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瑾恒
祈求原谅的话语从听筒不间断地传来,显然对面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因此本就有些喑哑的少年音,到后面越来越干涩,越来越粗糙,枯闷得像是嗓子冒了烟。
许青岚等到山魁自顾自地说了三小时,喉头肿大到字音挤出都十分费力的程度,才恩赐一般开了口,“下不为例。”
换做别人被喜欢的人这样恶劣搓磨,恐怕都会感到警醒和难受,山魁却毫无脾气,反而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坏又可爱的恶魔形象,微微上扬嘴角。
他终于是松了口气,“我再也不会了,日后我保证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把手机带在身边,你任何时间联系我,我都必然秒回。”
此刻,他完全把医生说的那些,封闭性治疗期间,排除外因干扰的叮嘱给抛到脑后。
哪怕他真的很期待医生所描述的,结束疗程后,副人格最少能被完全压制近两年的效果。
可与许青岚这段过了今天,就可能没有明天的暧昧,让他实在难以为了长远的目标,使许青岚产生任何不满。
许青岚教训完了,也消气了,开始办正事,问道,“还记得之前让你去看的论坛帖吗?你——”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我不会信的。”许青岚还没有说完,山魁就再一次表忠心。
说的这么快,难免让人觉得他这话是不过脑子的甜言蜜语,可他真的打从心底里,是这样觉得的。
许青岚在游戏中的样貌的确非常出色,可要是换做其他人捏了这么具皮囊,山魁确认,他是不会一见钟情,乃至于迷恋至此的。
他相信论坛里,那些喜欢许青岚的人,也是像他一般如此认为。
许青岚知晓山魁在情爱方面的耿直心性,不由扶额,主动引着山魁往怀疑的方向想,“可是我的声音,和游戏里不是差别太大了吗?”
“你的声音……”山魁结结巴巴道,“很、很好听。”
只是平常的语气,就跟撒娇似的,但又不是纯粹的婉转莺啼,反而很有质感,实在动人心弦。
山魁难以想象,若是许青岚特地放软语调,甜蜜引诱,该带来如何叫人心脏骤停的冲击感。
怕是只要他说句话,就能哄得男人把一切都心甘情愿地主动交付。
“谁跟你说这个了。”许青岚为山魁的油盐不进而无语。
他面前的虚空是调出来任务光屏,看着上面叫人着急不已的进度条,他决定放个大招,“我们见面吧。”
山魁:!!!
“你、你是说线下吗?”山魁肾上腺素刹那间窜到顶峰,他拿着手机的手一时不稳,叫手机都慌忙地掉到了地上。
山魁忙不迭捡起,但看到自己那只古铜色,蒲扇一样大,皮肤粗糙无比,指节还遍布着细微疤痕的手掌,立刻想到自己现实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整个人便骤然如同被泼了盆冰水,那恨不得咧到耳根的嘴角也跟着下压,满目皆是愁苦与低落,再说不出话来了。
许青岚没发觉他的不对劲,继续道,“当然。”
他走下床,踏着拖鞋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这变化到,和游戏中精心建模也没什么两样的容貌,心中便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本来的打算,是想在容貌恢复前,把任务搞定。
可显然他过于高高高高……估自己的能力。时间不等人,他现在想要走中年普男曝光本来面目的情节,可能就得对自己的脸使些手段。
不过他预计,退一万步来说,他这具病殃殃的,一点也不像他游戏里那么攻气满满的身体,也算是诈骗了吧。
主角受只瞧见他这弱不禁风,压男人都压不动的样子,定然会非常失望,觉得自己遇到了骗子的。
心中思绪百转千伏,许青岚对山魁道,“只是我现实里和游戏差距特别大,你看到我,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山魁听着他这样的话,真恨不得隔着手机,把他抱进怀里揉搓一番。
都顾不上沉浸在自己完全货不对版的七上八下中,他就用无比肯定的语气道,“我绝对不会这样的!”
