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榨桃汁
黑沉沉的眼瞳里,似乎只容纳得下这个人,充满了对他的欣赏。
与萧景祁错开目光后,蔺寒舒拍拍手,浑不在意道:“不就是血芍药么,多大的事,我赔你一株就是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花圃里搜寻着什么,很快便找到了一株雪白的芍药花。虽然花苞没有那株血芍药大,开得也不如那株血芍药好,但乍一眼望去,差别并不是很大。
蔺寒舒霎时兴致盎然,朝离他最近的太监伸出手,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嗓音雀跃:“去拿把铲子来。”
太监没敢动,扭头去看萧岁舟的脸色。
就见当今天子的脸色黑得像是几百年没有洗过的锅底,难看至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斥一句胡闹。
但在他开口之前,萧景祁抢先对那太监摆了摆手:“去,就按他说的办。”
摄政王的话,分量和天子一样重。
太监自然不能怠慢,没等萧岁舟同意,便弓着腰,小跑着去花房拿铲子去了。
小皇帝本就难看的脸色,如今更是隐隐狰狞扭曲,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蔺寒舒胡闹,萧景祁就纵着他胡闹。
这两人简直就是在萧岁舟的底线上疯狂蹦迪,害得他浑身难受。
他努力维持住表情,眸光冷得像结了冰,想看看这俩人到底能搞出什么鬼。
太监很快取来铲子,小心翼翼地呈上去。
蔺寒舒伸手接过,当着一群人的面,开始挖土。
一铲又一铲,挖出来的土故意往顾楚延身上抛,顾楚延不得已后退,离他远些。
随着越挖越深,芍药花的根系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
蔺寒舒将它提起,往萧岁舟面前递:“拿去吧。”
“这就是一朵普通的芍药而已,”萧岁舟梗着脖子,对这花挑三拣四评头论足:“不及血芍药珍贵,也不及它漂亮。”
“是吗?”蔺寒舒语气很错愕,可眼底从始至终没有半点惊讶,仿佛早就知道萧岁舟会说这一句,并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环顾人群,他朝丞相招了招手:“哎呀,我的手刚刚挖了太久的土,有点儿酸。麻烦丞相你过来,帮我拿一下花。”
丞相的胡子抖了抖,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天大的阴谋,磨磨蹭蹭不肯上前。
这时,萧景祁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头皮顿时发麻,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丞相也只能扭捏地走到蔺寒舒身边,从他的手里接过芍药。
下一瞬,蔺寒舒忽然抽出束发的簪子,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狠狠插在丞相的手背上。
鲜血飞溅。
落在雪白的花瓣上。
他神态自若地抬手,擦了擦脸上不小心沾染的血迹,在众人惊惧的神情中,朝萧岁舟露出灿烂的笑意:“如何,这下它是一朵珍贵的血芍药了,陛下总该满意了吧。”
第63章 弃子
没了束发的玉簪,蔺寒舒一头绸缎似的乌发自然而然垂落到身后,愈发衬得肤色莹白,那张脸纯良无害。
但这副模样落进大多数的人眼里,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萧岁舟吓得一趔趄,有那么一瞬间,他从蔺寒舒身上看到了萧景祁的影子。回忆起当初在地牢,萧景祁掰着他的下巴,强行将阴蛊塞进他嘴里的场景。
顾楚延一愣,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袖。他总算知道,不近人情的萧景祁,为何独独会对蔺寒舒展现出几分温柔和煦。
丞相被锋利的玉簪扎得倒吸一口凉气,偏偏还不敢松手,只能继续捧着那朵染血的芍药,手抖得像在筛糠。
江行策的喉结滚了滚,定定瞧着蔺寒舒干净利落的动作,怔忡间,眼底隐隐显现几分惊艳之色。
其余人要么目瞪口呆,要么像明远王爷那样,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倒大霉了,止不住地唉声叹气,闭上眼睛不愿面对。
一片寂静中,萧景祁径直上前,牵起蔺寒舒,问道:“手疼么?”
丞相:“?”
不问问被扎的人疼不疼,跑去问扎人的人疼不疼?!
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岂料刚才扎他时心狠手辣生龙活虎的蔺寒舒,一碰到萧景祁的身体,秒变娇弱菟丝花,弱小无助又可怜,惨兮兮往对方的怀里倒。
“疼死了呜呜,”他抹了抹眼角,实在挤不出眼泪,干脆把头埋进萧景祁的胸口,让众人瞧不出端倪:“我高高兴兴来参加宴会,可他们都欺负我,非要让我赔这株血芍药,害得我挖土把手都挖红了。”
萧岁舟差点吐血,脑海里缓缓升起许多问号。
谁逼他了?
不是他自己说要赔吗?
怎么倒打一耙?
