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贺今宵
“溪云,明日是人间的寒元节,听说会很热闹,你想去看看吗?”
“师兄带你去逛逛如何,你从前不是一直都想去凡世吗?”
温溪云闻言才慢慢从锦被下探出一个头来,薄薄的眼皮带着些许红肿,眼中含泪,鼻尖泛红,全然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谢挽州心神微动,也跟着上了榻,将温溪云从被子里剥出来搂在怀中,语带爱怜道:“不是已经答应师兄不去想那件事了,怎么又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哭?嗯?”
温溪云双手紧紧搂着谢挽州的脖子,眨眨眼就又有眼泪流出来,小声吸了吸鼻子道:“我忍不住……师兄,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小心,才会害我们的孩子出事……”
谢挽州爱极了温溪云如今毫无保留依靠他的样子,瑟瑟发抖的脆弱模样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需要钻进他怀中才能寻得片刻安慰。
自温溪云失忆后,他们如今的相处同从前无异,甚至温溪云更加依赖他了,只有一处不太好。
想到这,谢挽州不由放轻语气哄道:“我说了很多遍,溪云,那件事和你无关,不要自责了,也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
一个月前,温溪云醒来时只觉得浑身乏力,脑海更是晕晕沉沉,像是一觉睡了许久,久到连睡前做了些什么他都记不清了。
谢挽州守在他榻前,似乎在闭目养神,一向精力旺盛的人竟然破天荒地脸上带了几分倦容,刹那间,温溪云便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他坐起来,谢挽州便敏锐地睁开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溪云总觉得谢挽州看过来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谨慎的观察。
“师兄……”温溪云试探地问,目光中带了一丝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果然是忘了。
谢挽州暗自舒了一口气,将提前打好的腹稿缓缓说出:“溪云,昨日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我们的孩子没能留住。”
说这话时,他仍然是有些后怕的,怕温溪云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怕再次见到温溪云冰冷的神情,更怕听到那句虚弱却坚定的“我不要了”。
怎么能不要呢,那是他们俩的第一个孩子,甚至已经成型了,却只能血淋淋的被他埋在冰天雪地里,再也没有睁开眼看一眼这个世间的机会。
温溪云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了,更何况是他?
一想到这,谢挽州的心就止不住下沉。
“怎么会、怎么会出意外……”
失去记忆的温溪云顿时一副丢了神魂的表情,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眼中顷刻间蓄满眼泪,喃喃道:“是不是我做得太过火了,他才会出事的,师兄,是不是?”
谢挽州立刻将人抱在怀里哄道:“不是,溪云,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和你没有关系。”
尽管亲手掩埋自己的骨肉让他心中并不好受,但对谢挽州而言,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人更重要,就连那个孩子,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他圈住温溪云的手段之一。
但无论他此刻怎么安慰,温溪云都不能原谅自己,在他怀中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谢挽州不想承认,但看着眼前因为失去孩子而伤心欲绝的温溪云,他心中其实升起一阵隐秘的快感——那个无条件信任他爱慕他的温溪云还是回来了。
知道所有真相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只能被他牢牢锁在怀中,想逃也逃不掉,不光是现在,以后也会是这样。
只要温溪云还在他身边,失去任何东西都算不得什么。
“溪云,”谢挽州捧着温溪云的脸,凑过去落下一个个细密的啄吻,舔掉那些眼泪,缓缓道,“别难过了,等你调养好身体,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温溪云哭到有些缺氧,因而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闻言也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谢挽州更愉悦了,抱着温溪云在怀中颠了颠又亲了亲:“不哭了,溪云,你伤心师兄也会心疼的。”
温溪云被这么柔声安慰却并没有觉得好受一些,反而心头莫名涌起几分怪异,甚至是眼前之人让他感到陌生,渐渐缩回了抱着谢挽州的手。
为什么他们的孩子没有了,但是师兄看起来竟然一点也不难过呢,是他看错了吗,那双墨黑的瞳孔中分明有藏不住的笑意,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悲痛……难道师兄对这个孩子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还没等温溪云开口,谢挽州便从他的表情中察觉到什么,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表情,沉声道:“我自然是难过的,但是溪云,我们俩之间总有一个人要打起精神来,你说对不对?”
