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山玉
副将回过神,赶紧挑了旁边铁锅的火油,大火顿时将小兵吞噬,有几只虫子从小兵身上钻出来烧干净后,小兵才不再动弹。
裴原的脸色极其难看,“全军听令,若有人再盗陵墓黄金,立即处死。”
看守的小兵全都瞪着眼睛吓得不轻,就算心里有点小心思也不敢再动。
实在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太恐怖,也太恶心了。
谁也不想当第二个空心葫芦。
裴原转身欲走,肩颈处的铁甲忽然动了下,紧接着刺痛之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许久,维持着震惊的模样。
副将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将军,没事吧。”
他低头,发现裴原脚边盔甲衔接处破了一处口子,道:“我现在就让人把将军的盔甲修好。”
裴原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动,“不用,下去吧。”
副将走后,裴原合上头盔,走向洞口处,守卫惊了下,“将军,此地危险,您这是......”
“我来查看,以防还有人动了歪心思。”
搬运的铁甲人被裴原赶出去,“去洞口等候。”
裴原行事小心,却一个人深入险地查探。虽然众人心生怪异但也不敢不从。
走到深处殿门前,铁甲头盔卸下,露出裴原那张惊恐抗拒的脸,“不,回去,回去......”
可他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大张着嘴巴。
那些黑色的多脚虫窸窸窣窣从黄金中爬出来,全部钻进了裴原嘴里,直到那张脸不再有任何表情。
*
藏玉藏在角落,腿脚忽然被拉扯住,低头一看,居然是小白,身上的毛被雨淋成一揪一揪,干净的小白爪沾了层淤泥,呜呜地可怜叫着。
他低声道:“小白,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告诉爷爷不用担心我。”
小白扯着他的裤腿不放,拉扯着他往前,“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他磨不过这小东西,犹豫一瞬,便俯身跟着小白过去。
小东西精得很,专挑刁钻的位置避开看守,藏玉和它一路行至黑山东侧山脚。直到小白停了,望向前面。
一辆辆的囚车上塞满了人,送进黑山,挤得像是关牲畜的笼子。
千里迢迢费劲把这些人带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藏玉还看到两个意外的人。
方若浑身脏兮兮的,跌在地上大哭,方夫人冲在一处囚笼前,拉着不放,被几个官兵用力拽开,“滚开。”
“你们找错人了,我相公不是要参与叛军,他是被抓去的。”
“好啊,原来是一家的,一并抓了。”
方若哭着要上去追囚车,被拄着拐杖的老人捂住嘴,带下去。
看到方若被爷爷带走,藏玉稍微松了口气。
摸着小白的头,“快回去不要进来。”
他一路跟着囚车来到关押处,从后方翻上高墙,底下看守正在换岗,“上面吩咐,今天就要这批人进熔炉炼金,一定要看好了。”
夜色将至,月亮被乌云遮住,视线昏暗,笛声悠悠,守卫纳闷:“谁在吹笛子?”
刚说完,脖子上就被针扎了一般,几人嘴唇发紫,纷纷倒下。
藏玉跳进来,劈开牢门的锁,将方若父母带出来,“跟我过来。”
“藏玉,你没事就好,你爷爷一直在担心你。”方夫人抹着眼泪,牢中其他人乌泱泱冲出去,军营顿时躁动。
“囚犯跑出来了,抓住他们。”
藏玉扒着地上的尸体,“快穿他们的衣服,趁现在混出去,你们女儿还在等你们。”
两人好在还有几分冷静,没像其他人第一时间就跑,换好衣裳顾不上多言匆匆告别。
“你小子是谁?”
有人发现了他,藏玉转头就跑,慌张中被人拉进一间营帐。
“萧问心?原来大国师被关在这。”
他说着,发现里面还有两人,其中一人明黄龙袍玉带配身,只是眼神畏缩撑不起一身的富贵,另一人倒是明月清风,一身太监服也穿出几分矜贵。
藏玉将这人从上打量到下,手中剑抵上他的面门:“温家的狗皇帝?”
“放肆,你干什么!”穿龙袍的人吓了一跳。
旁边的清秀太监站出来,挡在前面,“寻仇的?”
