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妙机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是啊,练武是你们的必经之路嘛。单是靠着别人的保护也是有几分风险在的,不如自己多几分实力来得安心。不过你还小,现在练就是揠苗助长,起码也要等五岁时再开始了。”
“至于存之,倒是从明日起就可以开始扎马步,锤炼体魄了。”
南若玉狠松一口气,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眼方秉间。
有着一对蓝色眼珠子的小孩面色倒是十分平静,并未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开口道:“多谢,不如说这样正合我意。有了武力值之后,才能有更多自保的能力。”
他可是从逃荒路上走来的人,清楚地知道人间炼狱是何等景象。若是不谨慎小心的话,甚至可能在大业未成前就中道崩殂了。
方秉间扫了眼还相当抗拒的南若玉,不急不躁地说:“如今你每去一个地方,你的阿父都要和你一并去。待你的权势越来越盛,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也会愈来愈多,不提升自己的实力,可是很容易受伤的。”
“届时,你的手下,你的子民都会对你的出行表示不赞同,你就只能乖乖待在宅邸中,哪儿也不能去了。”
南若玉刚想说外头也没什么好玩的,他可以就用系统商城的娱乐产品打发时间。不过,若是从来都不出去走访一下,耳目都容易被人遮掩隐瞒住,确实不是个好的主君。
他可没想过要成为明朝时几十年都不上朝,全依仗臣子操劳家国事的皇帝。
他点了下头,恹恹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屈白一看他俩默契地安慰完彼此,喂了几声:“外人求着让我传授武功我都没同意,你们俩小孩竟还不情不愿起来了,真是听着就叫人牙痒。”
南若玉叹了口气:“那是你不晓得我们有多忙。”
屈白一:“你们小小年纪……”
他思及之前那些流民居住下来后就能丰衣足食的地方,又听闻一应事宜全是交给两个孩子处理后,就再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
一开始知晓这事时,他还觉着有些不靠谱,一个两个大人都不管事,居然把这样多人的身家性命托付在俩小孩身上。后来才知人与人还是有差距的,正如别人叹服他的剑术,觉着永远都比不上一般。
南若玉小声抗议:“更不要说现在赶上了秋收的时候,我们庄子上还在源源不断地吸纳流民,可是有的忙呢。我还想多多找些人来给我处理文书工作。”
原本在幽州这一片地带因为冬季寒冷漫长,这时候还没什么早熟的品种,灌溉有限,是以农作物多是一年一熟。
不过他们已经开始四处收集可以在广平郡越冬的冬小麦,并且划出一块实验区试种,争取做到土地作物能够两年三熟。
但是这样做的话,土地就得适时休耕。好在幽州本就地广人稀,地是不缺的,就是得让人多多开荒。
果然啊,人口对统治者而言十分重要,似乎今年安稳过后,庄子上诞下的新生儿也较为可观……
*
秋老虎的威力还是大的,日头烈,风也燥。从远山上极目望去,那一片连着一片的,都是熟透了的麦子。
麦浪沉甸甸的,在日光下闪着金色耀目的光。几乎每个从逃荒路上艰难走来的流民都觉着这样的麦子颜色比金子还要美丽,让他们喜极而泣。
小郎君先前令他们给土地浇灌足够的肥是有用的,如今成熟的麦子们颗颗饱满又沉重,风过来时,便听得一阵簌簌的、干燥的声音,彰显着丰饶的快活。
田埂间的农人们正在弯腰查看穗实,用那种一只只筋脉虬结、黝黑如铁的手抚摸着田地里的麦穗。
其中一个老者不在意扎手的麦尖,捻下几颗麦粒,放在粗糙的指尖上搓了几下,脱壳而出的麦粒蹦出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了嘴里,缓慢地咀嚼着。
尝到这样原始的麦香滋味,他沟壑纵横的面庞都仿佛舒展了,紧接着深深地点了下头,不必言说众人便能领悟。
旁边看着的汉子们紧锁了多日的眉头也一下子松开了,大家都笑出了牙豁子。
这就是成熟的喜悦,秋季的丰收,更是郎君给他们的恩典。这样的大恩大德,是他们这辈子都要去偿还的恩情。
负责租售铁器农具的铺子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大伙儿都赶上了这时候过来或租或买镰刀,伙计们偶尔连吃饭都顾不上也要给百姓们登记,他们就恨不能自己长出八条腿八只手。
管事们见状,便又调拨了一批人手过去,终于在赶在产生混乱前平稳下来。
因着农忙,各处的部分工坊也都暂时停工。
田畴间从早到晚都是晃动的人影,妇人和半大的孩童担着竹篮里装的饭食,提着陶罐中装的水,相随着前来田间送饭。男子褪下了外衫,正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拿着镰刀割麦[注]。
还有些妇人会跟在他们身后,将倒伏的麦穗收拢起来,用麦秸灵巧地一缠一绕,便打成一个沉甸甸的麦捆。