这么说倒是没错,而且谢挽州脸上的倦态也不是假的,温溪云顿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心里的那点奇怪褪去,又慢慢红了眼,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
不等谢挽州附身吻掉那滴眼泪,温溪云便主动凑过来圈住他脖子,全然信赖地贴在他肩头,开口带着厚厚的鼻音:“师兄,是我对不起我们的宝宝……”
谢挽州垂眸,想到温溪云浑身是血却决绝朝自己小腹狠狠按下时的模样,和眼前这个乖乖窝在自己怀中寻求安慰的人简直判若两人,但这变化却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
直到此刻,谢挽州才缓缓意识到,原来他做的那些事会将温溪云这般彻底地从自己身边推开,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他不怪温溪云,也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只怪白崇闯进来揭露了一切,否则他有把握能欺骗温溪云一辈子,他和温溪云的孩子也不会白白丧命。
但这件事仍然在谢挽州心头猛地敲响一记鸣钟——绝不能让温溪云恢复记忆,他要温溪云这辈子都无知无觉地活在自己身边。
怀中的人又发出小声的抽泣,颈间紧跟着感受到温热的眼泪,温溪云一边哭一边唤他:“师兄…呜…师兄…..”
谢挽州先前的话并不是哄人的,温溪云难过成这样,他的确心疼,可除了心疼之外,也有些别的什么被触动了。
这五个月来他从未尽兴过一次,眼下温香软玉在怀,更不用说温溪云此刻这般脆弱,紧紧贴着他,没有一丝安全感,仿佛他就是温溪云的整个世界。
面对这般黏人又离不开他的温溪云,他若是没什么反应才是不应该。
谢挽州的手熟练地探进温溪云衣襟内,做尽了下流事,语气却是半哄半安慰的:“溪云,我们现在就重新把宝宝带回来好不好?”
温溪云蓦地抬起头,满脸泪痕仍然难掩那张脸的美丽:“宝宝还可以回来吗?!”
“你再怀一个,他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的。”
说着,谢挽州俯身要去亲吻自己漂亮又破碎的小妻子,不料温溪云却反应极大,狠狠将他推开了。
“不要碰我——!”
猝不及防被推开,谢挽州心脏重重一跳,脸色当即阴沉下去——他分明将一整颗雷音珠放入温溪云的识海内,封住了那段记忆,温溪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想起来?!
面前的人表情刹那间变得阴郁,如同阴云密布,是温溪云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让他不由自主抖了一瞬,心中竟然生出恐惧感,甚至想躲起来,远离这个人,但又隐隐有种预感,若是他敢后退一步,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迟疑两秒后,温溪云还是鼓起勇气凑过去抱住了这个面色阴晴不定的谢挽州,甚至主动用湿漉漉的脸颊贴了贴谢挽州的侧脸,既是讨好也是道歉。
“师兄,我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我只是……以后都不想再做这种事了。”
谢挽州闻言一愣,而后很快意识到温溪云认定了是自己在孕期贪欢才导致失去了孩子,因而现在对亲密举动极其抵触。
心脏落回原处,谢挽州在心中长舒一口气——温溪云没有恢复记忆就好——与此同时挥散了方才脑海中闪过的无数阴暗念头。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和温溪云走到那一步的,但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宁愿让温溪云恨他也不要放这个人离开。
思及此,谢挽州整理好表情,搂住怀中的人,一点点在温溪云后背自上而下抚摸,慢慢哄道:“好,我不碰你,等你想要了再说。”
话是这么说,但谢挽州心里其实并未当一回事,以温溪云的性子,恐怕不出半月就要像孕期时那般缠着自己碰他了,届时再饱食一顿也不碍事。
却不料整整一个月过去,温溪云竟然真的一丝求欢的举动都未曾有过,每日贴在他怀中,尽显亲密之态,但他一旦情动,便会被温溪云毫不犹豫地推开。
正如此刻,谢挽州抱着温溪云哄了又哄,极尽温柔:“溪云,乖,这次不要再拒绝我了好吗?”
