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瑾恒
厌恶。
这个精准于脑海中冒出来的词汇让邹肃风心脏一刺,呼吸都紊乱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挽回许青岚对自己的印象。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许青岚抛下一句“小叔自己保重吧”,就直接转身往外走。
第70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
邹肃风看着许青岚的背影,没有他的话,许青岚是没有办法离开邹家的,上次许青岚能够翻墙出去,是他叫连拓刻意为之。
可邹肃风明明很清楚这点,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迅速抓住许青岚的手腕,而后用力将他拽向自己。
许青岚脚步踉跄,撞到邹肃风的轮椅,便跌入了其怀中。
邹肃风紧紧抱着他,那些在他心间慢慢滋长开来的燥意这才缓和下来,“听小叔解释好吗,我没有……”
他之前在许青岚说话中途突然冷脸,如今倒像是一报还一报般,刚刚开口,就被许青岚打断了。
许青岚神色抵触,声音冷淡,“放开我。”
漂亮男人并没有多激动,他几十岁的人了,很少有情绪化的时候,可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回避与抗拒,却让邹肃风清晰得认识到,自己真的是惹恼了这个好脾气的侄儿。
心头扎着的那根尖锐的刺,因为许青岚想要挣脱他,离开他,越发深了,几乎让邹肃风感到了一种沉闷的幻痛。
邹肃风能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失控了,过于被情绪所影响,或者说,过于被许青岚这个人所影响。
而这样的状态,很容易让他冲动,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许青岚先离开,而自己趁此机会冷静下来。
可任何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一向将所有事情都纳入掌控中的邹肃风,感受到许青岚推开他的力道,忽而也想不去计较后果,不去权衡利弊,单纯地跟随自己的心意去放任一次。
这种前所未有的,想要肆意而为的心情脱离了邹肃风的控制,波动越来越大,极为热烈,让邹肃风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按住许青岚的后脑,凝视着其漠然的如画眉眼,片刻后,吻上了许青岚的唇。
他还没有亲吻过许青岚,以他一贯的作风,应该是慢条斯理的,可如今却像是要宣泄出那一直在他心底作祟的陌生情愫般,以掠夺一样的势头,用舌尖撬开许青岚的唇齿,品尝许青岚嘴巴里的甜水。
许青岚惊愕得睁大一双桃花眼,身体像是石化般定格住,一时之间竟然连呼吸都忘了,他实在理解不了邹肃风突如其来的举动,被堵住的口腔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小叔是在亲他的嘴?哪个长辈会亲小辈的嘴!
困惑与震惊充斥着许青岚,他不是会轻易失态的人,可现在的情况实在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一片空白中,他用脑袋撞向邹肃风的额头,趁两人分开的间隙,扬起手,狠狠扇了邹肃风一巴掌。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真是用了全力,耳光落下划破空气时发出呼烈的响声,瞬间将邹肃风给打得侧过头去,面颊亦浮现出红肿的五指印。
邹肃风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一时间微怔,松开了对他的束缚。
许青岚从其腿上下来,他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哪怕打了邹肃风,他激烈的反应依旧没办法平复下来,反而他越想,越有种要疯掉的感觉。
“你发什么神经!我们是叔侄,你为什么要亲我?你这是搞同性恋,搞悖伦你知道吗!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是你不清醒还是我没睡醒,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邹肃风是许青岚的长辈,他一直很尊敬他,也从心底亲近他。
邹肃风非常疼爱他,哪怕许青岚面对他那种无比宠溺的视线,时常有些不自在,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个人几十岁了,还能有亲人将他当做小孩一样看待心疼,是非常值得珍惜的。
可现在所谓的叔侄情深,因为这个吻,瞬间被抹上了扭曲畸形的诡异色彩。一贯的认知崩塌,恶寒蔓延至许青岚的全身,他的胃部不断翻涌,身体上的抗拒和心理上的厌恶让他有种作呕的冲动。
无法消解的愤怒直冲许青岚的头脑,他猛得踹向邹肃风,轮椅应声倒地,邹肃风也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发丝散落,衣衫沾上灰尘,脸上还印着巴掌印,邹肃风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他那双锐利凤眸静静看向许青岚,其中却不见任何的愤怒,深邃得像是片读不懂暗潮的海洋,让被情绪蒙蔽头脑的许青岚莫名平和了一些。
他看到邹肃风扶住轮椅,坐起身来,然后在扶手下方摸索,许青岚心头浮上些许疑惑,便瞧见邹肃风抽出了把细长的刀,原来轮椅扶手下方竟然设有一个暗格。
许青岚乍见有些诧异,可又很快意识到像邹肃风的身体情况,以及谨慎的性格,自然是无法将自己的安危全然交付给身边人的。
邹肃风攥住刀柄,闪烁着寒光的刀身倒映着他隐藏着暗色的平静双眼。
他抬眸,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般,用和以往别无二致的温柔宠溺语气道,“小叔伤了青岚的心是不是?现在小叔让青岚伤回来。”
说罢,他竟将刀尖对准胸膛捅了下去。
鲜血溢出,瞬间染红了男人的衬衣,许青岚瞳孔骤然一颤,连忙冲过去想要夺走邹肃风手中的刀,“小叔,你这是做什么?”
