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
萧岁舟彻底傻眼了。
他指着夏影,呼吸紊乱,手指不停地颤抖:“你怎么敢背叛朕的!朕已派人前往你的老家找你的父母弟弟了,不想让他们死无全尸,便跪下认错,朕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夏影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了垂眼睫,声音响彻大殿:“陛下找不到他们了。”
萧岁舟怔然。
“我选上禁军的半年后,父母带着弟弟前往苍州谋生,在苍州城开了家医馆。”
夏影淡淡道。
听见苍州二字,萧岁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猛地后退一步,双腿骤然失力,跌坐在龙椅之上。
在他惊恐的视线中,夏影继续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陛下应当清楚。为了让济世教能够尽快控制苍州的百姓,您下令屠杀了城内所有的大夫,我爹娘因此丧命。邪教将我弟弟抓去矿山上,在他七岁生辰的前一日,他因生病拿不稳铁镐,被监工扔下矿坑,四肢尽断,鲜血流干,死不瞑目。”
满堂寂静,夏影将佩剑拔出一点,寒光晃得他眼睛生疼,锋利的剑刃映出他眸底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喃喃:“用苍州铁矿做成的兵器,当真是削铁如泥。”
直至剑身尽数离开剑鞘,风吹过,剑刃霎时嗡鸣声不止,夏影认真地质问萧岁舟:“陛下听见了吗?我弟弟在哭,他说他好疼,他让我给他报仇。”
萧岁舟慌乱地攥紧拳头,额间冷汗涔涔,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不对。
禁军无故不能出宫,这些事情夏影是怎么知晓的?
他蓦地看向萧景祁,怪不得对方近日来从不缺席早朝,这不仅仅是为了等待城外私兵自相残杀,还是为了给宫内的夏影传递消息!
真是卑鄙无耻!
不知顾楚延何时回宫,如今萧岁舟没有任何倚仗,面对这一屋子随时都能要了他性命的乱臣贼子,他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像抓住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般,他看向那几个效忠他的官员,喊道:“你们是死人吗?就这么看着他们威胁朕?”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
他们坏事做尽,被萧岁舟掌握了把柄,不得不为对方鞠躬尽瘁。
他们深知若萧岁舟倒台,他们也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不得不上前。
还未来得及开口,有寒光闪过,下一瞬,他们的人头便齐齐落了地。
夏影极其平静地擦了擦剑上的血,仿佛刚刚砍的不是人,而是一朵花,一株草,全然不值得他在意。
杨副将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道:“刚才被砍的几位大人恶名昭著,欺男霸女,贪污赈灾银两,杀人放火,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如今身首异处也是活该。”
萧岁舟死死咬牙,又将视线放到那堆中立官员身上。
礼部的老头子们平日最注重礼节,萧景祁公然带人在朝堂之上叫嚣,这不符合规矩。
这些老头该站出来,狠狠斥责萧景祁才对。
可经过鲜血的洗礼,他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吭声,做尽了贪生怕死的姿态,生怕引火烧身。
萧岁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略过他们,指向躲在最后面的史官,道:“你平日不是总爱拿着本子写写画画吗?把今日发生的事明明白白记下来,让天下百姓知晓,这位狼子野心的摄政王是如何结党营私,如何对朕发难,如何逼迫朕退位的!”
史官颤巍巍拿起笔。
这时候,从殿外跑进来一位少年,夺过史官手里的纸笔,一屁股将人撞开,大喊道:“我来写!”
这是那位史官之后,萧岁舟认得对方。
毕竟他命人砍了对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爹娘兄姐,而对方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这人还写过帝王与禁军统领的野史,让萧岁舟一度恨得牙痒痒。
只见少年提笔,一边写一边念叨:“野史记载……”
顿了顿,他忽而改口:“啊呸,正史记载,玄樾历一千零六年,萧氏第二十七位天子于朝堂上自称德不配位,将国家治理得一片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天子愧对玄樾子民,愿主动将皇位禅让给摄政王殿下,自请前往苍州白山寺,往后长伴青灯古佛,洗清周身罪孽。”
写完这些,少年咬着笔头灵光一闪,补上一句:“众臣无不认同,天子的时代就此落幕,后世称其为玄平帝。”
萧岁舟再也听不下去,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喘气。
睁眼写瞎话也就罢了,他人还没死,怎么连谥号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第206章 新主
萧岁舟实在不理解为何萧景祁能被这么多人簇拥,他死死瞪着明远王和定安王,双眸似能喷出火来:“朕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供你们穿,你们为何要伙同萧景祁害朕?”
两位王爷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底看见了默然无语。
“陛下对我好?那我身上的伤是哪来的?”明远王爷顶着那张苍白面容,冷笑道:“那日您和顾统领明显是奔着要我这条命去的,还好摄政王府上的小神医技高一筹,及时把我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定安王更是翻起白眼:“我为陛下挡了三刀,伤了脸腿,失去了生育能力。换作旁人能把我当佛祖供起来,可陛下你呢?你表面上假模假样安抚我两句,背后骂我面容有碍观瞻,丢了萧氏一族的脸!”
都说是背后之言了,他怎么会知道?
没等萧岁舟主动开口问,定安王就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补充道:“要不是夏大人告知我这些事,我不知还要被蒙在鼓里多长时间!”
好个夏影。
偷听他说话还背叛他,真是罪该万死!