孩童也是不会闲着的,他们在麦茬间仔细地搜寻着,再拾起那些散落的几根麦穗。
田野间没有闲人,也少了平日里嬉笑的闲话。到处都是收割的“唰唰”声,还有粗重的喘息与吆喝声。
空气里到处都是土腥气味和麦穗被割断后,溅在空中的香甜麦草味,这样的气息让农人发自内心的安定。
到了用膳的时候,众人才放下手中的活,用汗巾擦着头上的热汗,坐在树荫底下歇凉。
好些人都累得快直不起腰来,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汉子们就跟家中的孩子们说着:“明年咱们也不会再挨饿了。”
能跟着过来和他们这些大人们在地里忙活的孩子们年岁也不算小了,也是知事的岁数,尝过逃荒路上忍饥挨饿的滋味,闻言欣喜地欢呼一声,还有精力高兴地转来转去。
最叫他们欢喜的其实还是能吃上荤腥这事,农忙时家家户户一般都会咬咬牙买上些肉菜给劳动力添点油水,免得将人给累出病来,得不偿失。
但在往常,这样的待遇也就只有家里要劳作的人才能有的,他们小孩子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大人吃,自己在旁边吸吸口水,要是偷吃还要挨打。只能掰着手指去算自己何时长大,什么时候干了活就能吃肉了。
有个小孩还记着自己在灶台上烧火,盯着釜中的肉块咽口水太入神,结果被掉出来的木炭给烫伤了脚的事。
至今那道疤都还在他的脚背上,回想起来还隐隐作痛。
但现在,只要家里的大人不懒,在农闲时基本上都找了份工,月月勤勤恳恳工作,给家中带来不菲的收益。
心疼孩子的还是买了全家人都能吃的肉菜,不至于再像往年那般,让小孩们馋得又好笑又可怜了。
前不久小郎君在庄子上办了个幼儿园,百姓们只需要花个几文钱或是拿袋粮食,就能将孩子放在那儿由专人看护,用不着自己再操心。
农忙时顾不上孩子的,就可以把娃往那里面一丢就成。
不过那儿只收两岁到五岁的孩子,太小了不收,太大了也不要。不过对于家中劳动力忙不过来,孩子又无人看管的家庭而言已是莫大的幸事了。
好些都是正好家中有个一两岁奶娃要看管的妇人前来照看孩子,既可以照顾到自家小孩,又能赚些银钱。
那幼儿园就建在离郎君他们住的坞堡不远处的地方,也是庄子的中心。敞亮的玻璃窗户就建在幼儿园墙壁的高处,不会叫孩子们磕碰到,但外界的人又能围观,孩子们在里头的状况都是不会藏着掖着的,也好叫大人安心。
附近还有守卫盯着,人来人往,也不必担心孩子被谁偷了去。接孩子时需得家人亲自来,若是换了别人帮忙接送,孩子是不给出去的。
从栅栏往里面望去,可见幼儿园的整体设施都做的很不错,尖锐的地方都被包裹起来,以免孩子磕碰。外头都是些木马、滑滑梯、沙池等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不少小孩见了都眼馋。
现在大人们都忙去了,幼儿园里还能听到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自北边逃来的难民瞧见这样的一幕幕,眼眶微热,心头涌现出强烈的向往之情。
秋日来临后,草原上那些北方胡人也已经早就养得草茂马肥,就等着侵袭大雍北边的村庄和百姓。
他们抢夺百姓们一年的收成,掳走女人,杀死男人,无恶不作。运气好些的,碰上的胡人只是抢走钱粮,命还保住了。运气差点的就是直接死在胡人刀下,连个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北边的胡人生性残忍,看他们这些汉人就如小绵羊无异,大刀和马蹄袭来,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然而,小范围的摩擦并不被大雍放在心上。就是边军来了也没辙,那些胡人们有马,机动性强,抢了一波就逃走,根本奈何他们不得。
北边贫寒荒凉,官府也没什么余钱和进益,据说边军还要年年朝中央讨要粮草,然而拨款却愈发敷衍。在这样的财政状况下,别说安抚百姓了,连官员都要逃走。
为此这些侥幸活下来的百姓不得不往南逃,家家户户皆如此,官府也头疼,强拦着也无济于事,只能催促朝廷拨钱要粮。
也是孩子死了知道奶了,这会儿朝中央赶紧命其他郡都往此郡运粮。虽是杯水车薪,但到底安抚住了一些百姓。
现在这个在地里劳作的,就是早前从北边胡人刀下侥幸活了下来的难姓,也是费尽千难万苦才进了这样一个庄子。
在喝下了热腾腾的粥,肚子终于不再饿得难受痉挛后,他解开了腰上扎着的草绳,捂着脸痛哭起来。
和他一样流露出真情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是逃荒路上的难民,在吃过各种苦头后,又来到一个人人得以安居乐业的地方,怎会不触动。
大家后来被管事领着分配了活计,又亲眼见识到了庄子上的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最让人觉着心中安稳的恐怕还要属庄子上那一片片丰收的金黄农田,这是饿过肚子的人才会涌现出的情感。
这个难民在农忙时被石家大娘雇来收割,他不由得好奇地问:“石大娘,今后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的日子吗?”