说完,他局促忧惧,无比犹疑地对着自己的心上人打起预防针,“我……也长得不像游戏中的样子,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吗?”
许青岚看着一动未动的进度条,心想只停留在口头上的接触,果然没办法推动任务进度,还是得面基才行。
至于山魁的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就直接出了,“时间,地点我决定后发给你。”
山魁答应着,等到许青岚挂完电话,依旧愁眉不展,但能和许青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到底还是让他心中有些期待的。
他心想,万一呢,万一许青岚不介意呢。
他受够了总是为自己的欺骗行为,而寝食难安的日子了。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早死早超生,向许青岚求得一个答案。
如是开解完自己,山魁摸着自己又糙又硬的脸,快步走向医生的住处,想让医生给他配一些能够短时间护肤美白的药剂。
此刻阳光洒落到雨林,将山魁的剪影打在地上,投射出一大片阴翳。
与山魁的副人格,上辈子有杀身之仇的恶鬼,就亦步亦趋地躲在其影子中,身形无比扭曲。
变化太大了,听完山魁和许青岚通话的恶鬼完全不理解,它引发的蝴蝶效应怎么会如此巨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一世的它,竟然用青崖的游戏账号,和这个雇佣兵网恋了!还他妈的要面基!
恶鬼原先觉得它生活的世界是一本网恋小说,就已经荒唐到惹人发笑了,没想到还有更叫它瞠目结舌的事。
就这么一个健壮强硬的大块头,哪怕只是让恶鬼把其和自己联系在一起,它也恶心的够呛。
而且它还记得,这个雇佣兵的副人格,现在已经盯上这一世的它了。
若是它的结局注定的话,说不定所谓的面基,会演变成一场杀人剥皮的血腥惨事。
恶鬼可不想这样,它还打算夺取这一世的自己的身体,好重新变成人。
如果真叫这个雇佣兵的副人格,把身体给毁了,它到时候可怎么办。
想到此处,这段时间来,已无数次尝试活活吃掉山魁,却又无数次的铩羽而归的恶鬼,黑沉沉的身影蔓延到山魁的脚下,妄图再次往上吞噬高大的男人。
可活人的气息与温度,近距离接触时,像雷霆一般劈向它,让它疼的嘶嘶作响。
恶鬼两个窟窿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山魁,恨意让他周身流出黑色的血液。
还是不行,怎么就不行!到底要如何才行!它难道永远都报不了仇了吗?!
不,也许还有办法。
山魁不是说要和这一世的自己要见面吗,它既然暂时杀不了山魁,那就调换原本打算的先后顺序,先跟着山魁去面基,夺取自己的身体,再另想他法报仇。
它毕竟是许家的干少爷,有干爹干妈的托付在,许致年再讨厌他,也不会真的伤及他的性命,自然同样不会让别人危害他。
只要借助它那面目可憎的干弟弟的人脉和权势,它不怕达不成心愿。
与此同时,顾家。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受顾沆,看着论坛中百晓生的两个澄清贴,点赞后,又跑到那劳什子兰倾的造谣的帖子里,狠狠地把兰倾本人,以及替兰倾说话的无脑粉丝们,全喷了一通,才退出了游戏。
从全息游戏舱中坐起,顾沆听见旁边置物台上的手机发出提示音,便拿起来看了一下。
在发现是他的哥哥顾斯南发来的,问他最近怎么样的消息后,他慢慢合上眼皮。
对秦澜做的事,顾家这边应当是父亲帮他瞒了下来,所以他的哥哥并不知道。
顾沆心里并不后悔以那样下流的手段,羞辱伤害秦澜。但对于隐瞒顾斯南,他是怀着歉意的。
因此每当顾斯南关心他之时,他总是逃避地进行公式性的回复,便不再继续交流。
顾斯南感受到了他的为难,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减少了联系他的频率,这让顾沆心理负担减轻的同时,又矛盾性的,越发感到愧疚了。
按照此前的习惯,顾沆本该用说烂了的“我很好,感谢哥哥关心”这样的套话作为回应。
可他忽而想着如今《末位》官方已经确定下来的线下典会。想到作为高手榜上前五的青崖,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会受到邀请。
