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太苦 第22章

作者:桃胥 标签: 校园 暗恋 救赎 穿越重生

阴暗批攻:好听,爱听,多骂。老婆贴贴。prprpr。

第27章

要健康,要平安,也要开心,要快乐。这是陈雪兰在江知秋刚出生时作为母亲对他最简单的祝愿,但江知秋最后一个也没占。

视频里欢声笑语,陈雪兰和江渡逗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捉着他的小手亲手心,视频外的江知秋眼泪已经滂沱。

DV里存着许多这样的视频。

上辈子江知秋这个时候没回来,不知道邓奉华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这个DV,老房子被拆的时候他回来得匆忙,学校给的假少,两个房子里的东西都很多,事也多,无法每一件都保存下来,他处置了一批实在用不了的,这个DV大概也在里面,以至于他现在对它没什么印象,更别提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周衡。

江知秋发出破碎的泣音,哭得不能自已。

周衡没看到DV的画面,只听到了声音,在视频播放前他也不知道具体内容,看到江知秋哭成这样,他喉咙轻轻滚动,想像之前每一次把他搂进怀里安慰,抬手时却有些犹豫,最后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时候江知秋身体差,就算是夏天陈雪兰和江渡也不怎么给他吃冰棍,但有时候江知秋实在馋,爸妈不给就缠着周衡想吃,周衡就会在他爸妈给他钱去买酱油的时候多要五毛钱买那种可以一分为二的双胞胎冰棍和他分着吃,每次吃完都要检查他的嘴擦干净了才让他回去,结果有次他和江知秋吃完冰棍又回去吃了西瓜,当晚两个人都进了医院,这件事也跟着败露。

江知秋眼泪巴巴跟爸妈说对不起认错,但陈雪兰和江渡没舍得骂他一句,只是摸着他的头笑着说林姨早就和他们通过气,说爸爸妈妈其实都知道,你每次偷偷吃完回来心虚不敢面对我们的样子很可爱,爸爸妈妈也有错,光顾着看你可爱去了没照顾好你。

陈雪兰和江渡非常爱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也回馈给他们同样的爱,所以江知秋才会在他们猝然离世后无法接受,始终走不出来。

江知秋身体微微发着烫,DV和相握的手被他的眼泪打湿,周衡试探搂住他,见他没挣扎心才终于落到底,将他彻底搂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拿走他手里的DV放到身后的书桌,抽了张纸巾帮他擦去眼泪,“慢点,别呛着。”

江知秋情绪崩溃,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周衡一直柔声哄着他,许久没见什么成效,眼看着又要直奔呼吸过度而去,正想办法的时候突然听到敲门声。

“秋儿?衡儿?你们怎么了?”邓奉华在外面问,“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哭?”

“奶奶来了。”周衡顺势借老太太劝江知秋,“她看到该担心了。不哭了好不好,秋儿?”

拿奶奶劝他确实有效,江知秋眼泪虽然依旧接连不断滑落,但他点了下头,尽量调整呼吸,不让外面的奶奶听到。

“没事,奶奶。”周衡接住江知秋下巴掉下来的眼泪,边扬声和外面的邓奉华说话,“我和秋儿在聊天,没人在哭。您应该听错了。”

“那就好。”邓奉华说完又有些不放心叮嘱,“你俩都要乖乖的,好好说话,不要吵架。听到了吗?”

“听到了,放心吧奶奶。”周衡回答她。

老太太还把他们当六七岁的小孩,周衡提起唇角想笑笑,却蓦地想起前世老太太临终前的模样。

邓奉华是在他们高二那年暑假走的。

江渡和陈雪兰夫妻俩在世的时候邓奉华身子骨还十分健朗,偶尔还能背着东西徒步从老房子走去镇上,但江渡和陈雪兰离世后老太太受了打击,精神气比不上从前,身体也垮了。

那年暑假周衡报了补习班,中途只回来了一个星期,剩下时间都在上课,他回温泉镇时就觉得老太太脸色不太好,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江知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他,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就听说了老太太快不行的消息,江知秋问他能不能回来一趟,他立马从蓉城赶回来,见了老太太最后一面。

“秋儿爸妈走了,我也快了。”邓奉华也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在病榻前拉着他的手拜托他帮忙看顾一下江知秋,“可怜我们秋儿还没从爸妈离开的伤心里走出来又要体验一次。”

“这孩子,当初给他爸妈销户口的时候他偏要犟着自己去,是我拦着没让他去。”邓奉华难掩心疼,“我知道他懂事,不想让我面对这件事伤心。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当时是我和他爷爷给他爸爸上的户口,销户也应该让我这个做妈的去。但这次,我们秋儿就只能自己去了。”

