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奴才不知,”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他走之前向我吩咐过,若他两个时辰之内还未回来,便叫我收拾细软,带小郡主出城避避风头!”
重华郡主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险些没有拿稳手里的东西。
她惊慌失措地抓紧管家的衣袖,满载而归的喜悦被意外冲淡得一干二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不要离开这里,管家伯伯,你带我进宫,我要去找爹爹。”
管家一脸为难:“我不能违抗王爷的命令……”
“无妨,”萧景祁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管家,道:“你把这些收好,再派人把此事告知本王府中的薛照。”
接着朝重华郡主伸手:“皇叔带你进宫。”
小姑娘怔怔地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又将那只脏兮兮的手递给萧景祁。
轻微的洁癖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小姑娘看出他的不悦,连忙用袖子擦擦手。
……虽然这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萧景祁还是忍着嫌弃,把她抱起来。
之后看向蔺寒舒:“宫里不安全,阿舒……”
“一起去,”蔺寒舒挽起他的胳膊,“我倒要看看小皇帝在搞什么鬼。”
见他这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萧景祁没再出声,带着一大一小出发。
太监通传摄政王入宫时,萧岁舟正在寝殿里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听到声音,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不耐地啧了声:“让皇兄去御书房等朕。”
太监还未来得及应答,便被撞开,萧景祁带着蔺寒舒和重华郡主直接闯入了天子寝殿。
听到脚步声,萧岁舟总算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人,气到眼皮直跳:“皇兄还真把皇宫当成你家了?”
萧景祁不愿同他废话,径直问道:“明远王呢?”
萧岁舟嗤笑一声,看见他怀里眼睛肿得像桃子的重华郡主之后,笑容更为恶劣:“皇兄还真是爱充当救世主,嘴上说不喜欢小孩子,可真有小孩子求到你面前来,你便会马不停蹄地替他们伸张正义。”
譬如年幼时期的萧岁舟。
譬如如今的重华郡主。
萧景祁不屑同这种人浪费时间,仍然是那一句:“明远王在哪里?”
可萧岁舟像是铁了心要拖延时间似的,顾左右而言他:“皇兄如此着急做什么?明远王也是朕的皇兄,朕难道会害自己的亲哥哥不成?”
“那可说不准,”蔺寒舒插嘴,“我看陛下的面相,像杜鹃鸟一样。”
杜鹃会将自己的鸟蛋下在别人的巢穴里。
幼鸟破壳后,会将巢穴中其他的鸟蛋挤走,独留自己享受成鸟的养育。
蔺寒舒不光暗讽他谋害兄弟姐妹,还顺带质疑了萧岁舟的皇室血统。
偏偏萧岁舟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他血脉不正。
萧家先祖自称拥有着狼王血脉,萧家人个个生得高大,就连重华郡主都比与她年纪相仿的其他小姑娘高出半个头。
只有他萧岁舟,站在一群皇亲国戚里,硬生生地凹下去了一截。
他很清楚,分明是因为他在长身体时,萧景祁把蛊虫从他喉咙里灌进去,导致他日日夜夜受尽折磨,这才没有长高。
可外头的人不知道,传出各种各样的风言风语,让萧岁舟心烦意乱。
这些话从蔺寒舒的嘴里说出来,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他猛地将茶盏拍到桌上。
一刹那茶水四溅,滚烫如岩浆,全都溅在他的手背处。
萧岁舟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将过错全都归咎于蔺寒舒的天煞灾星体质,而后冷笑着开口:“你们不是要找明远皇兄吗?他如今就在观荷殿。”
第193章 恶
闻言,重华郡主几乎是迫不及待从萧景祁怀里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观荷殿的方向跑。
蔺寒舒连忙去追她,而萧景祁仍旧站在原处,与萧岁舟遥遥相望,不愿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迎上他的目光,萧岁舟笑嘻嘻道:“有升龙卫在宫中,难道皇兄还怕我耍手段不成?”
“我只是不明白,”萧景祁看着他,冷厉的眉眼似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雪,“明远一无是处,对你毫无威胁,你为何要对他下手?”
“当然是因为外面的人在乱传,”萧岁舟冷嗤,“既然天下百姓总质疑朕的血统,那朕就将萧氏一族的血脉屠戮干净,如此一来,他们便没办法再拿朕同其他人比较了。”
萧景祁皱眉道:“可你这样做,天下百姓只会愈发怀疑你心里有鬼,才试图靠杀人来掩盖事实。”
“那又如何,”萧岁舟自有一套独特的逻辑,“只要朕杀的人足够多,刀悬在他们头顶,他们便不敢再乱传谣言。”
他拉长尾音,看向萧景祁的目光,骤然变得狠厉:“何况这件事是皇兄你的手笔吧,有你在背后推波助澜,谣言才会愈传愈烈。说起来,都要怪你,才让我对萧氏之人生出杀心。”
他总是这样。
会给自己做的所有恶事找个理由,把锅扣到别人头上。
萧景祁定定看他,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萧岁舟笑得直不起腰:“皇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伪了?敢做为何不敢当?”
