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 第42章

作者:南楼明月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正剧 权谋 穿越重生

终于,诵经声停了。

源于身体的本能反应,萧湛也十分警觉地想了过来,猛然转头,正巧撞进了苏胤如琉璃剔透的眸子里,萧湛猛地一震,瞬间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随即,苏胤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萧湛耳边响起,“萧小侯爷,是打算去用早膳还是先去藏经阁补眠呢?”

萧湛紧了紧眼,让自己清醒一些,殿内的僧众都开始陆续离开,萧湛扯嘴一笑,与平日里的正经浑然不同,“谁说我需要补眠?方才那是本侯在洗涤灵魂,此刻自然要填充一下肉身。”

苏胤倒是没想到萧湛能这么理直气壮,眼神中难得露出了几分别样的情绪,起了身,路过萧湛之时,想了想,还是出了声,“这世间,论起这嘴硬的功夫,怕是无人能出萧小侯爷其右里吧。”

萧湛故意装作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非也非也,我在闭目参悟之时,忽然对相面又了几分明悟。我观苏公子面相,想必嘴硬起来,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哦?那萧小侯爷应当早几年来太庙参禅悟道,没准此刻已经得道成仙了。”

萧湛挑了挑眉,一改往日的冷峻,也不知怎么地,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安宁曾经说过,有些人说话,总是口是心非,那就应当反着来听,才是真……

萧湛不由得回忆起梦里苏胤倔起来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几分疑惑,“你是在埋怨我前几年不曾来陪你在太庙抄经?”

苏胤难得被萧湛的话堵的一噎,上下打量了一番萧湛的神色,竟然看不出一分戏虐之色,张了张嘴,“怀瑾还是第一次见识萧小侯爷的理解能力。”

苏胤说完这话便举步离开了大殿,萧湛落后了几步,看着苏胤离去的背景,不紧不慢,依旧瘦得很,心中暗暗思索,

果然安宁这个半吊子的话不能全信。

苏胤这人,相处进二十余年,口是心非没见过,舌若灿莲,能舌战群儒倒是真。

自己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苏胤相与自己一同抄经吧……

想到这里,萧湛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稍稍有些堵……

却只当是自己饿昏了,又在刚刚在苏胤面前不小心丢了点面子,心中的不爽变成了轻嗤一声,便也自顾自跟在苏胤身后,保持了十步之遥。

静明斋是太庙集中用膳之所,萧湛原以为苏胤会回思源居用膳,没想到竟然会跟着一众僧仆在斋堂用膳。

“拜见小侯爷。”

许是众人也未曾料到萧湛会来此处用膳,与苏胤不同,萧湛是封爵的侯爷,所以当他刚入静明斋就已经有斋堂的管事迎了上来。

萧湛随意撇了一眼这位管事,眼角的余光落在苏胤落座的背影上,顺势环顾了一圈四周,找了一处离苏胤不远的安静的地方落座。

“小侯爷,奴才王应龙,是静明斋的管事,奴才们并不知晓您要来此用膳,所以准备的都是些常规的早斋,还望小侯爷见谅,往后小侯爷您若是有需要,吩咐仆役一声便是,何须亲在来斋中用早斋啊。”说话的王管事,是一个中年人,对着萧湛面脸的谄媚。

这般面孔,萧湛见得太多了,就是没想到,愿意为太庙会是个相对清静之地,看来也免不了凡俗,萧湛没有递给这位王管事一个眼神,只是神色间隐隐透出一分不耐,“你下去吧,让人备些斋饭过来即可。”

这王管事到底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眼见着这尊大佛面色变了些,也不敢再多嘴,笑着应了声,便着急着吩咐给萧湛准备斋饭去了。

第52章

永宁侯府

昨天夜里被萧湛来回一折腾,安小世子也是一夜未曾睡好,梦里浮光掠影,乱梦连连,不同的人影在梦境中交错。

昨夜的梦境太乱,安小世子醒来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浑噩,自顾自掀了被子,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床洗漱:“多宝,今日......”

“世子小心!”