恰逢一阵阴风吹来,周围花草树木随风乱舞,卷起地上的枯叶残枝,尽数飘到周围之人的身上脸上。
风尽之时,几乎每个人都被吹得头发凌乱,面如菜色,一身绫罗绸缎被枯树枝刮出坑坑洼洼的痕迹。
唯独蔺寒舒和萧景祁身上干干净净的。
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天煞灾星体质发力了,萧景祁站在他的身边,才得以幸免。
见状,蔺寒舒继续发挥自己张嘴说瞎话的本事,呜呜嘤嘤地说道:“这是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为我做主。”
“看来本王必须要为爱妃出头了,否则老天连本王也不会饶过。”萧景祁顺着他的话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顾楚延的身上:“表兄,本王母妃对你那般好,你却连她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这让她如何在九泉之下安心?便罚你抄一百遍往生经,替她祈福吧。”
“可……”
萧岁舟下意识想要替顾楚延拒绝,后者却伸手拦住他,用眼神示意他别冲动。
只是抄经而已,可以让旁人代抄,反正萧景祁又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
没必要为了这件小事,跟萧景祁撕破脸皮。
萧岁舟看出了顾楚延心底所想,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忍气吞声地后退。
解决完顾楚延的事,萧景祁目光在人群里扫过一圈,最后看向丞相。
丞相险些站不稳。
以萧景祁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性子,顾楚延抄经一百遍,那他不得挨一百鞭啊。
也不知道自己这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出乎意料的是,萧景祁并未提及要惩罚他,而是笑得格外温和:“王妃用簪子伤了你,是他的不对,本王代他向丞相赔个不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越是这样,丞相反倒越害怕。
这害怕果然有道理,只见萧景祁顿了顿,继续说道:“丞相这伤看起来真严重,便随本王回府吧,本王亲自为你包扎。”
随他回王府?
只怕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清算,有命跟着进去,没命活着出来。
丞相求助地看向萧岁舟。
但刚刚还愿意为顾楚延出头的萧岁舟,此刻却忽略掉丞相求助的眼神,选择装聋作哑。
丞相又看向顾楚延。
顾楚延没吭声,只是向他投以肯定的眼神。
就像是在说,萧景祁会顾及他丞相的身份,顶多折磨他一会儿,必然不会杀了他。
他忽然间就泄了气,心知自己已经成了弃子,不免露出灰败惨淡的笑容来。
丞相的事也解决了,萧景祁的目光再度在人群中搜寻,指了几个人。
那些人一脸茫然。
他们是来赴宴的,事先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萧景祁无缘无故指他们做什么?
难道……
难道是因为,他们刚才为了附和萧岁舟,随意谴责了蔺寒舒几句?
事实证明他们猜对了,因为萧景祁下一句就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换作平日,本王会让人把你们的嘴用针线缝好。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宜见到血,本王不跟你们计较,送你们去喝点水润润嗓子,以后说话之前记得过过脑子。”
至于喝什么水——
话落的那一瞬,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将那几个人拽到花林不远处的河边,一脚将他们踹了下去。
萧岁舟瞳孔骤缩,一滴冷汗划过额头,整个人被恐惧裹挟到簌簌发抖,声音嘶哑晦涩:“萧景祁,你要造反吗!你竟敢安排暗卫潜藏在宫内!”
为了皇帝的安危,除了御前带刀侍卫和禁军护卫以外,任何人不得携带武器进宫。
可这些黑衣人的身上,有刀有剑,甚至还有匕首。
萧景祁就差把刀明晃晃地架在萧岁舟脖子上,说自己准备谋权篡位。
顾楚延急忙护在萧岁舟的身前,脸色同样不好看。
这些人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宫中的,他身为禁军统领竟然一点也没有发觉。
看着他们二人紧张兮兮的神色,萧景祁笑得漫不经心:“别害怕啊,他们不是本王安排潜伏的,他们一直都待在宫内,从未出去过。这是升龙卫,你们忘记了么?”
升龙卫,是独属于皇帝的一支死士队伍,也是皇帝遇险时最后的保障。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他们一直以为萧岁舟登基的时候,从先皇那儿得到了升龙卫的控制权,而今事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先皇把皇位传给萧岁舟,却把升龙卫传给萧景祁,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
第64章 悄悄话
没等一行人想明白,萧景祁已经牵起蔺寒舒的手,打算离开这无聊的宴会。
眼看都走到花园口了,蔺寒舒忽然回过头来,朝重华郡主笑得眉眼弯弯:“重华,你有空记得来摄政王府玩哦,皇婶陪你捉蝴蝶。”
小姑娘又惊又怕,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战战兢兢往自家父亲的怀里扑,哭喊道:“救命啊!皇婶要吃小孩啦!”
这让周围人愈发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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