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第82章

作者:谢青城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轻松 穿越重生

只见他快步走到案前,郑重其事地拂衣跪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真挚:

“我想请先生,给我一个机会。”

……

半晌后,小屋外。

“你说……什么?”

沈临渊的眉头深深蹙起:“你要留下来,给他……”

他转头望向羊圈里正咩咩叫唤的山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喂羊?”

谢纨却是一脸雀跃,不见半分勉强:“对啊对啊!”

他眼中闪着光,语气兴奋:“北陵先生说了,他正好缺一个羊倌,只要我帮他喂一个月的羊,他就答应为我诊治。”

“这怎么行。”沈临渊断然否定。

他的阿纨无论在魏都还是麓川,何曾亲手做过这些杂役?更何况是在这般苦寒之地。

他放缓语气,试图劝解:“不必勉强自己。若实在不行,我们另寻名医……”

谢纨斩钉截铁:“不行,只能是他!”

“……”

沈临渊不解他为何如此执着:“……那我去与他商议……”

“别别别!”

谢纨急忙拦住他,压低声音:

“没事的。像他这样的天才,脾气怪些很正常……而且你也说过他性情孤高,这次肯见我已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只要喂几天羊就能换来诊治,简直赚大发啦!”

说罢,他又轻轻肘了沈临渊一下:“何况你不是还得回边关抵抗北狄?就不要担心我了。”

沈临渊侧首凝视着他。

谢纨语调轻松,眉宇间不见半分委屈,那笑容在雪光映照下格外灿烂。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妥协道:“那好。我将亲卫留在山下驻扎,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他们传信给我。”

第72章

看着他眉宇间毫不掩饰的忧虑, 谢纨又肘了他一下他,语气笃定:“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点头。”

沈临渊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自信, 正欲开口,却见谢纨忽然望向小屋方向。

接着他压低声音问道:“对了,沈临渊……你觉不觉得,那位北陵先生, 瞧着有几分面熟?”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临渊微怔,随即不解道:“是因为他是魏人的长相?”

谢纨抿了抿唇,迟疑地摇头:“不,也不是……我说不上来,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细细回想在魏都的时日,他确实不曾结识这般人物。

可对方那清隽的眉目,温润的气质, 总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沈临渊欲言又止, 见他心思早已飘远,只得轻叹:“总之, 过几日若他仍不松口, 我便来接你回去。”

沈临渊临行前不仅留下亲卫, 更在山下备好住处,命人从麓川送来日常用度。

自此, 谢纨每日清晨便上山照料羊群。

北陵先生总是准时背着药篓下山行医,待到日暮方归。

谢纨几次三番想要搭话献殷勤,对方却始终神色淡淡,只嘱咐他喂完羊尽早下山。

谢纨:“……”

他难得这般放下身段示好,竟被人视若无睹, 心下不免郁郁。

羊圈收拾得十分整洁,数十只山羊经过几日相处,已认得这位新来的饲主,一见他的身影便围拢过来咩咩叫唤。

谢纨切碎干草投入食槽,嘴里哼着歌,目光却不时飘向前院。

忽然指尖一痛。低头看去,原是山羊忽然咬了他一口。

他揉着发红的指节,不自觉蹙起眉头,眼前这只羊与其他羊不同,既不争抢草料,也不安静进食,反而焦躁地绕着他转圈,肚子圆鼓鼓地胀起,不时发出叫声。

谢纨蹲下身问道:“你不吃东西,叫什么?”

那羊仿佛听懂般,叫得愈发急促,湿润的鼻尖不停蹭着他的衣袖。

谢纨仔细打量,发现它腹部的鼓胀异于寻常,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他心头一动,伸手轻抚羊腹,触手竟是不同寻常的紧绷,里面隐隐还有动静,他惊得缩回手,这竟然是一只要临盆的母羊。

……

北陵背着满篓药材,带着大黑踏着暮色归来。

还未走近小屋,便见一人影跌跌撞撞自羊圈方向奔来。

待那人跑近,他才认出正是这些时日在他这儿喂羊的少年。这少年生得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平日里总想方设法与他搭话,都被他冷着脸避开了。

然而此刻他跟往日判若两人,一头流金长发在奔跑中凌乱飞扬,一边跑一边大吼:“北陵先生!你家羊,难产了!!”

