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苏缇眼前突然陷入黑暗愣了愣,细嫩纤白的手指慢吞吞探出来,抓着被角往下拽了拽,使自己恢复光明。
苏缇侧躺着昂起头,眸光清浅地掠过祁周冕额头方方正正的白色纱布,又落到他冷峻的轮廓上。
祁周冕明明在闭目养神,却倏地开口,“看什么?”
“你给齐屹医药费。”
齐屹被推进手术室后,苏缇看着祁周冕给齐屹拿了住院金和手术费。
祁周冕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医院突显得有些躁,“给了,怎么了?”
苏缇后背被护栏硌得难受,往前蹭了蹭,“他欺负你。”
祁周冕手臂被苏缇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碰着,掀起眼皮,露出幽深泛黑的瞳眸,“所以?”
苏缇意识不到祁周冕的情绪,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迟疑给出答案,“你应该欺负他。”
跟对待别人一样。
苏缇皮肤嫩,眼皮细薄,稍微用力就沁出可怜的嫣红,眼尾都湿润润的。
祁周冕垂眸不语。
气氛陡然静谧起来。
苏缇又抬眼看了看祁周冕,敏感地觉得祁周冕今天脾气不是很好,他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十点是苏缇休息时间,现在凌晨过了大半,苏缇的生物钟有点顶不住。
苏缇微微打了个哈欠,脸蛋往床里埋了埋,纤长的乌睫颤动的弧度越来越微弱。
苏缇感觉贴在脸上的手臂动了动,缝隙扩大,掠进几缕凉风。
还未等苏缇凑过去缩小间隙,祁周冕低沉的声音响起,“不是你要哭了吗?”
看着齐屹的伤口,眼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苏缇迷茫地眨眨眼,昏昏欲睡的大脑不能清醒地思考,还下意识软软反驳,“没有哭。”
祁周冕看着苏缇研磨糜丽绯红的唇肉困倦地抿了抿,再次黏人地挨上他的胳膊,闭上了眼睛,软糯的颊肉都被挤溢出来点。
苏缇娇气地皱了下眉心,扯着唧咕不清调子,念念有词道:“祁周冕,护士姐姐说,脑震荡要平躺。”
祁周冕肩背还倚着枕头,听闻看向睡得不是很舒服的苏缇,“你要抢我的枕头用?”
苏缇平白被祁周冕污蔑,想着他真的不要再跟今天这个脾气很坏的祁周冕说话,嘟囔否认了句“不是”,彻底睡过去。
祁周冕平躺下来,空下的枕头,他也没给苏缇用,拎起来放在床头柜上闲置。
苏缇口鼻都埋进祁周冕的手臂,潮润的呼吸柔柔地缠上去,挤不开的手也搭在祁周冕手腕上,好像把祁周冕整个手臂抱在怀里。
祁周冕闭上眼,持续性的头疼让他只能浅眠。
苏缇睡姿很乖,很少动,可祁周冕还总是被吵醒。
苏缇睡得不安稳,鼻尖就蹭一蹭祁周冕的胳膊,确认安全感才继续深眠。
祁周冕胳膊混杂着尘土的血腥气,并不好闻。
然而小猫不会嫌自己的窝不好,娇娇赖赖偏又好养得很。
苏缇生物钟在早上七点发挥了作用,被卫生间冲水声吵醒。
苏缇动了动脑袋,枕芯填装的荞麦皮发出沙沙细响。
苏缇反应了会儿,挪开枕头,下床穿鞋去了卫生间。
祁周冕低头吐出口中的牙膏水,瞥过去,“还有新的,你自己洗漱。”
苏缇抬头看了看祁周冕额头的纱布,只有褐色的药物晕出,“你头疼不疼?”
祁周冕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对苏缇不知道从谁身上学会的客套慰问敬谢不敏,“一会儿你是不是还要去问齐屹?”
苏缇诚实地点点头。
祁周冕放下毛巾,眉头都没皱下,“顺便告诉他,让他还我钱。”
祁周冕绕过苏缇走出去,把卫生间留给苏缇洗漱。
苏缇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没有打扰继续闭目养神的祁周冕,轻手轻脚离开单人病房。
祁周冕睁开眼睛,视线凝在紧闭的病房门,周围寂静一片,厌郁地再次合眼。
雏鸟情节为什么猫会有,那不是只有脑子瓜子仁大小的小鸟才会有的么?物种又不一样。
“吱嘎——”
病房门老朽,开关声音大,被风吹都有不断的噪音入耳。
祁周冕没什么心情去锁门让它停下,任由它自由地烦吵。
祁周冕不需要很多睡眠,现下也没有睡意,那么轻的脚步声,入门他就听见了,缓缓睁开眼。
烫呼呼的手抓饼就抵在面前,苏缇往前递了递,含着嘴里的饼,“吃早饭。”
祁周冕怔了下,没让苏缇拿太久,手抓饼很烫,苏缇指尖又变成鲜红的颜色。
苏缇见祁周冕不动,又咬着舌尖慢慢道:“给你加了两个鸡蛋,补身体。”
祁周冕还是没动,看向苏缇手里正在吃的那个,“你呢?”