温溪云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过来,没有说话,谢挽州知道这便是不要的意思,但他已经给了温溪云一个月的调养时间,无论如何也足够了。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难道这辈子他都不能再碰温溪云了吗?!普天之下从没有这样的道侣,更何况他真的打算让温溪云尽快再怀上一个孩子。
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谢挽州只觉得整个人变得不受控起来,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有意识却控制不了身体。
他猜到心魔要做什么,脸色剧变,立刻凝聚心神要和对方争夺身体的掌控权,却没能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顾温溪云的意愿扯了那层碍事的衣衫。
直到此刻,谢挽州才彻底慌了神,他一直以来放任心魔杀害了无数人,但是从未想过要伤害温溪云。
……今晚过后,温溪云会恨他的,一定会。
第69章 前尘(六)
温溪云显然被吓坏了,瞳孔不由自主放大,眼睫轻颤,面前的谢挽州陌生到让他觉得可怕,偏偏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推不开。
“师兄…我不要,师兄…!”
落在谢挽州眼中,温溪云一身皮肉如同羊脂玉般白嫩,此刻对他的诱惑不言而喻,更不用说因为怀孕过几个月身体变得丰腴了一些,让人难以把控。
然而他刚一俯身,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便感觉到身下的人抗拒的力量在渐渐变小——是知道会舒服便不反抗了吗?果然这才是温溪云的本性。
就连识海内的谢挽州也是这么认为的,渐渐停下了和心魔争夺身体的动作。
可还没等他低头,就察觉到温溪云在浑身发抖,口中掩盖不住的呜咽声分明不是舒服时该发出的声音。
抬头一看,无论是心魔还是识海内的谢挽州都浑身一僵。
——温溪云在哭,即便用双手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眼泪依旧从手指缝隙里透了出来。
直到身下的人哭着闷声说出“我讨厌你”这四个字时,谢挽州才如当头一棒般猛地一顿,得以重新掌管身体。
在外人看来,谢挽州无论落入何种境地都不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刻,好像这个人永远都能冷静地做出最正确明智的选择,在大多数情况下,事实也的确如此。
就连他自己也一直自诩理智,幼时看到谢家被灭门时没有恐惧害怕,无数次在秘境之中落入险境总能全身而退,如今面对那些正道人士的围剿与指责时心中依然没有丝毫波澜。
但是唯独在温溪云面前,每一次,意识到温溪云会远离他厌恶他甚至恨他时,他在脑中想过千万种挽回的法子,却偏偏每回都只会做出最错误的选择,反而将温溪云越推越远。
“溪云……”
一时间,谢挽州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说是不敢动作,害怕自己越做越错,惹得温溪云更加恨他。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到最后谢挽州也只是替温溪云仔仔细细盖好被子,低声道:“从此刻开始,我去外间待着,你一日不想见我,我便一日不到你面前来。”
“……只要你别讨厌我。”
若是放在之前,这般低声下气的一番话,恐怕温溪云已经噙着眼泪钻进他怀中,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让他离开。
温溪云一贯是这样的,从不记仇,又对他盲目崇拜,无论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只要稍微哄一哄,温溪云就又会乖乖回到他身边,即使生气也都是娇嗔的,至多红着眼睛说一句“师兄,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了。”
他一直都知道温溪云讨厌什么,有时候却偏偏要故意那么做,只为了看温溪云一次又一次没有底线地原谅他,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温溪云有多爱他。
可现在,眼前的人只是蒙头躲进了锦被之下,并没有回应,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他和温溪云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谢挽州抬起手,想摸一摸温溪云,最终也只是隔着那层被子在半空虚虚地摩挲两下手指,眼中晦暗一闪而过。
没关系,把这段记忆也封锁住就好了,谢挽州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极浅的笑来,怕什么?他根本无需慌张也无需害怕——只要把一切不好的、阻碍温溪云爱他的记忆都锁住,他们俩就会回到从前了,温溪云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他。
思及此,那张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大,竟然显出几分扭曲来。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温溪云都别想从他身边逃走,不光人逃不掉,他要温溪云的心也完完全全属于他。
——————
“娘亲,太阳都出来了,娘亲怎么还在睡,羞羞!”
温溪云被这一声清脆的童声唤醒,睁眼时满脸的迷蒙,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似乎有什么事情被他遗忘了一般,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娘亲!你醒啦!!”
女孩看到温溪云睁开眼睛,当即兴奋地凑了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温溪云面前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最后鼻尖对鼻尖时都有些对眼。
温溪云被吓得往后退了退,后背蓦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转头一看,是谢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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