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114章

作者:谢青城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轻松 穿越重生

就在他意识逐渐涣散,即将彻底闭上双眼的前一刹那,一声极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异响,从窗户的方向传来。

那细微的声响,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脑海。

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一点火星猛地爆开,他奋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睑,挣扎着朝声音来源望去。

朦胧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窗外原本空无一物的窗台上。

那人背对着初露的晨曦站立,朦胧的天光从他身后流泻而入,让南宫寻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随风微扬的长发,竟被晨光渲染得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夺目,耀眼得几乎刺痛了他濒死的眼睛。

南宫寻的心脏剧烈地,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他胸膛阵阵发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他混沌的脑海:难道是他虔诚祈求了这么久的神明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前来拯救他了吗?

可是,他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维持着瘫倒的姿势,眼睁睁地、贪婪地望着那道逆光的身影。

那人似乎并未预料到这高塔绝顶中竟会有人。

他略顿了顿,还是向前迈了两步,从窗台落入了室内。

随着他的靠近,那令人目眩的背光减弱了些许。

南宫寻终于能稍微看清一些。

那人身着一袭样式简洁利落,绝非月落族风格的玄色衣袍。

衣袖与裤脚都收束得干净利落,脚上踏着一双沾着些许野外尘泥的黑色皮质长靴,靴筒紧裹着劲瘦的小腿。

整个装束透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而最让南宫寻惊愕的,是那人的发色。

并非月落族常见的银白,而是一种浅金色,在昏弱的光线下依旧流淌着阳光般的润泽光彩,似最上等的琉璃折射出的华泽。

他走到气息奄奄的南宫寻面前,微微低下头。

这一刻,南宫寻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瞳孔的颜色,竟与他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是一种浅淡剔透、仿佛蕴藏着熔金的琥珀色。

南宫寻一瞬不瞬地望着这双眼睛,濒死的恍惚与极致的震撼交织,让他深信不疑。

他日夜祈求,虔诚呼唤了许久的神明,终于……降临了。

他看到神明走到他跟前,俯身端详了他片刻。

接着,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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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洗白,插一段过去的回忆,完善下剧情

第103章

那人却像是全然没看见他这濒死挣扎的惨状, 又或是看见了也毫不在意。

他目光扫过这密室,随即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似乎带着某种计划被打扰的惋惜。

然后, 他转过身,似乎就要如同来时般离去。

南宫寻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朝着那人即将离去的身影拼命挣扎着。

或许是他弄出的这点微弱动静,终究还是传入了那人耳中, 已经走到窗边的少年脚步终于顿了顿,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垂下视线,落在匍匐在地挣扎如蠕虫般的南宫寻身上,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或是临时改变了主意, 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

他半蹲下身, 将手里那东西放进了南宫寻摊开在地的手心里。

做完这一切, 他站起身, 如同融入晨光般消失在了窗口之外,只留下窗外灌入的, 愈发清冷的晨风。

南宫寻僵在原地,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聚焦在手心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冰冷的,看起来很干净, 与他周身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的东西。

那是一块……馒头。

他狼吞虎咽地将它塞进口中,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咀嚼吞咽。

他挣扎着,一点一点挪到那扇窄小的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就这样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三天后的深夜,那熟悉的声响再次从窗外传来。

他抬头,就见那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少年,再一次出现在窗台上。

少年就着窗外朦胧的月色,看向蜷缩在窗下、比几天前更加形销骨立却依旧睁着眼睛的南宫寻:“你还活着。”

南宫寻仰起头,用月落族的语言问出了盘旋在心底三天的问题:“你是……神吗?”

少年略微偏了偏头,浅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剔透。

他似乎对月落语并不十分精通,但只是思忖一瞬,便用月落语流畅回答:“不是。”

他顿了顿:“你的族人告知我,你是他们之中地位最尊崇者。”

他的语调平稳,没有敬畏,也没有轻慢:“我的人马暂驻于此地不远。眼下我需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南宫寻听懂了他的话,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少年脸上并没有露出被拒绝的讶异或恼怒,仿佛早已预料到各种反应:“若你能提供我所需要的帮助。作为交换,我可许你一个承诺。”

“此诺不限时日,无论将来我身处何位,只要力所能及,必定践约。”

南宫寻从来没有接触过月落族以外的人,对于“军队”“帮助”“承诺”这些词背后的复杂含义,他并不完全明白。

他努力消化着这些话,半晌,他才迟疑地问道:“你需要……什么?”

少年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食物。干净的水源。”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最基本的需求,然后略微停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项:““以及,足够我率众北返的资财。”

南宫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可是我……没有钱。”

少年并未露出失望或焦急的神色,只是微微偏首,浅金色的眼眸审视着他,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剩余价值。

他问:“那么,你有什么?”

南宫寻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都没有”。

话到嘴边,一股恐惧却骤然攫住了他,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这样说了,这个人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并不存在的唾液,竭力让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更肯定一些:“……你要的,我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要你,助我成为月落族真正的‘圣子’。”

自那天之后,少年依照未言明的约定,每隔几日,便会出现在窗台,带来一些清水与食物,放下即走,从不逗留,也绝不多言。

在这样断断续续的供给下,南宫寻熬过了最危险的时日。

到了第十日,当奉命前来查验圣子是否已在净化中死去的族人,忐忑地推开塔顶石门时,他们惊愕地发现南宫寻还活着。

自此再无人怀疑,他就是月落族等待了数百年的圣子。

他们再一次狂热地将他簇拥上王座,匍匐在他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呼唤他为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有人牵来族中最健壮的牲口,甚至有人将刚刚出生的婴儿献祭在他的面前,只为了换取他一句虚无的祝福或承诺。

南宫寻面无表情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看着下方那些因狂热而扭曲的面孔,看着鲜血与生命被轻易地奉上,心中最初的那丝恐惧,早已逐渐扭曲变质。

他的内心远不像他的表面这样平静淡然。

他看着这些口口声声奉他为神、却曾将他推入绝境的族人,只感觉到了越来越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憎恶。

……

“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又是一个深夜,南宫寻照旧看着准时出现在窗口的身影,忍不住问道。

半个月了,除了必要的交易对话,这是他第一次尝试询问对方自身的事情:“那里……会比月落还要好吗?”

少年破天荒地没有立刻从窗口离开,他沉默了片刻,浅金色的眸子望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有我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我需要一笔足够的钱,来扩张我的军队。”

南宫寻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月光下清晰的侧脸轮廓,再次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问过多次的问题:“留下来,不好吗?”

这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提出这个请求,而少年的回答也如同之前每一次一样,干净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不行。”

在被又一次拒绝后,南宫寻感到一种陌生的涩意堵在胸口。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为什么你不肯留下来?”

少年却没有回答。

南宫寻微不可闻地攥紧了手指,在那一刻,他那颗一向感知迟钝的心脏,忽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涌出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

他想将这个人留下,一直,一直留在身边,留在只有他能看见的窗口。

可是,对方的眼中却从来没有他的身影,他总是望着北方的天空,南宫寻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如此执着。

他以为这样沉默的陪伴与交易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帮助少年达成目的,或者少年找到其他途径。

他天真地以为,时间还很多。

直到有一天,少年再次出现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物就走,而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用平静的语调说:“我明天要走了。”

南宫寻一怔,下意识地追问:“走?去哪里?”

少年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母亲死了,她留给我的弟弟还活着。我要回去救他。”

南宫寻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

“可是……”南宫寻试图抓住什么,“你还没有得到足够北上的钱财……我还没有帮到你……”

“我会找到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