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温千初道:“此处,发生一桩灭门案,凶手就是你要点的鬼将。”
这点温千初没有说谎,不过他没说的是,若点将术用在功德深重之人身上,必受反噬,堕魔毁道。
“我们踏入此地就已经被那东西盯上,这种怨鬼往往不死不休,你不除他,他便要除你。”
他的眉间忽然被两指抵住,“今日我教你一术,溯红尘,可引凡尘入旧梦,能不能抓住那东西就看你的本事。”
一段段文字画面不受控制塞进脑中,瞬间无师自通。
溯红尘,可依靠一件旧物,将主人带入红尘过往,窥看不为人知之事。
作为清醒的局外人,可趁其不备,收魂点将。一般遇上难缠的角色,去无门弟子多用此术。
许藏玉觉得新奇,在周围看了又看,考虑选取哪件旧物最好。
最幸运的当然直接找到凶手之物,再不济与之相关的物件也行。
许藏玉想了又想,最终摘了房梁上的黄符。
“你可选好了?入他人红尘,最忌动情入戏,把自己拖进去,否则深陷泥潭,反受其害。”温千初道。
“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许藏玉自然明白厉害,狩猎鬼物,焉知鬼物不会引他入套。
人本身就是情绪动物,很难不为外物所动,但他发现这其实和在苦修崖的修炼差不多,只要摈弃杂念,坚守自我,这些东西就干扰不到他。
以前,他也许做不到如此自信,但在苦修崖磨练许久,许藏玉还不信他人的念还能干扰到他。
黄符置于左掌心,在他念咒掐诀后,刹那间瞬息万变。
还算宽敞的街道人潮拥挤,两边的商贩停了叫卖,说起近日的新鲜事。
“你们都听说了吗?莫家老爷又娶了一房小妾,可把莫夫人气坏了。”
“这不都半年前的事了,算什么新鲜事。”
“哎呀,不是半年前身体不好死掉的那个,是又娶了一房。”
“要说莫老爷娶妾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这怪就怪在洞房那晚莫老爷,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哭声,立马吓得立不起来,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莫家人都说是之前小妾的魂回来了。”
“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看这老色狼就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可不是嘛,我可听说,莫夫人也被吓到了,就连他们的宝贝儿子现在也病的卧床不起,就连花街柳巷都没力气逛了。”
“嗐,这么说当真有鬼不成。”
两人正说到兴头,眼前忽然飘来一人,险些让她们惊叫出来,再一看,原来是个眉眼清秀的道士。
“请问二位,莫家怎么走?”
两人笑道:“怎么连道士都惹来了,你莫不是要去莫家除鬼领赏钱,可惜这么年轻那莫老爷未必信你。”
“拜托二位了。”
因他态度诚恳,二位娘子也给他热心指了路,不料道士却说:“原来真是那处,我就说怎么白日都怨气冲天。”
还真有鬼!
两人顿时变了脸色,再看那道士居然一溜烟不见,更觉后背发寒。
糟喽!真碰上鬼嘞。
要找找莫家老色鬼,可别找她们安安分分的平头百姓。
*
“请问府上近日可有外邪侵扰?”
看门的下人眨个眼的功夫面前就多了一人,被吓个激灵。
魏迟近日才下山,平日山里用惯瞬移之术,眼下心急忘了收敛,一时不查吓了人,这才解释。
“莫慌,我是人,只是略懂一些术法,方才查觉此处有阴煞邪气,才急着过来,不想吓了你。”
仆从听他讲话,原以为又是个来骗银子的,又看他年轻,觉得没什么本事,但刚才那神出鬼没的功夫还真有点吓唬人。
思忖之后,还是将人请了进去。
“你最好有点本事,原先来了几人,没给老爷治好不说,反倒弄得更严重。眼下老爷正烦心,我只给你引荐,能不能让老爷信服,可全看你自己。”
魏迟道声谢,被人领进门。刚跨进门槛,便觉一阵阴凉。七月份的天气,竟还有些冷。
穿过后院,更是阴风股股,枝头的树叶簌簌掉个不停。
带路的下人脸色煞白,“真是邪了门,怎么今天怪风刮个不停。”
魏迟注意到偏院中角落的一口井,被石头压住,连同整个院子一同废弃。
“为何这间院子单独废弃?”