而十分想和青崖见上一面圆梦的他,显然没有这个入场券,于是掀起眼皮,纠结再三,还是给顾斯南发送了信息。
[哥,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顾沆不敢在电子设备上多说,已知顾家这边一直在掌控顾斯南周围的所有动向和交际,不然他当初被秦澜把头皮砸破,头骨都露出来的时候,胡管家也不会第一时间赶到。
虽然顾沆知道,他在父亲眼中,完全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喜欢谁讨厌谁,父亲当然不在意。
可他还是不想让父亲通过他和顾斯南的对话,知道有青崖这么个人的存在。
顾家这样窒息的环境,叫他风声鹤唳的同时,不免考虑的多了些。
顾斯南很快回复顾沆了一个“好”字。顾沆见其答应了,因为神经受伤,不能再转动的眼珠,流露出一些感激与憧憬来。
他的哥哥和谢家的总裁是挚友,之前因为两家的合作项目,又在谢氏积攒了一定的人脉,有顾斯南在,他想要一张线下典会的邀请函,绝不是难事。
到时候,他就能够见到青崖了。
手指摸向光滑的没有留下疤痕的额头,顾沆难得感念父亲为了让他不要毁容,被其他人瞧见,丢了顾家的脸面。
所以在医生给出方案,如果要竭尽全力消除头骨与皮肤被砸烂砸凹陷,所留下的印记,难免会因此顾及不到眼球,给眼球带来不可恢复的后遗症时,选择保住容貌。
他不丑,青崖一向注重外表,看见他,定然不会讨厌他的。
翌日,西餐厅,顾斯南听到弟弟的请求时,果然如顾沆所想的那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提及游戏,顾斯南第一时间,便想到一直想要结交的青崖。
当初两人在《神话之战》副本结束时,互加了好友,还说定了有时间联系。
可事后,青崖却一直未给他发过消息,完全将他抛到了脑后。
顾斯南想,当初青崖可能只是客气一下,他若是主动打扰,倒显得没有分寸,只能暂时歇了想要认识的心思。
收回思绪,看向面前瘦了许多的青年,顾斯南用着这难得的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询问起顾沆当初为什么突然搬离他的住处。
顾沆握住水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面部表情却镇定到毫无波澜。
“我毕竟是顾家人,还是想和爸爸多联络感情的,在家里住自然要方便不少,这也是我妈妈希望我做的。”
一谈及父母,顾斯南就生怕让顾沆难受,连忙将话题转移到学业上。
顾沆一一应答着,却瞧见顾斯南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心中一跳,下意识的想要转动眼珠,躲避顾斯南的视线。
可眼球传来的刺痛,让他瞬间想到他的眼睛早已经留下了毛病,于是只能偏头,完全不看顾斯南。
顾斯南却离开座位,走到顾沆的面前,他的音质温润温柔,现在却显示出强迫的逼问态度来,“你眼睛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进了脏东西,发炎比较严重,现在留了些后遗症,再等些日子就好了。”
顾沆找完借口,怕顾斯南再问下去,便说了句“今日还有其他安排”,便急匆匆地逃离了西餐厅。
留下的顾斯南神色难看,立刻给父亲拨去电话,但被直接挂断。
他又拨出第二个电话给家里的胡管家,这下胡管家倒是接了。但在他问起顾沆的眼睛时,却说出了和顾沆相差无几的说辞。
难道他是真的多心了,顾斯南在如此疑虑地想,暂时放下了没什么根据的揣测。
但转而,又想到了另一个双眸同样有疾的人,喉结那处的皮肤开始瘙痒起来。
从秦澜搬去谢家,满打满算,已经快两个月了,也不知秦澜的具体情况。
父母的放荡作风,给顾斯南的童年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障碍,这种障碍随着时间,演变为他克制到,已经到达回避性程度的被动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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