“我们家人丁单薄。我和他爸妈都走了,衡儿,看在你和秋儿从小就在一块儿的份上,奶奶请你帮个忙,你帮奶奶看着他。奶奶不是一定要你照顾他,你平时就忙你自己的,偶尔抽空看看他就好。”

周衡答应了,却做得不好。他从国外回来发现江知秋在他无意的忽视间把自己养得极差,好好的一个人,消瘦萎靡,营养不良,连头发都是枯黄的。

江知秋止住了哭声,眼泪却没止住,呼吸也一直打着颤,门外的邓奉华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才放心离开,周衡回过神。这辈子只要江渡和陈雪兰不出事,以老太太身体健朗的程度,不会离开得太早。

江知秋深呼吸压下抽噎,慢慢后退一步,退出周衡的怀抱。

周衡心里也跟着空下来,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看到江知秋喉咙一直在吞咽,按着他在床边坐下来,没惊动邓奉华出去接了杯水回来,半蹲在他面前,“喝一口。喝一口喉咙就不难受了,来。”

杯子里平静的水被江知秋接过去的时候一直在晃动,周衡帮他托着杯底,半喂半看着他喝了小半杯才放到床头,江知秋还没止住身体崩溃后的反应。

幸好他这次跟回来了。周衡心说,不然只有江知秋和奶奶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个DV没坏,但他现在不打算再提,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转移江知秋的注意力,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蛙叫,他转头看了眼,没多久余光忽然瞥到江知秋也看着窗外,他顿了下转回来看着江知秋。

感觉到他的注视,江知秋偏过目光,两个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儿,最后是周衡先开口,“我都快忘了,原来老家的青蛙这个时候就开始叫了。”

他们出生在小地方,但后来都住在城市的市区,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也很久没听到过这种纯粹自然的白噪音。

“今天外面还挺黑的。”周衡又说,“以前小时候每次回你老家我还都挺害怕。”

江知秋慢了半拍,嗓音有些哑,“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小时候我俩太皮了。”周衡没忍住笑了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江知秋脸上,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不对他随时都会停下,“你还记得吗?咱们俩在后山有个秘密基地,我们可爱去那里玩了。”

江知秋望着他,显然还没想起来,但被转移了点注意力,反应逐渐没那么大。

“就是一个用石板垒起来四四方方的洞口,是有次咱俩躲雨的时候发现的。”周衡说,“去了好几次才被大人发现,我俩那个秘密基地就是个古生基,差点因此挨了顿打。”

“奶奶怕越不让我们去我们越要去,就说那里面住着专吃小孩的熊嘎婆,晚上还会出来站在屋外看,哪个小孩不睡觉就把他的脚趾头当胡豆嚼了,吓得我当年好几次不敢来你们这里,简直是哥的童年阴影。”

其实当年真正害怕的是江知秋,被奶奶说的故事吓得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回来,大人们听说原因后哭笑不得,哄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敢回来,但再也不敢去他们的秘密基地。

周衡说完后江知秋盯着他看了许久,眼睑通红,又有眼泪顺着已经快干涸的泪痕流下来,他说,“你骗人。”

“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周衡不满啧一声,抬手勾走他下巴的泪,温声细语和他说话,“哥都不好骗了。”

“……我也有想往上爬。”江知秋眨了下眼睛,眼睑和脸颊都微微发着热,他深呼吸了两下才低声说,“但我动不了。”

周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他重生后每次学习脑袋都很笨拙迟钝,明明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他却总会出错,他不是以前那个次次都能拿第一、聪明的江知秋,也担心成绩出来后父母会对他失望,他现在产生的负面情绪都会被无限放大,崩溃和抑郁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束缚着他,让他无法动弹。

这几天这些情绪都压在他心上,直到今晚偶然看到这个视频,陈雪兰的那番话跨越了时空的限制让他溃防。

周衡看着他流泪的眼睛。

重生以来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听到江知秋的求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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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里起了雾,这个时候却已经有人进了山。山里只有被踩出来的小路,两边低矮的植物都挂着露水,人路过身上衣服就湿了一大片。

后山有一片竹林,一路上鸟叫声清脆空灵,头顶时不时划过一阵鸟类振翅的动静。

周衡拎着锄头背着背篓走在前面开路,江知秋半个小时前被他和邓奉华从被窝里抓起来进山挖竹笋,扶着邓奉华慢吞吞跟在他身后。他昨晚哭过,眼睛微微有些肿,刚才邓奉华问的时候他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江知秋深吸了口气,山里清晨的空气微凉,却尤其沁人心脾,深呼吸后肺腑里的杂质仿佛都被过滤出来。

山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们进山的时间早。江知秋他们只是来挖着玩,进山进得晚,走的这边没有人走过留下的新鲜痕迹,那些人走得另一边,没见到过人。

