涂明身为安南王世子,怎么会不知道谢清澜是谁。
“谢清澜?他不是纵横传人吗?怎么可能还是谢家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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