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星朝羽
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中。
“谢真珏,你污蔑我父亲烧我祖宅,此仇不共戴天!”
容璃歌极致泣血的声音尖锐异常,似乎要穿透人的耳朵。
谢真珏不以为意,握住走过来苏缇泛凉的手,“侍卫说,你过来时被火星子烫到了,哪只手?”
苏缇对谢真珏摇了摇头,“没烫到,怕火被吓到了。”
“真是,哪里你都待不安生。”谢真珏轻抬下颌,“容家倾塌,容璃歌怕也是配不上你了,你要还喜欢,做个妾吧。”
苏缇顺着谢真珏目光看去,蜿蜒的血迹浸湿了容璃歌的襦裙。
容璃歌被行刑的侍卫粗暴地按着,华丽的衣衫散乱开来。
苏缇推了推谢真珏握着他的手。
谢真珏不解,但顺势放开。
苏缇往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腰带。
高台上的谢真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狭长的眼眸微眯。
苏缇走下去不过几息,晌晴的天空淅淅沥沥落了几滴雨,随后越来越大。
苏缇迅速脱下外袍,盖在咒骂渐消、气若游丝的容璃歌身上。
两边行刑的侍卫下意识停手,同时看向高位上的谢真珏。
苏缇身上只余雪白的亵衣亵裤。
谢真珏起身,往台下迈了两步,又生生停下。
苏缇双手举在头顶,为自己遮着雨,朝着高台跑去。
谢真珏瞧着到自己身边已然变成落汤鸡的苏缇,眼眸瞬间阴诡沉抑下去。
没缘由的怒火在谢真珏胸膛冲撞,仿若被关在密闭的笼子,横竖都泄不出半分。
谢真珏自从握上那至高权柄后,从未如此恼怒。
苏缇平时粉腻的脸颊被凉雨浇得透白,衬得娇嫩的眉眼都过分孱弱,纤薄的身体也被雨水勾勒出几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你今日叫爹爹很不高兴。”谢真珏梗着喉咙,两指掐住苏缇细白的下巴,寸寸掠过苏缇稚气的漂亮五官,眼底两簇火焰旺盛得惊人,好像能把所有一切都吞噬殆尽。
谢真珏直直盯着苏缇,“就这么喜欢?”
喜欢到违抗自己的命令?喜欢到大庭广众脱衣,都要给她一份体面?
不过,一个贱人而已。
“爹爹同你说过,”谢真珏声音尖刻冷利,“爹爹不喜欢你对旁人上心。”
谢真珏目光在苏缇脸上游弋,试图找到苏缇把他的话放在心里的证据。
然而消失的理智激荡着谢真珏仅有的思考方式,轰然过后,所剩无几。
谢真珏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诡诞起来,偏生语气轻得宛若低喃,“爹爹现在把她杀了,好不好?”
第162章 反派阵线联盟
“干爹,”苏缇眸心清凌,“骨气和尊严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作为人拥有的东西。
苏缇微微偏头,隔着蒙蒙雨雾望进存着滔天恨意与死志的容璃歌眼中。
起码对于没有用骨气和尊严换取活下来机会的人来说。
它很重要。
落雨越来越大,稀薄的空气承受不住雨丝极速地冲击,重重坠下。
凉寒的风吹进亭子,惹得苏缇轻微寒颤。
一袭披风被一双细长且带着浓重血腥气的手披在苏缇肩头,顿生暖意。
苏缇愣了下,抬头对上谢真珏幽微不明的眼眸。
“厂公若是不喜容大姑娘,杀了便是,”小庆子硬着头皮上前,“不必为了这么个人,与小公子置气。”
东南角的火随着雨势已经被扑灭了,只余缕缕灰烟摇曳。
谢真珏眸光掠过苏缇雪颊两旁鲜妍的指痕,宛若宣纸上朱砂一笔。
“厂公不是最心疼小公子…”小庆子略有些着急劝道。
小庆子忐忑的声音被兀地打断。
谢真珏沉声道:“送小公子回宫。”
谢真珏声音冷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起伏的胸膛彰显他的不平静。
小庆子戛然而止,只得对苏缇放缓语气,“小公子身体还未大好,转眼天又降雨变凉,再招惹什么病痛就不好了。”
“小公子随奴才回宫,奴才命御膳房给小公子熬碗姜汤,多放糖如何?”小庆子绞尽脑汁哄着苏缇离开,避免他再触怒谢真珏。
最终,苏缇点了头。
小庆子舒了好大一口气,连忙打起雨伞送苏缇回宫。
谢真珏眸色沉沉望着苏缇纤薄的背影消失在腾白的大雨中,锐利的视线重新落到几近昏厥的容璃歌以及她身旁从始至终面不改色的容绗身上。
谢真珏忽地走下高台,侍候的小太监反应不及,拿起伞时,大雨已经淋漓谢真珏半身。
谢真珏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却不显狼狈。
也是,取人性命的刽子手怎么会狼狈?