许青岚跪坐在地上,握住了邹肃风的手,邹肃风却紧攥着细刀不放,默默看着他,然后将刀尖一寸寸地往更深处送去。
许青岚能够感受到肌理被剖开时,传出来的细微震动,太过清晰,于是许青岚几乎有种不是邹肃风在自残,而是他在用刀伤害他的错觉。
“小叔向青岚道歉。”
邹肃风声音因为忍痛变得有些不稳,鲜血顺着刀把流向刀柄,又从他的指缝中缓缓渗出,触目惊心的红,将许青岚的手掌染得无比的粘腻。
他任由刀插在胸膛中,好像伤的不是自己一样,只是怜惜地取出手帕,擦拭许青岚手上的鲜血。
嗓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道,“小叔只是……”
只是什么呢,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邹肃风人生中的词语,此刻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忽而有些惘然。
可他又没有办法否认,他之所以如此愤怒,的确是因为不甘。
他不喜欢许青岚记挂着那个虚假幻象的好,不喜欢许青岚喜欢那个幻象多过于他。
他既在许青岚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自然对许青岚是感兴趣的,或者说,有那么一些稀薄的喜爱。他看上的人,合该眼里心里也只该有他一人,而不应该脱离他的掌控。
许青岚眼中倒映着邹肃风被鲜血洇染,插着一把刀的胸膛,只觉得其现在依旧冷静自持的模样实在太割裂了,好似一头没有人性的诡异生物,让他头皮都在发麻。
他抽回自己的手,喃喃道,“你真的是疯了……”
邹肃风将弄脏的手帕丢在地上,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强吻许青岚的时候,他的确是一时被情绪所影响,可现在理智已经回归,所以他才做出了当前最正确的选择。
他习惯于利用一切,自己的身体也包括在其中,只是以前没有任何人能让他自愿伤害自己,可许青岚是不一样的,他这个侄儿心软却又固执,若不如此,他没法挽回许青岚。
伤口处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邹肃风的心却无比平静,他捕捉到许青岚眸底掠过的一丝不忍,便明白自己目的已经达到。
“青岚。”他染满鲜血的手轻轻抚上许青岚的面庞,微凉的触感,让人想起在沼泽中爬行的红蛇,他低声恳求道,“别生小叔气了,好吗?”
