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64章

作者:谢青城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轻松 穿越重生

谢纨隐约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逾矩,可那熨帖的暖意实在令人贪恋, 叫他一时舍不得动弹。

他微微侧过头,小声问:“沈临渊……你也冷吗?”

身后的人在他发间深深吸了口气,嗓音低哑:“嗯……这样便不冷了。”

谢纨有些纳闷,沈临渊身上烫得明明像块烙铁,分明暖得灼人,哪里像是怕冷的样子?

若不是清楚他是个直男,谢纨几乎要以为他是在借机占自己便宜……

啧,不过话说回来, 外面那群人还挤在一起睡觉呢, 只是取暖,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如此这般说服自己, 将心底悄然泛起的那一丝异样, 轻轻压了下去。

就这样静默片刻, 谢纨又忍不住低声开口:“沈临渊……”

“嗯?”

“……你是不是贴得太近了?”

谢纨本就是蜷缩的姿势,此刻侧躺着屈起双膝, 对方的膝盖抵进他的膝弯,两人的腿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处。

虽然这个姿势很暖和,但是莫名让谢纨觉得有些暧昧……搞得他觉得是在和男朋友躺在一起,莫名脸上有一点热。

他话说完了,对方却不为所动:“脚不是冷吗?”

语意未消, 那只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便又收紧了几分,谢纨顿时不敢再动。

他怕沈临渊再动两下,自己就要控制不住某些反应,只得低声喝道:“好了,就这样,别动了!”

身后的人十分听话,果真不再动作。

烛火早已熄灭,黑暗中,沈临渊的半张脸仍埋在那蓬松的长发里,唯有眼眸无声地睁开。

他微垂着眼,揽在谢纨腰间的手指无声收紧,指节泛白。

无人知晓,当他从河中捞起谢纨,以为对方已然没有呼吸的那一刻,心头是怎样的万念俱灰。

即便此刻这人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发丝间散发着温暖的香气,那份后怕依旧如影随形。

他前脚刚离开魏都,谢纨后脚就险些溺死在冰冷的河水中,这让他如何不忧,如何不怕?

他恨不能将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让他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视线。

……

谢纨一夜酣眠无梦,待到醒来时,只觉浑身酥软如绵,神思却格外清明。

他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时,一缕晨光恰好落在脸上,暖意融融。

谢纨心头一喜,抬眼见天光乍破,碧空如洗,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甲板上几人正忙碌着,每人手持器皿,正弯腰舀水。

谢纨惊讶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船舱不知何时已进了水,水面已经漫过脚踝。

他忍不住道:“这是?”

闻声,甲板上众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齐齐回首望来,目光中情绪复杂难辨。

“醒了。”

谢纨循声抬头,只见沈临渊一袭素白长衣,墨发黑瞳,朝着他走来。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衬得其眉眼愈发清俊。

谢纨微微一怔,目光越过他肩头望去,只见船只已缓缓靠岸,码头上人声鼎沸,竟是个陌生小镇。

他心头倏地一紧。

如今这般境况,皇兄想必早已察觉他与沈临渊双双失踪,必定会在魏朝境内大肆搜捕,此刻靠岸,岂非耽误他逃跑的时间?

似是看透了他的顾虑,沈临渊淡淡道:“昨夜船底触礁了,今早便渗了水,只能靠岸修缮。”

他语气里听不出丝毫跑路应有的紧张恐慌,还一副十分从容的模样。

谢纨注意到,沈临渊待他虽一如既往地和煦,但他那几个属下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许是忆起他就是害得他们殿下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带着隐隐的敌意。

或许在他醒来前沈临渊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他们虽冷眼相待,却无人上前寻衅。

谢纨自知理亏,便也避开那些视线,尽量假装自己柔弱又无害。

不多时船已靠稳,众人相继登岸。

这是个毗邻魏朝北境的边陲小镇,背倚魏泽交界的连绵群山。只要越过北边的山岭,再穿行一片密林,便是北泽地界。

小镇人烟稀落,偶有商旅途经,唯有一家破旧的客栈孤零零立在镇口。

冯白提着包袱走到沈临渊身侧,目光扫过不远处刻意避开视线的谢纨,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人绝不能留。如今魏都必定在全力搜寻他,带着他太过危险。”

见沈临渊未语,他又急切道:“况且此人分明是我们的敌人。殿下不取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何苦还要带在身边?”

