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去找硕鼠!”宁铉命令道。
宁铉有预感,找到硕鼠就会知道一切。
曹广霸带人去查,宁铉不顾身体到达硕鼠曾经交兵的地方。
硕鼠生死不明地躺在地上,宁铉叫人将硕鼠带走,顺便捆了几个还有口气的回鹘人,让士兵先送他们回枫城。
宁铉怕苏缇真的在这里,派了一波又一波人手去找。
没有,得到的都是没有。
宁铉甚至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好是坏,是表示苏缇安全不在这里还是其他?
直到宁铉收到来自京城的信件。
七日后,宁铉见到了裴煦。
“这不可能,”裴煦皱眉,“小主子怎么可能一夜时间从京城到达这里?哪怕不吃不喝都做不到。”
马匹也是有极限的。
宁铉掌心抓握着银锁,漆眸沉沉,听昏迷醒来的硕鼠急切道:“是真的,臣真的见到了小主子。”
硕鼠呛咳了几声,才继续,“回鹘人拿着宁国百姓胁迫小主子,小主子为了救下他们,自愿去当回鹘俘虏…”
“臣不愿意,带着小主子跑了一段,”硕鼠重伤苏醒,自己的脑子都不大清醒,说话更是乱七八糟,“小主子不愿意跟臣离开,臣…,小主子最后…”
“小主子最后到底在哪儿?”墨柒紧着追问道。
硕鼠双眼失神片刻,好一会儿才道:“小主子被回鹘人抓走了。”
宁铉掌心促紧。
苏缇不在回鹘人那里,他问遍了带回来的回鹘人,没人知道。
有的说没见过,有的说是硕鼠带走了,有的说带苏缇离开的人死了……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个人知道苏缇具体在哪儿。
硕鼠骤然大哭起来,“臣没有看顾好小主子,是臣没有看顾好小主子!”
宁铉转身出了营帐。
那几个回鹘人还有口气,奄奄一息地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七天时间,够宁铉搜罗他们的父母亲人。
说不出来,那就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在面前好了。
宁铉亲兵提起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泛冷的寒刀抵在哭闹挣扎的孩童脖颈上,不用用力就是一道血线。
小男孩儿动作更加剧烈,嚎哭声也越来越大。
一个回鹘士兵扭动着身躯爬出来,面目惊恐地看着自己刀下的孩子,疯狂给宁铉磕头,用不熟练的语言大喊,“皇帝!皇帝!放过他!他才三岁!”
这个回鹘人头颅碰撞黄土,鲜血瞬间用处,沙砾镶嵌着皮肤中,每一次砸地,都让额头更加血肉模糊,哭得不成调子,“皇帝,他还小,放过他,杀了我!”
宁铉眼中一丝动容也无。
好像士兵手中掐住的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一条只会扭动的鱼。
“不要!不要!不要!”回鹘人嘶吼着,“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小男孩似乎感受到父亲的绝望,渐渐停止哭闹,安静下来,童真的眼神变得空洞麻木。
剩下的回鹘妇孺紧紧抱在一起,畏惧地看着眼前的罗刹宰杀他们的性命。
“陛下,”萧霭身体还没好全,脸色苍白跪在地上阻止宁铉,“陛下,他们未教化难道我们宁国也是未开智吗?凌虐妇孺,与猪狗何异?!”
宁铉置若罔闻。
紧跟着萧霭赶来的章杏林也连忙道:“陛下,你不怕神佛,你为小主子徒增杀孽,他们岂不会把这笔账算在小主子头上?”
“我不怕杀孽,他们只管来找我。”裴煦从身后的营帐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剑,温雅的面容平静中暗藏诡谲的暗流,此时看上去比阎罗还要可怕三分。
老师说的对,乱世中,公理道义通通不存在。
回鹘人敢掳杀宁国皇后,敢虐杀宁国百姓,他们杀回鹘一个小儿便是大逆不道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说法?
那个回鹘人还在磕头,额头除了模糊的血肉,白骨都依稀可见,涕泗横流,“放过我的孩子,放过他,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萧霭艰难地收回视线,“陛下……”
宁铉转身,“如果磕成这样能找回苏缇,朕也可以。”
萧霭狠狠怔住,玄色衣袍渐行渐远,青色宽袍逼近那个回鹘小男孩。
萧霭呼吸都停了。
裴煦抬剑,在那个跪地求饶的回鹘人瞪大的眸子中,捅穿了他的心脏。
回鹘人看到自己被放下安然无恙的儿子,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
裴煦眉头皱得更紧。
他真的不知道?
可就连回鹘人都不知道,那苏缇到底在哪里?
宁铉带来的回鹘人都死了,他们的妇孺被放回去,可还是没人知道皇后到底在哪里。
宁铉在找,裴煦也在找,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越来越渺茫,不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裴煦在思虑中恐惧加重。
而宁铉毫无异样地日复一日收剿回鹘,若不是宁铉每日还在派出人手寻找,裴煦几乎觉得宁铉从来没有苏缇这个皇后般。
裴煦在枫城待到宁铉攻破回鹘和西荻的王城的那天。
没了南羯、回鹘和西荻,仅剩零星几个小邦,一统天下近在咫尺。
一统天下,先皇后花了十五年,宁铉花了十二年,宁铉在苏缇失踪后只花了半年。
裴煦从城墙上看了会儿兴高采烈的宁国将士们,越是在热闹的人群,裴煦越是能够感到明显的孤寂。
裴煦转身离开,“陛下在哪儿?”