“那是原先府上一小妾住的地方,唉,别说了,身体不好,早早去了,也不知……”
仆人欲言又止,忌讳莫深,“行了,别瞎看,先去治我们老爷。”
他看向魏迟,这年轻人才十七八岁的模样,也不知靠不靠谱。
入了内室,仆从道:“老爷,有个道士……”
一碗滚烫的药砸了过来,伴随着男人的怒吼:“滚,都给我滚,没一个有用的。”
仆从被泼了一身,痛得想骂娘,转头一看,嘿,那道士道士一身干干净净,没沾一滴药汤。
算他倒霉。
正想把人带走,道士却不急不缓开口:“什么庸医会想到用打胎药来治病,老爷腹中的东西也不是打胎药能打的。”
房中忽然一片寂静。
仆从纳闷:“你怎么知道……”
“把人带进来。”
屏风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比刚才客气许多。
地上到处都是砸碎的东西,魏迟穿过一片狼藉,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莫老爷。
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到脱相,偏偏肚子大的出奇,像怀胎孕妇那般时不时动下,莫老爷便痛得直叫喊。
果不其然,莫老爷的肚子里有东西。
“道长能看出我身体的病症?”
莫老爷让人搀扶着靠在床上,说一句得喘两下,印堂发黑,已是行将就木。
此人本该命不久矣。
但既是邪祟作祸,魏迟不能不管。
他两指点在莫老爷圆滚滚的肚皮上,里面的东西似乎感受到威胁顿然安静。
“里面装的怕不是病症,而是邪物,莫老爷不该吃的东西还是不要吃。”
莫老爷硬是吓出一身汗,哆哆嗦嗦道:“我每次吃的东西都让下人先尝,他们怎么会没事?”
“许是那东西,跑到了老爷碗里。”
莫老爷越听越邪门,总觉得他好像说自己肚子里有活物,但人总是怕死的,尤其是潇洒快活半辈子还心存愧疚的人。就算不信,也信了一半。
“依道长所言,该当如何?”
魏迟递出一枚金黄的丹药,“服下可解。”
就这么简单?
莫老爷半信半疑,刚拿起放在嘴边就闻见一阵恶臭,更别说吃下去。
“恶症需猛药,老爷已经病入膏肓,若再晚一点我也没有办法。”
犹豫再三,莫老爷终于忍着恶心吞下,不料这东西入口又骚又臭,卡在喉咙反出的味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猛灌一口水才把药丸咽下。
“这是什么东西?”
魏迟平静道:“取上好人中黄辅以陈年人中白炼制。”
“呕——”
“你竟然敢给我吃屎!我呕——”
管不上叫人打死这个戏弄他的骗子,莫老爷已然吐得昏天黑地。
下人们急忙拿来痰盂,却见莫老爷嘴里吐出来的东西又黑又长,惊得手里的东西都掉在地上。
是头发,好像是女人的头发,有几撮还束着漂亮的小辫。
莫老爷差点吓昏过去,偏偏这东西卡在喉咙,痛得他根本昏不过去。
魏迟对着吓坏的下人道:“趁现在赶紧拽出来。”
混账!一个个白吃饭的家伙,到了关键时刻都跑得远远的,要不是卡着喉咙骂不了人,莫老爷定要把他们都痛斥一顿。
在自家老爷凶狠的眼神下,几人就算再怕,也只能硬着头皮拿手去拽。
不料这东西竟然邪了门的往回钻,几人废了好一番力气才拽下来。
强忍恐惧丢进痰盂,那东西居然像蛇一样往外爬。
“道长!道长救命!”
莫老爷惊得痛哭流涕,抓着下人挡在自己面前。
魏迟见状,冷笑不语,燃起灵火将那团东西烧得干净。
众人都松了口气,莫老爷鼓胀的肚子瘪下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抓着魏迟的手直叫仙人。
“仙人果然本领高强,若不是仙人我还不知被折磨到什么时候。”
“只是,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吃了这种东西?”
魏迟冷漠抽回手,表情依旧冷淡:“莫老爷可是惹了什么人,或者有愧于谁?”
“怎、怎么可能,谁跟我有这么大的仇?”
“恕我直言,我虽解了莫老爷的病症,但莫府依旧邪气笼罩,此处恐怕仍有邪祟。”
“哎呦,仙人救命,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只要你能保住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