萧岁舟呼吸不畅,一张脸迅速涨红,望向杨副将身后,那些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官员:“那你们呢?萧景祁许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他们之中,一人上前,行了个大礼:“我们都是前任丞相的学生,老师在朝为官时,曾数次给摄政王殿下添堵,最后只因他说了一句想要当忠臣,殿下便放他回乡养老。反倒是陛下您做了什么,需要我讲出来吗?”
萧岁舟一噎。
那个糟老头子知晓他太多的秘密,他不可能放虎归山,于是派刺客在对方回家路上伏击。
当时刺客明明说事情办成功了,还带回来一截衣袍,难道人没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殿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前任丞相精神矍铄,迈着轻松的步伐走进来,在萧岁舟堪称天崩地裂的目光中站定,笑吟吟地打招呼:“陛下看见老臣,似乎很意外?”
而后转过头,他一脸感激地看向萧景祁:“说起来,还要多谢摄政王殿下,知道陛下不会放过我,安排了侍卫保护我,没有让刺客得逞。”
萧岁舟险些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前任丞相的出现,让满朝文武彻底没了动静。而萧岁舟的身后,真正空无一人。
惊慌失措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梨花带雨的模样比秋日芙蓉还要凄美三分。
可惜顾楚延不在这里,无人会因此心疼他。
他想到了最后的筹码,胡乱擦了擦眼泪,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瞪着萧景祁:“纵使皇兄你有这些人的支持又如何?拿不到玉玺,你就是在谋权篡位!等阿延哥哥带兵回来,便能以清君侧的罪名将你斩于堂前!”
此时此刻,他无比窃喜,自己平日有偷藏玉玺的习惯。
他想好了,萧景祁为了玉玺必然不可能直接杀他,只要他尽力往后拖,拖到顾楚延回来就好了。
也要感谢日日夜夜遭受阴阳蛊的折磨,使得他根本不惧怕痛楚,就算萧景祁要用酷刑来折磨他,他也不会低头。
萧岁舟脸上的慌乱一点点消弭,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国之君的镇定与从容。
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的御前大太监弱弱开了口:“奴……奴才知道玉玺在哪里。”
从容皲裂,像是硬生生在萧岁舟脸上撕开一条裂缝。他不可置信地回头,表情狰狞,如吃人的恶鬼:“狗东西,连你也要背叛朕!”
御前大太监闭了闭眼。
没办法,他实在是知道帝王太多的秘密了,萧岁舟会对前任丞相动杀心,有朝一日也会对他这个太监痛下杀手,他再不想办法求生,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摄政王殿下愿意拉前任丞相一把,他如今投诚,想必对方也愿意救他一命。
更何况……
御前大太监的身上,背负着一个天大的,满朝文武都不知道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猛地跪下去,大喊道:“玉玺就在陛下寝殿的暗格里,奴才愿为摄政王殿下取来!在此之前,奴才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秘密,今日势必要说出来!”
众臣屏息凝神,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然后就听见他开口道:“先帝原本就想将皇位传给摄政王殿下,但觉得殿下对百姓们太过仁慈,做不到独断专行,容易受人影响,所以才将皇位传予如今的陛下,为的是磨砺摄政王殿下的性情!”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如今那纸诏书,就藏在龙椅头上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之后,先帝说过,若是有朝一日摄政王殿下荣登大宝,有人对他上位的手段提出质疑,就让奴才把那纸诏书取出来!”
话落,萧岁舟像是彻底疯魔一般,抬脚就要往御前大太监的头上踢:“胡说八道!你是在胡说八道!如果萧景祁是父皇属意的储君人选,那朕是什么?是他的磨刀石吗!”
他尖叫嘶吼,全然顾不上什么脸面,眼看脚已经快要碰到对方,二人身后,两位掌扇宫女眼疾手快,扔下手里的扇子,伸手控制住萧岁舟。
那只脚最终没能够落到御前大太监身上,萧岁舟整个人往后倾,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抬头观望牌匾的距离,一人伸出手,另一人施展轻功踩在她的掌心,将牌匾后的诏书取下来。
手持诏书,二人来到萧景祁身边,恭恭敬敬跪下:“升龙卫统领孟扶摇,副统领常念,恭迎新主登基!”
升龙卫……
难怪顾楚延掘地三尺,查验每个禁军身份,也没有找出升龙卫的行踪,因为顾楚延和他打心眼里不觉得武艺超群,神出鬼没的升龙卫,会是女子。
萧岁舟失神地凝望着头顶那块牌匾,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御前大太监已经在夏影的监督下去拿玉玺了。
萧景祁当着众臣的面打开诏书,先皇的字迹清晰易辨,容不得他们置喙。
殿内安静片刻,众臣齐齐跪拜。
“恭迎新主登基!”
第207章 折断傲骨
私兵中有人反抗,顾楚延受了伤,但他实在挂念萧岁舟的安危,连伤口都未包扎,便匆匆赶回来。
可等他踏进鸦雀无声的金銮殿,映入眼帘的,却是萧景祁散漫地坐在龙椅之上,把玩那纸诏书的模样。
顾楚延愣在原地,鲜血沿着指尖滴落,他却浑然不觉般,手掌缓缓攥起。
扫过周遭众臣的脸,没一个对此有异议的,看来他们已经决定做萧景祁的走狗了。
这一回输得极惨,顾楚延却没来由的想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摄政王殿下当真是好手段啊,我甘拜下风。”
“放肆!”
没等萧景祁出声,那几个礼部老头先横眉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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