眼瞅着安小世子竟然自己从床边站起来了,多宝和一众进来伺候安小世子更衣的婢女们都吓了一大跳。

安小世子自己也愣了神,幸好多宝离得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安小世子,才不至于让安小世子摔倒。

安小世子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才想起来自己的腿还瘸着呢,心中不免有些恼,都怪萧老三这混账,大半夜的跑来让我睡不安生,还有。。。

一张妖冶无双的脸忽得从安小世子的脑海中闪过,安小世子忽然心中一紧,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雅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世子,您今日是怎么了,我看您气色不大好。”,多宝见自家的世子神色不大对,赶紧搀扶着安小世子在床榻边坐好。

“没什么,昨夜院子外面来了只狗,半夜三更,吵得人睡不着觉。”,安小世子撇了撇嘴,心中把气都撒在了萧湛身上。

因为安小世子的声音不曾遮掩,婢女们又早早地将卧房中的窗户都打开了,所以刚好被一直守在屋外的常邈听了个正着。一时间,常邈分不清,这位小祖宗是在骂他还是骂他家主子。

等萧湛和苏胤到藏经阁中,净玄禅师早就已经在打坐等他们了。

“净玄禅师。”

“净玄禅师。”

见两人都来了,净玄禅师睁开了眼,目光柔和,可是萧湛却感觉面前之人,仿佛一口枯井,荒寂了很久,忽然涌出来一丝湿润,才能多了这几分人气。

萧湛站直了腰,净玄禅师虽然眼神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但是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别的一般,只不过还没等萧湛细究,净玄禅师便收回了方才的目光,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来了,便落座吧。今日两位要抄的经书,贫僧已经替两位准备好了。”

“多谢禅师。”

萧湛抄书的书案和苏胤的书案,刚好并排着,中间只隔了一张矮矮的乌檀木茶台。而净玄禅师交待完萧湛和苏胤来藏之后,便自己寻了日常坐禅的地方,闭目参禅去了。

“你为何总看我?”,在萧湛一次次借着经书的遮挡,不停地侧头打量苏胤之后,苏胤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微微侧头,刚好撞上了萧湛的眼神,睡醒没过多久,原本漆黑的瞳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之意。

“看你好看啊。”,萧湛丝毫不介意被苏胤发现,听到苏胤这么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便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直白道。

“......萧小侯爷怕是没睡醒吧。”,苏胤被萧湛一噎,缓缓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我一夜没睡好。”

萧湛随即又在心底暗暗地补了一句,何止是一夜没睡好啊,简直是一夜未眠啊。萧湛想着自己之所以一整晚都没睡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心中忽得生出几缕为不可查的牵扯,想了想,低声道:“今日可要多谢苏公子了。”

......

苏胤盯着萧湛看了一会儿,暗自琢磨了一下萧湛这句话的味道,终究是分不清楚萧湛是什么意思,末了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位置,继续低头抄经了。

只不过,苏胤刚提起笔,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了自己左手边氤氲升起的热气,鼻间也环伺袅袅茶香。

苏胤盯着书案的字卷看了一会儿,又转了头,发现萧湛还在看他。

苏胤稍稍有些犹豫,平日里喝茶,都只是苏胤一人独品,几乎不曾多备茶盏。今日,苏胤确实多准备了一只,不过那原是替净玄禅师备下的。

往年苏胤在藏经楼抄书,也都是由净玄禅师看护。净玄禅师偶尔也会向苏胤要杯茶喝。

苏胤略作犹豫,脑海中飘过,“......阿湛他自幼不喜抄书......”

苏胤还是倾身取了一只天青色的茶盏,沏了茶,放在了书案旁设的茶台上,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两下,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声说了句:“请自便。”

“噗嗤,这么多年,倒是没发现。”......你还挺好玩的,这半句话萧湛没有说出来。

萧湛心中暗暗觉得好笑,这人竟然以为自己还在犯困吗?

所以才给了自己一杯茶?

萧湛的眼神从苏胤的侧脸落在了那只天青色的茶盏上,轻笑了一声:“苏胤,你喝茶的杯子还真是多啊。上次你留下的那只,还留在我镇国将军府的库房里呢。”

萧湛端起茶盏,看着从茶杯中缓缓升起的热气,内心深处原本被扎了一上午的小针,忽然就消失了:“你这茶,怎么有一股山茶花的香味,和上次一样吗?还挺好喝的,上次你走得急,都忘了问叫什么?”

“绮罗幽香。”,苏胤没有抬头,低声回了一句。

萧湛见苏胤开始抄书,便也收了话音,自己暗自呢喃了一句:“不错”,便也低头开始抄经。

除了重生回来的那一天,萧湛被萧老将军罚了抄写《詹策》,这还是第一次被“罚抄”。

萧湛看着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经文往脑子里面钻,随时翻了几页,有些字他都认不得。

这样的场景竟然让萧湛不由自主地有些许熟悉。

元景十八年太学学宫

“诶诶诶,大家快来看啊,这是什么东西啊,谁要是能看出来这萧长衍写了什么,本公子的这把新得来的折扇送给他!哈哈哈......”

