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他前往床边打开小盒子,猝不及防红了脸。
盒子里装着细细的胸链以及腰链,金链低端坠着精致小巧的铃铛,一碰就响个不停。
他猛地合上盖子,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萧景祁:“一定要这样吗?”
萧景祁不置可否。
蔺寒舒撇撇嘴,深吸好一大口气,颤巍巍地脱去身上碍事的衣裳。
帝王的寝殿就是好,屋里烧着地龙,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寒冷。
仔细研究一番,红着耳尖穿上那些细细的金链,乌黑长发垂落,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掩住白皙纤细的背部线条。
他背对萧景祁,抬起腰,磕磕绊绊地说出那句:“请陛下临幸。”
——
萧景祁应当十分满意。
因为第二日蔺父蔺母打开房门准备出去逛逛时,看见明远王和定安王站在门口。
一人杵着拐杖,副作用还没有治好,时不时脑袋抽筋。
另一人垂下半边头发,挡住额头上狰狞的伤疤。
被寒风一吹,两人的身影格外凄凉萧瑟。
蔺父蔺母正愣神间,他们已经扑过去,呜呜咽咽地喊:“干爹干娘!”
被抱了满怀的夫妇俩更为茫然,直到明远王和定安王拿出一卷圣旨。
夫妇俩大惊失色。
娶了他们的亲生儿子,还他们两个干儿子,萧景祁真是仗义啊。
二人连忙迎明远王和定安王进屋,给他们披上大氅,又准备了热茶,生怕他们刚刚在外头站久了会得风寒。
久违感受到了父爱母爱,两位王爷泣不成声。
明远王哭诉:“我天生脑子就不聪明,父皇总是忽视我,哪怕我站在他的面前,他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还是干爹你好,会问我冷不冷,会关心我会不会生病。”
定安王抹了把辛酸泪:“干娘,你和我的母妃一样,长得温温柔柔,性子也和蔼至极,看见你,我就好像看见她活过来了一样。”
这些话,听得蔺父蔺母心底思绪万千。
他们抱着两位王爷哄:“这些年你们真是受苦了,放心,只要干爹干娘还在一日,就会把你们当亲生儿子疼!”
明远王哭:“干爹!”
定安王嚎:“干娘!”
蔺父蔺母四眼泪汪汪:“好儿子!”
四人抱作一团。
哑巴厨娘被萧景祁还给了蔺府,明远王和定安王吃了堪称此生最美味的一顿饭,在傍晚不舍地离去。
逆着漫天的夕阳,夫妇二人挥手送他们离开,接着看见一大群小孩子正背着小包袱,蹦蹦跳跳地往这里来。
他们惊讶之余,恍然发现隔壁的空院子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慈幼局的木牌。
一位年长的女子在二人的面前站定,解释道:“陛下下令让京郊的慈幼局搬来这儿,他说蔺大人和蔺夫人喜欢孩子,要是我们遇上困难,可以尽管找你们帮忙。”
那堆小孩也围上来,一双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蔺父蔺母。
被这样一群乖巧可爱的孩子包围,二人激动不已,连忙拿出哑巴厨娘做的蜜饯,分给这些孩子。
这群无父无母,被抛弃在慈幼局中的小孩,看见温煦和善的二人之后,一个个红了眼,抓紧他们的衣摆不肯松手。
一声又一声的叔叔姨姨,把二人喊得心都软了。
将他们哄好,送他们去睡觉后,夫妇二人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心安。
打了打哈欠,正准备洗漱休息的时候,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他们不明觉厉,齐齐望向发声源,眼睁睁看着薛照和凌溯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薛照在敲锣打鼓,一旁的凌溯倒是十分镇定。
四人大眼瞪小眼,薛照率先大大方方地开口喊道:“干爹,干娘。”
凌溯戳戳手指,也跟着小声喊:“干爹,干娘。”
蔺父蔺母:“……”
虽然他们喜欢孩子,但孩子未免太多了吧?
第223章 使我思君朝与暮
这还没完。
薛照也带来了圣旨。
蔺父蔺母展开来看,顿时惊掉下巴。
上面说,往后无论他们俩看上谁家的孩子,不管对方和对方的爹娘愿不愿意,都能强行将其收为干儿子干女儿。
两人捧着圣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畏畏缩缩好半晌,终于怯生生地挤出一句:“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薛照撇撇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有位公子路过门口。于是他抬手指指那公子,“我看他生得玉树临风,干爹干娘是否收他为干儿子?”