“陛下或许在主帐?”小兵不确定道。
裴煦去了主帐并没有见到宁铉,裴煦站在营帐外面,一道鲜红的血线流淌经过他的脚边。
裴煦察觉到怪异,下意识顺着血线的来源追溯,一直走到章大夫的营帐前才停下。
血线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裴煦掀开帐子,有瞬间裴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宁铉马上就不再是宁国的君主,而是天下共主。
可他眼前的是什么?
裴煦看到曾经捅伤他肩膀的匕首,现在刺入了宁铉的心脏。
宁铉的胸膛活生生被劈开成两半,鲜血如泉水向外喷涌,奇怪的,喷涌的鲜血落到地上只化成细细的血线。
宁铉还活着,裴煦能看到宁铉的呼吸,也能看到宁铉胸腔的起伏随着流出的血液越来越多逐渐减弱。
“我们南羯有种巫术,心爱之人的贴身之物放在身上,以自身鲜血指引,可找到爱人的方向。”章杏林离宁铉很远,怕打扰什么似的,“裴大人,带人顺着陛下的血找吧。”
章杏林苍老的双眼定定,“会找到小主子的。”
裴煦满心惊愕,他觉得宁铉肯定是昏头了,这种方法怎么可能会找到人。
可是章杏林话音刚落,裴煦就顺着血线冲了出去。
宁铉掌心紧紧攥着苏缇的长命锁,望了眼心口处苏缇挖掘草药的匕首,这个时候不由得埋怨苏缇小气。
苏缇当初若是愿意把香囊和手帕给他,他都拿着,说不定找到苏缇会更快可能性更大些。
就不会像他小时候,只拿着母亲的簪子破开心口,母亲的贴身物件少,他流的血又不够,所以没有足够的血线指引他找到母亲。
宁铉想,他要是找到苏缇,一定让苏缇再多送他几件贴身之物,这样他就不会弄丢苏缇。
宁铉紧紧握着掌心的长命锁,又看了眼心口的匕首,鲜血源源不断涌出没有尽头似的,才安心地闭上双眼。
————
“殿下,圣上的圣旨是,指苏家另一子给殿下做男妻。”圣上身边的大太监亦步亦趋,跟着冷峻寒沉的太子殿下苦口婆心解释,“这个苏家子自己要嫁给裴家郎,殿下娶的自然就是另一个苏家子了。”
“奴才可是见过苏家嫡子,清秀文雅,可是比这个…”大太监遥遥看着远处苏缇雪润娇腴的小脸儿,也不能违心说个丑字,只得生硬道:“这个玉团子好多了,殿下这又是跟谁置气。”
宁铉宽大的玄袍滚动着流光溢彩的金色丝线,蜿蜒成威势骇人腾龙,袖袍翻飞,冷喝道:“滚。”
圣上为回京的太子指了苏家子做男妻,这就够稀罕了的。
要是知道苏家一共有两子,都被指出去做男妻,那更是稀罕得不能更稀罕,成了京城所有人的茶余饭谈。
早年苏父被裴父救过命,裴父有一子年幼体弱,需阳气冲喜,也就是要与男人成婚,才能化危解难。
苏父感念裴父救命之恩,将嫡子与裴家子做了婚书,圣上听闻颇为新奇,于是让苏家另一子做太子男妻,好同裴家冲喜那般也冲冲太子身上煞气。
坏就坏在,圣上的赐婚圣旨没有定下苏家子名字。
否则,也不会闹出传胪大典上,太子与状元郎争妻的笑话。
大太监抻着袖子擦着额头上密密渗出的汗珠,不敢火上浇油,只得委婉开解,“殿下威风凛凛、仪表堂堂,何愁无好女儿…”
“不是,”大太监卖巧地打了下自己的嘴,改口道:“好儿郎相嫁。”
宁铉漆黑的眸子凝在前方携手离开的二人身上,视线粹着冰寒,久久不动。
苏缇被裴煦牵着软乎乎肉嫩的手,微微仰起雪柔娇腻的小脸儿,抿了抿嫣润的唇肉,小声问道:“景和哥哥,你肩膀上的伤是殿下弄的吗?”
裴煦温雅的眉眼漾着柔和的笑意。
裴煦从未这么高兴过,他本以为小公子更喜爱殿下些,他看着殿下一一摆出那些属于小公子贴身物件,心口闷得透不过气。
好在,他给小公子留的纸条,小公子看到了。
小公子告予他,自己想嫁的人是他。
既如此,传胪大典为何不能搏一搏?
裴煦拿着圣上给小公子和他的赐婚圣旨喜不自胜,裴煦指腹缱绻温柔地碰了碰小公子脸上软嫩的颊肉,脸庞微红,“小公子,无碍的。”
“劳小公子关心在下。”裴煦捏着小公子绵软如嫩豆腐似的手,脸色更红,“小公子愿意嫁与在下,便是在下人生中要事,其他的事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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