北陵神色一凛,来不及多问,立即放下药篓朝羊圈快步走去。

只见那只待产的母羊正卧在干草堆上,身下已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

少年那件价值不菲的外袍垫在其身下,尽管处理手法生疏,却能看出他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已做了力所能及的处置。

谢纨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喘息:“我试着帮它,可它一直使不上力......”

北陵回头看了他一眼,对方额发被汗水浸湿,沾着草屑的脸上满是担忧。他顿了顿:“炉上温着水,屋里橱柜有麻油,劳烦取来。”

谢纨连声应着,转身疾步而去。

待他端着水盆与麻油返回时,只见北陵已褪去外袍,将衣袖挽至肘间,正用清水仔细清洗手臂。接过麻油后,他从容地将油脂均匀涂抹在手臂上。

谢纨屏息凝神地守在一旁。随着母羊一声用力的哀鸣,一只湿漉漉的羊羔终于滑落在干草堆上。

看着母羊回头舔舐新生的羊羔,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待羊羔颤巍巍地吃了几口奶后,北陵用干净的外袍将小羊轻轻包裹,抱了起来。他站起身,看了眼一旁眼巴巴望着的谢纨,竟破天荒地将羊羔递了过去。

谢纨喜出望外,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

刚出生的小羊羔身上没有羊膻味,反而带着淡淡的奶香,柔软的耳朵耷拉着,发出细弱的叫声,温热的小生命在他怀中轻轻扭动。

……

自那日后,北陵虽仍不多言,待他的态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

于是翌日清晨,谢纨便殷勤地拿起抹布,准备擦拭药架。这小屋共有两间,一间用作诊室,另一间则终日被厚重的帷幔遮掩,隐约可见供台的一角。

“屋子里的东西不要动。”

谢纨回头:“为什么?不需要打扫?你们医师不是都很喜欢干净吗?”

北陵低下头:“你只需要去喂羊,其他的不需要。”

谢纨撇了撇嘴,心下不甘。

既然不让打扫,那为恩人做顿饭总可以了吧?

第三日,他特意赶在北陵归来前,认认真真烹制了一锅饭菜。谁知饭尚未用完,北陵便印堂发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幸而他医术高明,自救及时。

谢纨一脸忐忑地看着对方催吐服药,面色渐渐恢复。

待缓过气来,对方望着他,深吸一口气:“……往后,莫要再近灶台。”

谢纨欲哭无泪:“神医,你是不是不太待见我啊?”

“……这话怎么说?”

谢纨索性直言不讳:“我见你和沈临渊相谈甚欢。到了我这就这般疏离?是不是……你以前认得我?”

“不曾见过。”

谢纨“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那神医你这就是偏见了。没有见过我,怎么对我这么冷淡,我难道很不讨人喜欢吗?”

北陵垂眸不语,就在谢纨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却听他低声道:“……我见过和你相同发色的人。”

谢纨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整个魏都和自己相同发色的人,只有皇兄。

当年皇兄发病时,曾处死过不少御医,其中难保没有北陵熟识之人。难怪初见时,对方会对他流露出那般抵触的神色。

于是他所有的说辞都哑在了喉咙里,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然而片刻后,却见北陵轻轻放下药杵,叹了口气,抬眼看他:“罢了,伸手。”

谢纨喜出望外,连忙挽起衣袖,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

北陵凝神诊脉,指尖轻按在他的腕间,又细细询问了几处发病时的症状。

小屋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见炉火轻微的噼啪声。

谢纨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神情,可那张清俊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既无遇到疑难时的凝重,也不见成竹在胸的从容。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时,北陵终于起身,自顾自地执起茶壶斟了杯茶:“你这病症……的确有些意思。”

谢纨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神医可是见过类似的症状?”

北陵却摇了摇头:“不曾。”

“……”

谢纨的心登时落了下去,接着又听对方徐徐道:“不过……少时结识的一位故交,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故事中人的症状,与你颇有几分相似。”

谢纨眼前一亮。

此刻他已顾不上这究竟是故事还是真实病例,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绝不放过:“还请神医告诉我这个故事!”

北陵放下茶盏,思忖片刻:“公子……可曾听说过月落族?”

谢纨唇边的笑意,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蓦地僵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