蔺父蔺母连忙摇头。
薛照便更换人选,指向远处一位小姐:“干爹干娘今日穿的是蓝色衣裳,她也穿了蓝色,真是有缘啊,干爹干娘是否考虑收她为干女儿?”
蔺父蔺母仍是摇头。
薛照还不放弃,环顾周围一圈,忽而指向墙角一条毛色雪白的大狗:“我瞧它眉清目秀,性格沉稳,不叫不闹,干爹干娘是否考虑收它为干孩子?”
蔺父蔺母:“……”
谢谢。
但他们真的不需要这么多孩子。
——
微风轻拂,帝王寝殿檐下的六角风铃随之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蔺寒舒的长睫动了动,从昏睡中苏醒过来。
一睁眼,一个圆圆的脑袋赫然出现在床头,活像是被谁砍来放在这儿的。
再定睛一瞧,原来是重华郡主跪坐在床前,把下巴搁在了床沿,才会让他产生只剩个脑袋的错觉。
缓了缓神之后,蔺寒舒支起身子,温声同她打招呼:“小如意,你怎么在这儿?”
“是皇叔叫我进宫的,据他所说,明日一早有件大事,需要我出席。”
重华郡主眨眨眼睛,仍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格外诚恳地询问道。
“我都来三个时辰啦,皇婶你真能睡啊,你昨晚是偷牛去了吗?”
说到这里,蔺寒舒突然间想起什么,猛地低头。
看见自己衣衫齐整,想来是萧景祁帮他换的,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口胡诌:“我昨晚在学习舞蹈呢。”
“原来是这样吗?”重华郡主连连点头,似乎对蔺寒舒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那皇婶可真是辛苦,多睡一会儿也在情理之中。”
她起身,去桌边帮蔺寒舒端来了洗漱用的水盆水杯,又使唤太监去御膳房带午饭回来。
而后捧着一本书,乖乖坐在蔺寒舒的身边,道:“上回皇婶嗓子哑了没办法给我讲课,这回总可以了吧?”
蔺寒舒眉头一跳。
生怕书上又是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让他无处可讲,暴露他是半个文盲的事实。
但当他看清书上的字,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他从重华郡主的手里接过书,问她:“哪句不懂?”
那是一首词。
春日游,杏花落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重华郡主歪歪脑袋,指着最后一句,满是不解:“若我付出全部的真心,到最后却被无情无义地休弃,我定然要闹个天翻地覆,为何这首词却只用不能羞三个字,便轻飘飘地打发了?”
蔺寒舒长长注视着书本上的字,良久,弯腰摸摸重华郡主的小脑袋,笑道:“因为那是词中人自己的选择呀,她对男子一见倾心,她爱着他,爱到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追随他。甚至不求任何回报,哪怕被辜负也没有关系。”
重华郡主仍不明白:“真会有人那么爱另一个人吗?”
想了想,她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补上一句:“皇婶你是不是和词中的女子一样,深爱着皇叔?”
蔺寒舒点点头。
重华郡主更好奇了:“那要是他哪天辜负了你,你会生他的气吗?”
蔺寒舒摇摇头:“我从来不作这种无用的假设。”
他相信萧景祁。
信到没有分毫犹豫,就同意了与系统六六的赌约。视他为空有一腔孤勇的笨蛋也好,视他为扑火的飞蛾也罢,当他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重华郡主撑着脑袋,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了起来:“那万一皇叔真的是个负心汉呢?皇婶你就假设一下嘛。”
萧景祁推门进来时,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捏起重华郡主的后颈,提小鸡崽似的把她拎起来,语气半是不悦半是威胁。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样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重华郡主自觉心虚,指了指蔺寒舒手里的书:“皇叔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和皇婶讨论词句而已。”
萧景祁把她丢在床边,转而去拿蔺寒舒手里的书。
瞥见上面写的什么,顿时蹙了蹙眉,道:“怎么学这个?一点也不吉利。”
已经入冬,重华郡主穿着厚厚的小花袄,费了千辛万苦才从地上爬起来,讨好地笑笑:“皇叔想让我学哪个?”
萧景祁坐下来,将蔺寒舒拢进怀里,把那本书一页一页地往后翻,递给重华郡主。
胖乎乎的小手接过书,重华郡主认真地看起来,一板一眼地念道:“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这个我知道,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她抬头:“是皇叔对皇婶一见钟情,还是皇婶对皇叔一见钟情呢?”
在两人开口之前,她忽而顿悟,拍着膝盖道:“其实你们俩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相互喜欢上了吧。毕竟皇婶如此温柔貌美,皇叔如此俊逸潇洒,这是一场上天注定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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