“你也知道想杀皇帝的人有多少。你们温家的皇帝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多少百姓守着良田几亩还能负债累累,江南大旱又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身着龙袍的人从后边走出,声音奸细骂道:“胡说什么,十五年前是先帝执政,少帝在先帝死后几年才即位,年幼无助,凭什么当这个罪名。”
“反正你们温家没有一个好人。”
十五年前,有对夫妻饿死家中,幼儿遭野狗拖食,被一游医遇见所救。同年,京中皇宫,舞乐不休,帝与几女同乐,荒唐暴毙。
那是藏玉才牙牙学语的年纪,可他永远不会忘记。
“那你应该找我,我才是皇帝。”少年一语三喘咳嗽不停,用帕子捂着嘴,没想到竟咳出一口黑血。
藏玉顿时明白,这两人是换了身份。
“陛下,”小太监哭个不停,拿出药喂他,温千初没吃。
“不用了,还剩多少时间我知道。”
小太监哽咽:“要是再撑段时间说不准就能研制出解药。”
温千初无声笑了,解药不是没有,是历王不给而已。手中的棋子不再听话,以此敲打逼他就范,像小时候那个听话的傀儡一样。
老皇帝的儿子死得干干净净,只剩他这个最为年幼的。
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就将他推到金銮殿上,用牵丝傀儡线控制半生。
留给他自主的时间太短了,若是再多点,只要十年,未必不能翻盘。
藏玉收了剑,不是不恨了,而是这个病秧子已经快死了,他出手,不过多此一举。
温千初抬眼看向藏玉,眼中没有恨,相反对这个意外闯进的意气的少年郎很有好感。
在那死沉沉的宫墙里温千初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爱恨分明,莽撞冲动,留下的每一丝情绪都是浓墨重彩。
死在他手里也算无憾。
“眼下我还有一事未了,结束之后,这条命给你就是。”
萧问心见他冷静下来,道:“陛下要去炸熔炉,你要拦?”
“......他?”
温家的皇帝里出了个长心的?
“陛下纵有千般不好,也从未想过害百姓,上无父母庇佑,下无良臣辅佐,陛下活得已经很艰难了,”小太监哭着说,“你要杀就杀我,不要再伤害陛下。”
帐外脚步声沉重,铁甲声清寒,“请陛下随我去见将军。”
小太监拿起披风,将头裹紧帽中眼中含泪:“陛下,我去了,您一定要当心。”
说完,便挺直腰杆,步履端方浑然变了个人,还真有点君王的气势。
*
营帐中,裴原擦着手中剑,营帐外处处骚动,他不耐烦地问:“发生何事?”
副将回道:“有人放了那些囚犯,我们正要把人抓回来。”
裴原平静地说:“不用抓了,就地杀了吧。”
副将一惊,“那......熔炉炼金?”
“日后再说。”擦完的剑身更加光亮,照出裴原那张苍白冷漠的脸,右手手指相互磨蹭盘算。
副将觉得奇怪,将军的手上从来没有扳指,这种磨蹭扳指的习惯他只在曾经的先帝身上看过。
“那孩子呢?”
副将愣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陛下。
“已经在来的路上,今夜军营动荡,将军为何现在要召见陛下?”
裴原那双眼依旧冷,如今还有些说不出的空洞,他压着嗓子说话,在火光映照的阴影中,副将恍惚看到了曾经阴沉不定的先帝。
“我等不及了,这么多年,我可是很想念这孩子。”
第56章
营帐外两道影子走过来,裴原僵硬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语气迫不及待,“既然来了,快进来。”
明黄的衣角,从披风下露出,那张脸始终不肯抬起,似乎很害怕,但又不肯落了气势腰背挺得笔直。
裴原显现少见的亲和,走上前道:“不用害怕,抬起头来。”
他果然看见一双害怕的眼,像打量猎物似的仔细观察,对这瘦弱纤细的身材有些不满,可眼下已然没有选择。
他的血脉如今只剩下这一个。
副将看见来人就知道完了,可偏偏裴原居然没发火。
“是个乖巧的孩子。”
那种怪异感更强了,副将小声提醒道:“将军,此人不是陛下,是陛下身边的小太监。他们……居然狸猫换太子,我这就叫人去找陛下。”
和善的脸皮顿时撕破,裴原的面目变得狰狞,“你不是我儿。”
指甲划破小太监脖颈,裴原指尖勾取一抹鲜血,送入口中。
那张脸更加阴森可怖,“你果然不是我的血脉,低贱的东西也敢冒充皇子。”
小太监被他诡异的举动吓得步步后退,但裴原没有放过他,手起刀落,明黄的龙袍刹那被鲜血染透。
“除了我,谁也没资格穿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