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可他当过皇帝啊!
曾经的天下之主沦落到别国当妃子,他绝对会成为世间独一份的笑料!
他根本无法接受他人异样的目光,若真有那么一天,他宁愿一头撞死!
萧岁舟的眼瞳轻颤,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挤出一道勉强的笑容:“皇兄……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萧景祁抱起双手,“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周边那么多个国家,你自己选一个吧。”
选?
他有的选吗?
蛮国人个个生得粗犷,手臂比他大腿还粗,稍微用点儿力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北黎国以女为尊,男子的地位还不如路边的野狗。
千钧国向来倡导一生一世一双人,皇帝与皇后恩爱无比,旁人根本无法插足。
南巫国还算正常,皇帝喜爱美人,还曾对萧岁舟的脸表达过惊艳之意。
可那个国家的女子个个擅长巫蛊,萧岁舟要是敢去和那群妃嫔争宠,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于非命了。
“我已经道过歉了,为何皇兄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会儿萧岁舟是真的吓坏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想死,你有仇就去找顾楚延发泄,把他送去和亲也行!”
萧景祁没吭声。
倒是顾楚延被逗笑了,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因为手筋已经断完了,手掌仍旧呈现出无力下垂的姿态:“萧岁舟,你知道吗?我有私兵和一半禁军,今日在朝堂之上,我本来可以不认萧景祁这个皇帝,当场号令士兵造反。可我怕这样做,他会伤害你,所以选择了认输。我掏心掏肺对你好,如今你是要掏我的心掏我的肺吗?”
萧岁舟不想搭理他,却不得不开口骂道:“少把自己说得这般深情,你只不过是觊觎我的容貌,享受我的恭维,看着当今天子依赖你,委身于你,像条狗般对你摇尾巴,你能从中得到成就感而已。实话跟你说吧,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嫌恶心!你还不如祝虞呢,至少他和我年纪相仿,而你是个比我大了足足十五岁的老男人!”
谎言不会伤人。
真相才是快刀。
顾楚延嗫嚅着唇瓣:“我问过你的……你说,你从未介意过我的年纪。”
“那时的话能当真么?”萧岁舟毫不掩饰恶意,“我有求于你,自然要顺着你的心意。”
说完,眼珠转了转,又补上一句:“你别说话了,我听见你的声音都嫌烦。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一头撞死在这儿,让皇兄他高兴高兴。”
而后再也不管他,萧岁舟热切地盯着萧景祁,想要继续求对方放过自己。
在他开口之前,身后响起嘭的一声。
他愣了愣,回头一看,顾楚延竟然真的撞了墙。
他是习武之人,力气大,撞得重,几乎存着必死之心。
殷红的血顺着额头缓缓流淌下来,他咬着牙,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踉跄倒地。
眼睛失神地凝望着头顶的房梁,他在想,自己真是从头错到尾。
倘若萧岁舟泪涔涔地找上他的时候,他不为之所动,他现在还是万人敬仰的禁军统领吧,而不是现在这个连手都抬不起来的废物。
眼前慢慢变得一片模糊,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父亲和姑姑。
他们来接他了吗?
两道身影越来越近,他希冀地看着他们,却在靠近时,看清了两人脸上厌恶的神情。
啊。
萧景祁讨厌他,萧岁舟讨厌他,现在就连父亲和姑姑也不要他了。
在萧岁舟的视线中,顾楚延先是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伸出那只完好的手,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可直到那只手垂落下去,他也没有得到想要的,带着满脸的悔恨停止了呼吸。
“他,”萧岁舟筛糠似的哆嗦起来,“他死了……”
第211章 没有心
萧景祁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脑海里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和顾楚延此生第一次正式见面,对方笑吟吟地摸摸他的脑袋,温和地开口:“景祁,我是你的表兄。”
他教顾楚延射箭,顾楚延不小心射穿了院里的水缸,在舅舅的惊呼声中,两人争先恐后地往外面跑。
夫子上课,讲到臣主一心这四个字的时候,顾楚延悄悄凑过来,兴高采烈地同他讲:“景祁你猜猜看,是你先做皇帝,还是我先成为禁军统领?”
那些久远的记忆,早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被遗忘殆尽,可是现在,这一场场一幕幕,全都清晰地出现在萧景祁眼前。
他终是蹲下去,伸手,替顾楚延合上眼睛。
身旁的萧岁舟慌乱无比,颤巍巍地开口:“皇兄……”
萧景祁侧了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死了,你有什么话想说?”