他们这般待宰羔羊,匍匐他脚底蝼蚁才应该流露出那样任人肆意取乐的不堪姿态。
容绗跪坐着,然脊背异常挺拔,仿佛他还是之前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容绗抬首,对上谢真珏漠然阴抑的双眼,拱手行礼俯身叩拜,额头重重砸在雨水混杂的泥土里,激荡起那微茫的水面。
“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谢真珏唇角挑起些许弧度,眼底一丝笑意也无,好像根本不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被他这个阉人碾在尘土而欣喜若狂。
容绗的声音嘶哑,吐字倒是清晰,没有夹杂什么怨怼,平静得厉害。
“我们不知圣上帮的是厂公。”
所以,宁元缙同意与他们结盟是缓兵之计。
所以,容家今日必死。
所以,他们输了。
“恭喜厂公再攀权柄,”容绗声音倏地一转,“只是厂公为赵家铲除容家,赵家日后无忧,下一个铲除的便是……”
容绗恰到好处地停了停,言辞关怀道:“望厂公多为自己思虑。”
谢真珏低笑起来,笑声带着胸膛振动,滂沱大雨中都深刻可闻。
“太子殿下真真有本事,”谢真珏嗓音尖细,刺得人耳膜绞痛,“咱家敬佩太子殿下,一个主意落败,转头就又起了一个新主意,算计咱家。”
审时度势,不过如是。
容绗神情不变,似是恭敬,“奴才不敢。”
“小公子同奴才说过,”容绗叙述道:“奴才身为太子时都斗不过厂公,如今地位悬殊,更是斗不过。”
“奴才只是认命罢了。”
谢真珏笑意渐渐收敛,一点寒意从谢真珏狭长的眸子渗出,幽幽沁得人骨头缝都冷。
谢真珏似笑非笑,“你倒是记得牢。”
“吾儿却是对咱家说,骨气和尊严对你们尤为重要,央求咱家给你们留个全尸呢。”谢真珏睥睨着脚边的容绗,“你说呢?”
冰凉的雨水从容绗俊雅的面庞滴滴流下,模糊了他的五官。
由此,容绗什么神色也融进雨雾中。
“对不愿用骨气和尊严换活命的人重要,对奴才来说不重要。”容绗又是俯拜,这次额头被泥土里的小石子刮破,淌出黏稠的鲜血,“因为奴才想要活命。”
容绗弯曲匍匐的脊背成了一把弓。
被人随手丢弃的废弓。
没了铮铮凛冽,沦为与普通木柴没什么不同的烂木头。
“那由你来吧,”谢真珏在容绗面前扔下一把长剑,“杀了你的亲族,让咱家看看你活下来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长剑砸落,溅起的泥土扑在容绗的脸上,被污染得如同乞丐一般。
雨势渐渐小了,几缕金黄的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为万物渲染了明媚的鹅黄轮廓。
“真是,”谢真珏摆手拒绝了侍候的小太监呈上来的披风,踩着满院子的血朝外走去,不虞道:“国师卜算也没个准头,说是十天半个月不下雨,转眼就是一阵儿。”
“只是苦了吾儿,又要高热了。”
谢真珏尖刻的眉眼此时淡然下来,好像被充盈的腥血浸灌得舒展。
居然,在这罗刹身上,捕捉到恬淡安宁。
谢真珏身后的小太监陪笑恭维,“庆公公早早把小公子送回去了,庆公公人细心,定是把小公子照顾得妥帖,小公子未必惹了风寒。”
谢真珏难得没有训斥,反而说笑两句,“那你是不知道他身娇肉贵,一点点苦都吃不得。”
小太监附和笑了两声,却不敢回头看那满院子尸首一眼。
马车辘辘转到东华门,还未下车,宁元缙就派人来请。
谢真珏未第一时间前去赴宴,而是换了身衣服去看苏缇。
小庆子守在苏缇寝宫外,言语犹豫,“小公子用过姜汤神情便有些恹恹,饭也没吃两口就睡下了。”
谢真珏不以为意,“小孩子脾气。”
“他不是喜爱那个什么容璃歌?咱家留了她一命。”谢真珏推门进去,“再有什么气,也该消了。”
鲛月纱朦胧的光影笼罩着床榻上漂亮稚嫩的人,薄软得如同一匹雪缎,干净无暇。
谢真珏踱步过去,坐在苏缇床旁,冰凉的手指从苏缇滚烫的额头,慢慢划到苏缇挺翘的小鼻子,再到他嫩红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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