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谢挽州察觉到屋外的气息逐渐远去,起身欲追,但温溪云整个人都扑过来挂在他身上,呼出来的鼻息都是滚烫的,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师兄,你不要我了吗?”温溪云委屈极了,眼睛一眨就要有泪滴下来似的,“我好难受,你亲亲我好不好?”
谢挽州知道是方才那阵异香不对劲,必定是采花贼给他们下了药,且这药劲应当很足,此刻就连他自己体内也涌上几分陌生的冲动。
“你中了药才会不舒服,现在平心静气,马上就好了。”
“我不要。”出乎意料的,温溪云一口就回绝了。
他像个孩童般抱着谢挽州不撒手,有些无理取闹地质问:“你为什么不看我也不亲我,你不喜欢我了吗?”
温香软玉在怀,饶是谢挽州也只能勉强维持几分镇定:“你先坐好。”
温溪云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为什么是坐,你以前总喜欢让我跪着。”
以前?
谢挽州对这两个字格外敏感,加上那采花贼早就已经跑远了,现在追出去也于事无补。
于是他盯着温溪云,像盯上了什么猎物,一字一句地问:“是吗?”
温溪云乖乖点了点头。
谢挽州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无端哑了几分:“像以前那样跪给我看。”
温溪云前世跪过太多次了,因此一听这话就很熟练地跪趴好,屁股甚至都是微微抬起来的,一看就是个很方便的姿势。
谢挽州脸色立刻暗下来,黑如夜色:“谁教你的。”
什么意思?这不是师兄自己教的吗,温溪云脑袋晕沉沉的,觉得谢挽州这么问肯定有他的用意。
他看着面前陌生的房间,努力想了很久才想起来现在的处境,他们在南风楼,而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小倌,至于为什么要扮小倌却没有深想。
温溪云还以为师兄又要和他玩那种扮演别人的游戏,于是自认为很上道地回答:“…是南风楼的嬷嬷教我的。”
“嬷嬷?”谢挽州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
哪有什么嬷嬷。
眼前之人装得一副纯洁无暇的模样,背地里不知道同多少人发生过龌龊之事,才能在床上展现出这副熟态。
他怒极反笑:“好,很好。”
温溪云虽然正难受着,但还是能听出谢挽州声音里的不对劲,连忙坐起来:“师兄,你怎么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又生气了?
他想去握谢挽州的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甩开。
“别碰我。”谢挽州声音里仿佛透着冰锥,将温溪云一下钉在原地,“很脏。”
听清那两个字的时候,温溪云错愕地睁大眼睛,一时间如坠冰窟,连身上那股燥热都被压下去了,大脑勉强恢复几分清明。
“师兄,不是的,”他终于意识到谢挽州误会了什么,立刻解释,“我只和你在一起过,是前世的你教我的。”
一提前世这两个字,谢挽州心中的火更压不住,当即讥笑着说:“那你去找前世的那个人,别来缠着我了。”
说完,他看也没看温溪云一眼,转头大步离开。
舒安和杜天还在外蹲守着,见谢挽州脸色极难看地走出来,两人面面相觑一番,最后还是杜天硬着头皮开口:“里面怎么样,采花贼有动静吗?”
他们俩是凡人,即便一直守着门口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了。”谢挽州正眼都未看这两人一眼,丢下三个字就同他们擦肩而过。
走了?!
那温溪云还好吗,还是说采花贼并未行动?
最后还是舒安决定进屋查看情况。
屋内,温溪云一个人缩在床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坠下来。
“我不脏的,我不脏……”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几个字,仿佛只要说得够多,就能忘记方才谢挽州厌恶的语气。
听到动静,温溪云还以为是谢挽州去而复返,连忙充满希望地抬起头,没想到眼前的人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等舒安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只剩窗户还大开着。
第15章 渔村(七)
一夜过去,谢挽州照常修炼到天明才回到客栈,但房间内空无一人,没有半分温溪云的气息,就连被子都还维持着昨日的形状。
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是和他一样从昨天就没回来?
按理说,温溪云去了何处与他无关,若是那人想清楚了就此离开,此后乖乖回灵玄境当他的剑尊之子反倒更好。
但谢挽州还是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去找了客栈小二。
“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昨夜他回来了吗?”他并不担心店小二不记得,以温溪云的样貌,见过他的人恐怕都会印象深刻。
果不其然,小二立刻回道:“那位公子啊,他昨夜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一起的。”
谢挽州的脸当即沉了几分:“多谢。”
看来他想得没错,温溪云口中的那些话一句也不能相信,什么喜欢他、什么前世的道侣全都是假的,他不过说了几句重话,那人便离开了。
什么样的喜欢会这么廉价?