石家大娘还在想着自己花钱雇佣一事,她家中只有自己和两个幼弟,就怕收麦这两天忙不过来,麦子烂在地里。若是因此急急忙忙赶着干活而累坏了身子,可就因小失大了!
而且家里就两亩地,找个刚来庄子上的成年汉子,花不到一天就干完了,这笔账她还是算得清。
听见对方这样询问自己,她用笃定的口吻回答:“当然,小郎君承诺过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之前我和你同样是难民,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石大娘的话极有可信度,她一个姑娘家,不但将自己养得面色红润,还把两个幼弟给拉扯大了。
现在这个世道中,或许有她自己本事大的可能,但最重要的还是主家心善,给了他们一个能安稳发挥本领的环境,又提供给了他们活路。
难民听着,却是嚎啕大哭起来:“若是……若是我阿父阿母,还有几个兄弟姊妹们能活下来该多好啊。”
然而苦难太多太多,比野草还茂密坚韧,说也说不尽。哭嚎过后,他还是抹把泪继续干活。
被无数人感激爱戴的小郎君还在跟自己的阿父解释盐的事情。
南元晓得阿奚从广平郡本地中,掌控着盐的世家那儿买了不少的粗盐,按理来说他手里头的这些盐应当够用了,又怎么还会缺呢。
南若玉面对他阿父的疑虑,不紧不慢地说:“这是因为多数粗盐我都拿来熬煮、过滤成了精盐。”
南元:“熬煮、过滤?”
他小儿子总是会说些他听不懂的词,分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结合在一起就会成了他难以理解的话。
不过这也不奇怪,阿奚有仙人教授,所用的话和言辞定然非常人能理解。他这样说服着自己。
南若玉一摊手:“大概过程我也说不清,总之阿父看结果就成。”
齐林阶早有准备,在南若玉一个眼神的示意下,就将装在陶罐里的盐给拿了过来。
南元接手一看,白如雪的细盐就装在里头,颜色没有粗盐那么黄。
他拿勺子舀出来,手指抹了点,放在舌尖尝了两口,震惊道:“居然少了苦涩的味道。”
南若玉:“您可以理解成麦子磨成面粉会有所损耗,因而在粗盐变精盐的这个过程中,粗盐量会减少,之前那点不够庄子上的人吃也实属正常。而且,阿父莫要忘了,我的庄子上还在招人呢。”
他骄傲地抬起软下巴,对现在庄子上的人口越来越多这事感到由衷的高兴。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系统的任务了!
南元却想到了其他的点上:“若是按你所说的来看,咱们便宜买进粗盐,再制成精盐高价去卖,利益恐怕是成倍的翻涨。”
南若玉却摇摇头:“阿父,我可没有成为二道盐贩子的心思。就目前来看,南家已经有了太多的产业,要是再来一个盐上面的,这就是真的容易被群起而攻之了。”
人可以不用玩乐之物,但必须要盐,盐铁之所以在古时官营,不就是因为暴利么。那些世家掌握着盐,却还是要将利益上供给皇室、诸侯。
南元闻言也收起了打的小主意,他倒是也没有那样强的赚钱执念,不过说说罢了,钱够用就行。
在没有稳定的势力和地盘前,虎口夺食确实容易出事。
南若玉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转念一想,要放着钱不去赚,确实有些可惜了。若是日后能跟北方的胡人交易牛羊马匹,倒是可以倒卖一下。
现在的话,就姑且先把心思搁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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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参考白居易的《观刈麦》
后面还有一章[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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