这片竹子多,春笋也多,这边还没被人挖过。邓奉华有经验,在旁边指导略微有些笨手笨脚的周衡挖了几颗嫩竹笋,江知秋觉得有些疲累,找了个地方蹲下来看他们挖,没多久屁股被顶住,扭头一看,他蹲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个笋尖出来。

春季,万物生长的季节,这座山还没有几年后被开发的模样,新生的气息在这里尤为明显。

江知秋将位置让给笋尖,伸出手,恰好接住了一滴头顶掉下来的露珠。

微凉。

江知秋蜷起手指,仰头看着头顶翠绿的竹叶。

周衡恰好看到他的动作,跟着看向他面前的那棵绿竹,又听到邓奉华和他说话,转回去和她说话。

三人下山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这个时候还有人扛着锄头进山,遇到他们还闲聊了几句。

周衡站在山腰看了山上的地势,忽然想起江知秋他们家在这附近有几块地,转头问邓奉华,邓奉华给他指了方向,“秋儿爷爷走了之后这里就没种了,现在全是杂草。怎么了?”

“没事,我就问问。”周衡说。

下山后吃过早饭,周衡主动去洗碗,然后找到邓奉华说他和江知秋要走。

“现在就走啦?”邓奉华十分惊讶,“你们不是后天下午才回学校吗?后天上午回去也来得及。”

“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回去。是不是,秋儿?”周衡说。

昨晚他和江知秋聊过后就定好了。

江知秋终于从麻木和抑郁中挣扎出来主动求救,周衡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虽然了解抑郁症,但到底不是专业医生,江知秋现在需要专业的治疗。县城里的心理科水平不行,他打算今天带江知秋去蓉城找心理医生,已经挂上号了。

周衡依旧在庆幸他跟了回来,没错过江知秋这次的求救。

见周衡看过来,江知秋低声说,“我下次再回来看你,奶奶。”

邓奉华拗不过他们,只好给他们找熟人的车送他们温泉镇。

江渡这个时候在家,他们回来的事没提前给他说,他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回来了?你俩怎么回来的?”

“江叔,我和秋儿想去一趟蓉城。”周衡目送江知秋上楼后才告诉江渡这件事。

江渡知道周衡本来昨天就打算去蓉城找教辅资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改主意跟江知秋回了老家,听他这么说只是问了两句就同意了,“一路小心,安全回来。”

江知秋拿了身份证下来,周衡立马对江渡飞了下手指,“收到,我保证把秋儿安全带回来。”

“行了你小子。”江渡乐着说,给他们转钱,“都要安全回来,赶不回来就在蓉城住一晚,钱不够给我打电话。”

“行。”周衡说,今天周承陪林蕙兰去城里产检,家里现在没人,他回去拿了身份证。

去县城的大巴是流水班,半个小时一趟,但县城去蓉城的车只有三个班次。他们俩掐着点回的温泉镇,拿上身份证后坐车去县城,刚好买到最近一个班次,上车后不久就有乘务员来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马上发车。

周衡抬头扫了眼车头前的电子显示屏。

电子屏上用显眼的红字显示着现在的时间:2016年4月3日上午10:29:02,星期六。

车身开始摇晃着往后退,周衡偏头看向身边的江知秋,江知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到蓉城的时候晚,一共去了两天,四号傍晚回的温泉镇。医生的诊断结果和江知秋以前的结果一样,重度抑郁,给江知秋开了药,周衡收起诊断单,看向身边江知秋。

这趟车要晚上才到温泉镇,车上乘客稀稀拉拉,回程路上车前面的显示屏放着一部2009年拍的爱情电影,声音很低,车身摇摇晃晃十分催眠,江知秋盯着显示屏,过了会慢慢闭上了眼,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他的抑郁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出现了躯体化,他的学习能力下降也是受了这个影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现在已经产生了幻听?”周衡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去医院的路上他让江知秋把重生的事换种说法告诉医生,医生大概了解情况,“他的父母呢?父母的陪伴很重要。”

江知秋上辈子就有幻听的症状,但这辈子他还没听江知秋提起过。周衡盯着江知秋的侧脸出神,忽然听到手机震动,回过神,是他找的那两个人发来的消息。

他这两天忙着带江知秋去看病,差点忘了今天下午这两个人去河边演了场,对方发给他一个ok的手势。

周衡敲键盘回他们,忽然感觉到被注视,抬头撞见江知秋的目光,他不动声色点了发送才收起手机,“不睡了?”

江知秋摇了下头。

“回去之后,”车内很安静,周衡压低声音说,“把你生病的事告诉爸妈吧。”

江知秋现在学习能力大幅度下降,尽管无论江知秋如何江渡和陈雪兰都不会指责他,但江知秋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与其这样,不如跟江渡和陈雪兰摊牌,这样江知秋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

后续如果情况差到要休学也还是得让江渡和陈雪兰知情。

江知秋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一路再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