许青岚后退,他看着邹肃风浮现着柔情的眉眼,依旧处于极大的荒诞感中。
之前邹肃风也总这样触碰他,邹肃风做得无比自然,所以他从没有往更深层次的地方想过。
如今意识到其中藏着的暧昧色彩,早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叔侄关系,到达了禁区的地步,他不啻于经受了一场晴天霹雳。
充满关怀的长辈的面孔崩塌,许青岚才发现到自己从没有真正看透过邹肃风,他所依赖的,信任的,只是一个假象而已。
心中一阵窒息,无形的束缚缠绕着许青岚的手脚和意识,要他面对这一切,可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于是想法就唯有逃离这一条。
可就在这个时候,失血过多,面色苍白,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邹肃风,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涣散,忽而无力往地上倒去,许青岚迅速接住他,越发感到进退两难。
邹肃风虽然控制欲强,但一直以来都对他很好,之前在绑架中也救过他,今天突然发疯,也捅了自己一刀来向他道歉。
他还能怎么说呢,人情债最难还,如果不是因为他欠了他,他早就不顾一切甩脸子走了。
许青岚扶起轮椅,让邹肃风重新坐在上面,邹肃风现在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许青岚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叫来一个佣人,要他好好照顾邹肃风。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半合着眼,疲惫虚弱的邹肃风用那种沙哑虚弱的声线叫他,“青岚……”
许青岚知道他还在等一个答案,垂下的眼帘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他轻叹一声,说道,“小叔休息吧,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许青岚不能否定邹肃风一直以来与他的深厚感情,所以没办法去怨恨邹肃风,但他是不能像以前那样正视邹肃风了,他想两个人以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说完后,不待邹肃风再开口,许青岚便转身离开了。
第71章 小白脸人到中年后(七十一)
佣人将邹肃风推回房间,邹肃风冷峻的面容苍白无比,胸口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是大片刺目深红。
可他却没有了在许青岚面前的虚弱感,反而散发着强烈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他不容置疑道,“出去。”
佣人垂首,不敢多言,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房间陷入寂静,邹肃风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向无法窥视内心想法的冷漠深邃眉眼间,浮现出些许锐利感。
他握着细长尖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攥紧了闪烁寒光的刀身。
掌心被割破,带来的疼痛感让他手掌微颤,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今天他过于失控了,对于许青岚的执念超过他能把握的程度,这并不是件好事,他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许青岚靠墙站立,挺拔身形被灯光染上暖色调的朦胧光晕,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薄薄烟雾缭绕开来,他紧锁的眉头透露出无法掩饰的烦躁。
一向亲近的长辈做出那般让他难以接受的事,许青岚本应该感到无比伤心,但奇怪的是,他很快就释然,不再纠结邹肃风,而是考虑起离开邹家的事。
这段时日以来因为邹肃风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让他很少再想自己在外面到底有什么没完成的事。
如今这种念头再次升起,许青岚认为还是要找个适当的时机,和邹肃风摊牌说明离意才好。
不然先说他能不能溜出去,就算能出去,这样不告而别,他怕会让邹肃风难受。就算邹肃风对他做出那样违背伦理的事,但两个人之间一直以来的情分不是假的。
邹肃风以前和现在都十分照顾他,对他还有绑架中救命的恩情,他虽然决定远离他,但也没有想让两个人彻底闹僵。
其次,许青岚也担心偷跑会牵连当时值班的安保人员以及连拓,他能够感到邹肃风虽然平时在他面前很好相处,但在其他人面前却是个冷面的煞神。
这些工人与仆佣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他做什么都不会怎么样,其他人却有可能被怪罪甚至是丢了工作。
心思起伏间,一个身材高大,肩宽体阔,气势极为内敛的男人走到他的身边,“侄少爷。”
连拓一直以来都像是座静默的山峰般,给人的存在感极低,他此刻出声叫他,许青岚才察觉到原来他也在这里。
他偏过头看向这个穿着笔挺西装,十分沉稳可靠模样,好似要与走廊融为一体的男人,“你还没睡?”
薄薄的烟雾从漂亮男人口鼻处轻轻溢出,连拓看着他那俊美昳丽的面容,眼尾上挑,唇色娇艳,真觉画中的人物也不会有这眼前的美人惊艳绝伦,就算再细腻的笔触,也不能再描绘出一个许青岚来了。
他颔首,许青岚好像也没有什么和他交谈的欲望,只是继续抽着烟。
片刻的沉默后,许青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一般,皱着眉,有些复杂地道,“你们先生是不是因为残疾,憋出心理变态了?”
连拓注视着他,平静如水的眸底掠过一抹波动。
他想邹肃风既然费了百般心思,要圈养一朵蔷薇,可为什么如此没有耐心,这样快就想将其采摘下来吞吃入腹呢。
蔷薇娇弱,须得精心照料,无声无息守候,静静等待,才会愿意花开。
邹肃风既然等不到那天,那一开始,就不应该将蔷薇采摘回来,平白伤害了他,还不如让他在外面自由地生长。
连拓将搁置在臂弯里的外套展开,像怕惊扰了眼前人一样,极其轻柔细致的,将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夜里凉,您早些睡吧。”
这晚后,许青岚和连拓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以前连拓虽然如影随形跟在许青岚的身边,但在许青岚眼里,他只是邹肃风派来监视自己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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