“我说我没有做过,便是真的没有做过。”萧景祁面上平静似水,“我只让人传过你和顾楚延的事,不会拿你的血脉来开玩笑。”
萧岁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睫颤了颤,不解地抬头:“为什么?”
“你母妃是无辜的,世人多对女子苛刻至极,我不希望他们在传你血统不正时,编造出你母妃与旁人的风流轶事。”
萧景祁垂了垂眼,似在回忆什么。
“你母妃是个很好的人,当初她不过只是一个区区贵人,却敢为了位分更低的好友去顶撞皇后。”
萧景祁说的这些事情,萧岁舟并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自己母亲的生平。
那个女人至死都是贵人,家族也早已落败,无法为萧岁舟提供任何助力。
看着别的皇子身前有受宠的母妃,背后有强大的母族,萧岁舟又羡慕又嫉妒,愈发将自己在宫中的举步维艰全都算到了那个女人的头上。
甚至他称帝之后,也只是随随便便给了道口谕,尊她为母后皇太后,既没有重新给她修建皇陵,也没有将她的棺椁迁到先帝身边,让她享受应有的殊荣。
他在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个无能的母亲感到丢人时,萧景祁却夸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萧岁舟愣了愣,眼瞳不住地闪烁着,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捂着脸,亲眼看着萧景祁转身,离开天子寝殿。
直到穿堂风冷冷吹到他的脸上,他才猛地惊醒过来,抓紧了床沿,将指节攥得发白。
“你母族强大,你母妃又是父皇珍之爱之的宠妃,你自然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
“你要是真的清高,那就滚回你的湘州封地,何必要与我争这个皇位?”
萧岁舟发了疯般,将榻上的被子枕头一股脑地扫到地上,尤嫌不够,抱起花瓶摆件,一通乱砸。
噼里啪啦的声响没能传入萧景祁耳中,他前往观荷殿,还未靠近,便听见重华郡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推开半掩的殿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明远王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衣衫被利器划破,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
重华郡主吓坏了,想要抱抱他,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手足无措,一个劲地掉眼泪。
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明远王爷却仍不舍得看女儿哭,颤颤巍巍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擦眼泪。
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晦涩,细若蚊蚋:“别哭,如意别哭,爹爹没事。”
“到底为什么,难道他是皇帝,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么?”小姑娘握住爹爹伸来的手,泣不成声:“我们尊他敬他,甚至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可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
“是爹爹无能,”明远王爷唇角溢出鲜血,他却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要永远记住她现在的模样,“爹爹给你起名叫如意,可你陪着我吃苦受累,每日不仅要担惊受怕,还要为生计发愁,从来没有如意过。”
小姑娘摇摇头,想说自己从未怪过他。可是一开口,眼泪率先掉下来,唇瓣颤抖着,哭到失声。
蔺寒舒早已让宫人去请太医来,看着还剩下一口气的明远王爷,忍不住问:“萧岁舟为何要将你打成这样?”
明远王爷深吸好几口气,声音仍旧颤抖得厉害:“他想拉拢禁军副统领,与之结为姻亲,彻底绑死在一条船上。”
蔺寒舒蹙了蹙眉,大概能猜到后续的发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远王爷顿了顿,撑着最后一口气,几乎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没有女儿,只能从萧氏一族中挑个人,嫁给禁军副统领那个年过三十,只会流口水傻笑的痴呆儿子。挑过来挑过去,他选中了我的女儿,说如意和他血缘最相近,说这是明远王府的福气,说顺利成婚后他会补偿我,赐贵女给我做续弦,为我生儿育女。”
顾不上遍体的伤口,明远王爷歇斯底里:“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的女儿才八岁,她没有享受过郡主该有的风光,凭什么要成为萧岁舟拉拢禁军副统领的工具?”
他本来可以假装答应,再去找萧景祁帮忙,避免这场无妄之灾。
可一旦事情关乎他的宝贝女儿,他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实在听不下去萧岁舟的鬼话,他当场反驳了对方,这才换来这场血淋淋的折磨。
第194章 交代后事
明远王爷吼完,便彻底没有了力气,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在身下凝聚成浅浅一滩。
整张脸失去血色,加之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窥不见半分生机。
重华郡主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哭道:“爹爹,你不要说话了,等太医来就好了,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蔺寒舒只觉得恶寒。
萧岁舟不是自诩为了维护他的帝位,什么也做得出来吗?他为何不把禁军副统领的痴呆儿子纳入后宫,这样一来岂不是亲上加亲?
他自己嫌弃对方儿子痴傻愚笨,就拿别人女儿当牺牲品,却还大言不惭,说这是明远王府的福气。
萧岁舟这么能蹦跶,全怪先皇和顾楚延。
一个眼瞎脑残,把皇位传给谁不好,偏偏传给萧岁舟。
还有一个没开智,无论萧岁舟干出多么离谱的事情来,始终无脑袒护。
有这两个人的保驾护航,萧岁舟这一路干出的恶心事,说出的恶心话,可谓罄竹难书。
眼看明远王爷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蔺寒舒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好在太医很快抵达观荷殿。
蹲在明远王爷身前,见他血流不止,忙为他施针。
血堪堪止住后,明远王爷的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蔺寒舒松了口气,朝太医道:“需要熬药吗?把药方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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