“我……”萧岁舟吞吞吐吐好半晌,那张漂亮的小脸哭得脏兮兮,挤出一句:“你快帮他收尸吧,我不想和一具尸体待在一起。”
听到他的话,萧景祁忽然为顾楚延觉得可悲。
他看着萧岁舟,声音轻得似要飘散在风里:“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的心剖出来,看看与旁人有何不同,为何你能做到如此断情绝义。”
萧岁舟因这话吓得缩进角落里,捂着自己的心口,贪生怕死到了极致。
但最后,萧景祁并未对他动手。
而是唤人进来,给顾楚延收尸。
宫人问起要将顾楚延葬到哪里时,萧景祁抬头望,黑沉沉的眼瞳倒映着残碎天光,还是心软了:“厚葬至顾氏祖宅,在祠堂为他立一块牌位吧。”
尸体被搬走,萧景祁牵着蔺寒舒离开这里,大殿的门重新关上,光芒被一点点压缩,直到汇聚成一条直线。
萧岁舟伸手想抓住,可门缝彻底合拢,连最后的一点光芒也不见了。
他在殿内大哭。
可惜再也没有人理会。
走在御花园里,萧景祁低头看蔺寒舒,问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蔺寒舒使劲摇头,脑袋快要晃出残影来。
萧景祁扯了扯嘴角,略带歉意道:“也对,任谁看见死人都会觉得晦气,是我考虑不周,本想带你来看顾楚延和萧岁舟狗咬狗的场面,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自戕。”
蔺寒舒仍旧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这倒让萧景祁生出几分不解来,在漫天的云霞下,疑惑地问道:“那是为何?”
“当然是因为我替你感到委屈呀,”蔺寒舒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往上一些,便触碰到他手腕的旧疤,轻轻摩挲,撇着嘴道:“直到死,顾楚延都没有跟你说过一句道歉的话。他一头撞死从此解脱,独留你在这儿伤心难过。”
“谁说的?”萧景祁故作严肃,“他死了,我该放鞭炮庆祝才对,怎么可能难过。”
蔺寒舒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神情,而后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萧景祁的脸:“你这表情明明就是不高兴,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的。”
说罢,又眨眨眼睛,补上一句:“要是想哭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把我的肩膀给你靠。”
哭倒不至于。
被他这么一搅和,萧景祁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在想,少时我的性格的确有些问题,心比天高,骄矜自傲,有的时候会忽略身边之人,才会和表兄逐渐疏离……”
话还没说完,蔺寒舒猛地捂住他的嘴,道:“你没错!不要找自身的原因!”
萧景祁轻挑眉梢,掰开他那只手,笑着问:“阿舒真觉得我没有错?”
“当然了。”蔺寒舒点了点头,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执拗,“就算你偶尔会忽略掉顾楚延,把他当成空气,可这并不是他背叛你,陷害你,甚至是要你性命的理由,追根究底,是因为顾楚延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心头的烦闷一扫而空,萧景祁揽住蔺寒舒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嗅着他发间淡淡的香气,心下一片安宁:“阿舒,多亏有你开导我。”
“不客气,”蔺寒舒笑眯眯地在他怀里蹭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可他紧接着又是一句:“你会一直陪着我,在我难过的时候哄我开心么?”
刚才伶牙俐齿的蔺寒舒,这会儿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细密长睫不住地闪烁,有那么一瞬间,他本来是打算告诉萧景祁真相的。
没等他开口,萧景祁已经自顾自地牵起他往前走,聊起新的话题:“去一趟御书房吧,先把封妃的圣旨写好,再带你去挑一座喜欢的宫殿。”
这让蔺寒舒提前准备好的话重新噎回喉咙里,蔫巴巴地跟着他走。
新帝上位,御书房内萧岁舟用过的东西已经被尽数撤去,换上了新的。
升龙卫统领守在门口,看见二人,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觉得她有些眼熟,蔺寒舒盯了她片刻,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之前摘星楼上保护我的宫女!”
她有些意外,一双眼睛顿时弯成月牙:“娘娘记性真好,居然还记得我。”
上回见她时,她还穿着雪白的宫女装,长袖飘飘,恍若仙子落凡尘。
这回却是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劲装,连头发都扎成简单的马尾,一眼望去英姿飒爽。
蔺寒舒有些好奇:“升龙卫都是女孩子么?”
“不是,”她摇头,“当初陛下还是摄政王时,得到的升龙卫队伍全是男子。其中有一部分人不服气,觉得升龙卫就该效忠天子,他们计划着叛变,被陛下逮了个正着,把他们全砍了,骨头就埋在摄政王府里。”
话音刚落,升龙卫副统领挤过来,接着说道:“我们一开始真是宫女,五六岁的年纪就被父母卖进宫中,在嬷嬷的带领下学着扫地洗衣做饭伺候贵人,因为年纪小,动辄挨打挨骂,是陛下给了我们习武的机会,让我们能够建功立业。”
第212章 吓坏了吧
萧景祁虽然给了她们加入升龙卫的机会,但她们能爬上统领和副统领的位置,全靠她们自身的努力。
她们不想继续做任人宰割的宫女,不想混吃等死,一辈子碌碌无为。
她们只想往上爬,让为了区区二两银子就把她们卖掉的父母看一看,她们也可以像男子那样光宗耀祖,甚至比男子做得要更好。
蔺寒舒十分感慨,随后注意力跑偏了一瞬:“所以尸体埋哪了?”
升龙卫统领道:“那些人丢进荷花池了,治不好陛下的庸医埋在花园里,还有一些陛下派我们暗杀的人,骨头挂在树上,我们偶尔取一根下来,拿去逗看守王府后门的小狗玩。”
蔺寒舒深吸一口气,抬头去看萧景祁:“所以我一直在跟一堆尸体睡觉?”
“不是尸体,他们早就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萧景祁咳嗽两声,补充道:“没有埋在主院周围,不算和白骨睡觉。”
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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