他嗓门太大,虽然已经尽可能压低声音,然而那边的谢纨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谢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低着头专心致志地装鹌鹑。

沈临渊低声对冯白说了句什么,冯白脸上顿时浮现不赞同的神色,刚要开口争辩,却被沈临渊一个抬手制止了。

不多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谢纨抬起头,正对上沈临渊垂眸看来的目光。

他伸出手:“来。”

谢纨握住那只手,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沈临渊引着他走向那家破旧的小客栈,转头对身后的冯白吩咐:“去置办几匹马和干粮。”

谢纨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冯白投来的视线,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勾引了他们殿下的狐狸精。

他赶紧又把头转回去,小声对沈临渊说:“他们好像很讨厌我。”

沈临渊道:“不必在意,他们不会为难你。”

顿了顿:“我打听过了,这镇上没有衙署。最近的衙署在南边的城里,我等下让驿站送去书信,明日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去。”

谢纨轻轻点头,待到回过神,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被沈临渊牢牢握着,慌忙将手抽出来。

沈临渊面上不见波澜,率先踏进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没精打采地倚在柜台后,见人进来懒洋洋道:“客房只剩一间了,要住就住,不住连这间都没了。”

沈临渊付了银钱:“这镇子地处偏僻,客人竟如此之多?”

老板收了银子,打了个哈欠:“本来没什么人,昨夜恰巧有一队商旅路过,这不就住满了。”

沈临渊目光淡淡扫过厅内,只见几个商旅打扮的汉子正围坐饮酒。

见他们进来,那些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来,其中一人的目光在谢纨身上停留了片刻,却在触及沈临渊幽邃的眼神时,讪讪地别开了脸。

谢纨并未察觉,他满心盘算着明日该如何应对前来寻他的人,该编个怎样的说辞才不至于引人疑窦。

船上的货物大多浸了水,已不堪用。冯白带着几人去镇上采买干粮马匹,其余侍卫则暗中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客栈仅剩的这间客房,比昨夜那间船舱还要狭小几分。

有了前一晚的同榻而眠,谢纨对与沈临渊共处一室已不再那般拘谨。

他心事重重地早早躺下,听着窗外再次渐渐沥沥的雨声,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渊推门而入。见谢纨面朝里侧蜷缩在被中,睡得正香。

他走近床榻,只见谢纨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沉入安眠。

沈临渊微微附身,正要替他掖好被角,手上动作却微微一顿。

窗外雨声绵密,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笼罩其中。

沈临渊就这样垂眸看着对方,随后极轻地抬手,将人翻转过来,借着烛光,细细描摹这张睡颜。

长长的睫毛如两弯浅羽,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带着异域血统的面容,有着中原人难以企及的精致。

沈临渊久久地凝视着。

其实,他昨日就想问个明白,为何他那日要拒绝他的心意?

若他当真对自己毫不在意,又为何甘冒被皇帝猜疑的风险,助他逃离魏都?

可这些话在唇边辗转许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怕听到不愿听的答案。

此刻看着眼前人没心没肺睡得正熟的模样,他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备受煎熬。

许久,他认命般轻叹一声,正准备脱衣歇下时,那被他翻过身来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注视,眼睫轻轻一颤,竟掀开了一条细缝。

沈临渊心头蓦地一跳,却仍垂眸不动,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只见谢纨眯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与他对望了半晌,接着嘿嘿一笑。

随即,他探了探头,温软的唇如蝶翼般轻轻擦过沈临渊的下颌。

“承霄……”

他含糊呢喃,嗓音里浸着睡意,嘴上死性不改:“嘿嘿,你真帅……”

说罢,也不待对方回应,便自顾自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再度沉入梦乡。

“……”

沈临渊的身子发僵。

下颌处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却仿佛烙印般久久不散。

他垂头盯着自顾自又睡熟的人,心里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表字泛起了一丝酸意。

第55章

于是, 沈临渊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蜷起,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只是仔仔细细地为谢纨掖好被角, 看着对方那安静的睡颜,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然而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刹那,动作却骤然停顿。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唯有那双点墨般的眸子无声抬起, 锐利地望向门外。

雨声依旧滂沱,甚至比先前更为猛烈,任何人绝无可能在这嘈杂雨声中分辨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