李茂路过苏胤的座位之时,刚好看到有张纸落在书案下面,出于好奇便捡起来看了两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是不得了,真是没见过这么丑的字,简直比道士画的符箓还晦涩难懂,几个汉子写得弯弯扭扭,中间还夹杂了许些完全不认识的字符。

唯有落款处,那占了不少空间的萧长衍三个字写得格外醒目好认。

原本这位萧家的小将军就是初来太学,而太学之中,能来上学的无一不是王孙贵族,非高官子弟不得入。

偏生这位萧小将军素来高傲,尽管才第一天入学,便张狂的不行。

原本李茂他们几人还好声与萧湛打个招呼,结果这萧小将军直接一句,“没兴趣。”便自顾自走了,这下彻底抹了李茂他们的面子。

大家就只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时候的自尊心都是最强的,李茂身为丞相之子,纵然在太学之中,身份地位也不低,如何能忍。

当下意外见到了萧湛这封一言难尽的书信,自然像是抓了萧湛天大的错处一般,当即立刻在整个学堂里互相传看,毫不遮掩的取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将军府的公子竟然连字也不会写,这写得是什么鬼画符呀,哈哈哈。”王廉的父亲是当朝太保一直跟李茂的关系非常好,早上李茂被萧湛轻视他看在眼里,所以看到了萧湛的字之后,也立刻放声嘲讽了起来。

有了李茂和王廉的带头,学堂里与他们走的比较近的几位同窗,也都纷纷加入,仿佛得了个天大的乐趣:“李兄,这可太难得了,这字丑的,比蚯蚓扭得还难看几分啊,我说,王廉兄,你的第一丑的名声,从今日之后就要易主了呀。哈哈哈。”

“听说北境都是荒芜的流放之地,出没的都是蛮夷之人,粗鲁得很;我估计啊,都没几个先生,别说识文断字了,想必会写写名字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新来的萧长衍,看他的穿着打扮,连学服穿在身上都看不出斯文样,看他坐在凳子上,还脚踩在凳子上,当真是不论不类,犹如斯文。”

萧湛从院外回来,站在学堂门口,将李茂他们的嘲讽和戏虐听了个完整真切。

原本此次来太学上学,他心中已经颇为不快,如果不是萧老将军派了福叔押着他上学,又威胁他如果逃课便要常邀受罪,萧湛恐怕早就跑没影了。

萧湛自幼在北疆长大,吃得都是牛羊肉,喝的是牛羊奶,虽然才十二岁的年纪,可是已经身高得与十四五岁的少年不相上下。

原本萧湛的轮廓就比普通人更加深邃立体,此刻更是因为这群人的无礼冒犯,让萧湛这个人如同被挑衅的狼崽子一般,幽深的瞳孔泛出丝丝凉气……

而学堂里的这群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惹怒了谁。

这群王孙公子,十分看重仪容姿态,平日里连打架斗殴都鲜少出现,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萧家小将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霸王。

萧湛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众人看到萧湛的不断走近,周围的嬉笑嘲弄的声音才缓缓轻下来。

萧湛的眉峰微敛,冰冷的目光直直地扫向手中拎着信纸的李茂,尽管萧湛连个余光都没有给周围人,可还是给大家一股让人不自在威慑之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开口。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感觉出来气氛的诡异。

第53章

“很好笑吗?”

萧湛的声音很冷,如果数九寒天的风刀一般,没等众人说话,萧湛忽然快如闪电般微微侧身,左手刚好捏住李茂的手腕的尺神筋,李茂的手就立刻没了知觉,萧湛顺势抽回了信纸,随即右手冲拳狠狠冲着李茂的腹部砸去。

萧湛从三岁起变跟着师父一起练武,十岁那年便可依靠自己亲手斩杀头狼,如果不是爷爷和师父千叮万嘱,他可以再整个京都为所欲为,但是绝对不可以随意暴露他的武学功底,萧湛收了内力,此时的李茂就算不死也废了。

紧紧单靠肉身的力量,萧湛的这一拳头就已经直接将李茂砸得半晕过去。

萧湛居高临下地看着李茂,整个人蜷缩在一团,脸上冷汗淋漓,连呻吟声都喊不响了。

“谁给你的?”萧湛左手捏紧了信纸,因为用力,手握成拳,整封信已经揉捏的破了几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