又或者,是发现了其他目标,转而用那些放不上台面的招数去引诱其他人。
谢挽州想起温溪云第一次见舒安时,便盯着对方那张脸看得入神,当即转身朝衙门走去。
不料今日的衙门却紧闭着大门,街上也没有舒安和杜天巡街的身影,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谢挽州不再犹豫,隐匿身形后纵身一跃便从围墙进了衙门,舒安二人都在衙门的庭院内,此外还多了其余几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唯独没有他要找的温溪云。
“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恐怕只有请来灵玄境的修士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舒安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今日丑时二刻,打更人在西街巷尾发现了一具尸体。
若只是普通尸体,这事倒还不算棘手,难就难在这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却活活被吸干了浑身血液,面目完全凹陷进去,眼下连尸体的身份都辨认不出。
庄古镇一直以来都有个传说,数十年前有妖魔作祟,以吸食人血来修炼,直到被一位蚌娘娘收服,百姓才得以安宁。
舒安一直当这传说是为了引人注目而杜撰出来的,可现在,他面前的的确确有一具被吸尽血液的干尸,从尸体状态上来看,绝不可能是凡人所为。
仵作说的没错,这件命案恐怕只有灵玄境的修士才能解决,眼下也的确有两名修士就在庄古镇,可一想到昨日谢挽州和温溪云不欢而散的样子,舒安清楚,即便他开口求助,那两人也未必答应。
偏偏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赏珠会在即,他好不容易有往上爬离开庄古镇的机会,却偏偏前有采花贼,后又出了人命,连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舒捕头,”杜天见他脸色不对,立刻小声宽慰,“你不用太忧虑,实在不行,我们再去求一求那两位公子,温公子心软,一定会愿意帮我们的忙。”
谢挽州听到这句,知道温溪云不在他们这里,才抽空扫了一眼那尸体,一眼便看出是魔修所杀,应当是那夜同他交手过的魔修。
他原以为采花贼就是舒安身上那股魔气的来源,可昨日采花贼在屋外偷窥时,分明只是普通修士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庄古镇眼下还藏了一个魔修,仅凭舒安这样的凡人的确没办法解决。
谢挽州的视线重新停留在舒安身上,过了一夜,对方身上的魔气不减反增,分明同那魔修有过接触,现在却又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这个人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
温溪云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阴暗,看不清如今身在何处,只能感受到呼吸间都是一股阴冷的潮湿气息,夹杂着些许腥味。
“滴答。”
耳边有水滴落下的声音,离他很近,温溪云想摸索着向前走几步,却发现自己被人绑起来了,动弹不得。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在春风楼里时,有个蒙面的黑衣人进了房间,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掌将他打晕。
所以现在他是被人绑架了吗?
丝丝缕缕的害怕涌上温溪云心头,在这种时刻,他下意识想到的还是谢挽州。
如果是前世,师兄一定会来救他的,无论他在哪,师兄都能找到他。
可这一世的谢挽州却不一定会来救他。
温溪云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一些,谢挽州和师兄是不一样的。
又或者说,这一世的他们再也不会变成前世那样。
他们不像前世那样自小一起修炼,少了无数交织在一起的回忆,也许是经历不同,现在的谢挽州像块融化不了的冰,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捂热不了对方。
脑海里又响起对方极其冷漠的声音。
“那你去找前世的那个人,别来缠着我了。”
温溪云垂下眼,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也不想待在现在的时空,他比谁都想要回到前世,想回到那个对他有求必应的师兄身边。
可是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回去。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阳光直直照进来一缕,刚好投在温溪云眼睛上,他被刺得不由自主闭上眼,连进来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等再睁开时,面前又重现恢复黑暗,只是房间中多了一个人。
鼻尖顿时萦绕着厚重的血腥味,那人身上有很重的血气,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但无论是谁的,都足以让温溪云紧张起来。
他想到第一天来庄古镇时,店小二所说的那个传说,那些被吸干血的干尸,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人所为?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伤害他,反而停在他面前,温溪云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应当是在打量他的长相。同样的,他也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只是对方穿着一身黑,还带了层蒙面的黑布,依旧看不清面容。
静默片刻后,温溪云才鼓起勇气开口:“……你是谁,为什么抓我?”
让他意外的是,对方一开口,竟然是个干练的女声。
“你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我当然要向你讨回来。”
不该捡的东西?
温溪云脸上适时露出些许迷茫:“我捡了什么?”
难道是银子吗?可他分明什么也没捡到,还被人倒抢了钱袋。
“还在装傻,”女人轻叱一声,突然凶狠道,“把珍珠还给我。”
珍珠?
听到这两个字,温溪云才恍然想起,第一天到庄古镇时,玄鸦从沙滩上捡了一堆珍珠送给他,都被他收进了储物戒中,只是不知道哪一颗才是眼前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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