苏缇乖乖摇头,“没加。”
鸡蛋能补什么?何况才两个。
祁周冕在苏缇不解的目光中,把两人的手抓饼交换,“头晕,吃不下。”
苏缇“哦”了声,开始低头咬软嫩油香的鸡蛋。
祁周冕垂眸望着手抓饼上被苏缇咬的牙印,在苏缇又看过来时,沉默地吃起早饭。
“怎么不给齐屹买?”祁周冕抬眼问苏缇。
苏缇咽下嘴里的饼,抿唇小声道:“只够买两个。”
祁周冕又沉默下来。
其实不多加两个鸡蛋,还可以多买一张饼。
然而祁周冕没再开口,吃完了那张被苏缇啃了小半的手抓饼。
“你去看齐屹,我出去一趟。”祁周冕黑眸沉静,声音恢复成苏缇习惯的平缓健稳。
这家医院就是祁立理所在的医院。
祁周冕再一次出现在祁立理病房,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的老人,眼里升起的希冀又缓缓消失。
护理师见过祁周冕,意会离开病房,把地方留给爷孙两个。
祁立理声音干哑得厉害,张口就是训斥,“你不好好待在学校,来这里干什么?”
祁周冕问了句,“我爸呢?”
祁立理耷拉下垂的眼皮抬起,双眼浑浊地瞪着祁周冕,“问这个干吗?儿子也管起老子的事了,还是说你还惦记本来属于你爸的钱?”
祁立理的指责毫无道理,祁周冕习惯了般承受。
祁立理越说越急,最后剧烈地呛咳起来,被祁周冕扶起喂了杯水。
祁立理胸廓起伏,好容易才平息下来。
祁周冕拿出款式老旧的手机,没等祁立理质问祁周冕哪里来的钱买手机,眼睛就被屏幕里照片的惨烈的景象占据。
祁立理瞳孔收缩,惊骇得不能言语,“这…这是什么?”
祁周冕只让祁立理看了一眼就收回,没再刺激祁立理,眼眸定定,“我爸又去赌了,这次输了五十万,他拿不出钱,被砍断两根手指。”
祁立理不可置信摇头,“怎么可能?他哪来的钱赌博?”
祁周冕缄默着。
祁立理攥紧身下的床单,痛苦闭眼,是他把那张卡给了祁遂生。
“你爸答应过我不会去赌了。”祁立理苍老的双眼汹涌流着泪。
祁周冕道:“我最开始以为照片是假的,没想到我爸很久没露面。”
那就说明,照片里的两根手指真的是祁遂生的。
祁立理悲怆得不能自抑。
祁立理爬坐起来,颤抖地朝祁周冕伸手,“让我再看看。”
祁周冕拒绝了,“爷爷,你身体受不了。”
祁立理抹了把泪,痛心疾首,“你爸肯定是被人骗了。”
祁周冕没有再安慰。
祁立理哽咽道:“这次你爸欠了多少钱?那帮人还说什么?”
“五十万。”祁周冕顿了下,“要是我爸还不上,他们要卖他一颗肾,再卖他的其他器官,直到钱被还尽。”
祁立理尿毒症,跟祁周冕匹配不上,他又不想要儿子的肾脏,现在让他听到那帮人要割祁遂生的肾,他哪里接受得了。
祁周冕问仿佛衰老得更厉害的老人,“您有方法救我爸吗?”
祁立理一下一下死命地捶着床板,好像要把胸腔的愤怒和悲痛发泄出来。
祁立理将全身力量用完,无力的瘫倒,喃喃道:“哪里还有钱?哪里还有钱?”
祁立理老泪横流,双眼越来越暗淡,止不住摇头,“没办法了,我的儿子,我可怜的孩子。”
祁立理陷入巨大的哀痛中,脸色逐渐涨红,猛地吐出一口血。
祁周冕迅速按了铃。
责任护士进来看了眼,连忙去找医生,不多时一群医生护士对祁立理开始抢救。
祁周冕掠过祁立理慢慢恢复的生命体征,离开了病房。
祁周冕走到楼梯间打了通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挂断,拔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走到下一层又将手机扔掉。
苏缇吃完早餐,跟祁周冕前后脚出了病房门。
齐屹已经醒了,护士晨早交接班时,给他打了止痛针,现在不算难熬。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吃了你。”齐屹裂开苍白的唇,招呼苏缇,“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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