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很快,叫的车到了。盛繁拉开车后座的车门,季星潞以为他是让自己进去,却看见盛繁先钻了进去。
坐进去了还没完,反手把车门给关了,开始系安全带。
去你大爸!
季星潞牙都要咬碎了,只能从另一边车门上去。
两人各坐一边,谁也不跟谁说话。空气安静了两分钟,前排的司机微笑举手:
“请问二位是要去哪里?”
盛繁气昏头了,这会才报餐厅名字。
车辆行进途中,季星潞觉得有点闷,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司机开得有点快,寒风直往他脑门上窜,他冷得哆嗦,刚想关上窗,听见旁边的人说:“关窗。”
这是在命令他?
季星潞把手揣回去:“我不关。”
盛繁耐着性子:“烦请你把窗关上。要是被吹得偏头痛、发了烧,我不会再管你的。”
季星潞脾气上来了:“谁要你管了?你觉得我很喜欢被人管着是不是!”
说完,他“啪”地一声把车窗摇上去。
更气了。
司机感觉有点愁。
他好像载了俩炸药桶上车……放在一起真的安全吗?
好在最后平安抵达目的地。
盛繁结了钱,回头看季星潞风风火火走在前面,那架势像要跟人赛跑。
于是他也恼火了。季星潞总这样不声不响生闷气,说什么都要等他去哄,他欠了谁的吗?
三步并作两步,盛繁快步闪身上前,在季星潞快走进店门的时候,他拎着人的后颈,把人往后一提,然后做了个置换反应,盛繁率先一步,一脚跨进店门口。
“???”
季星潞被他这番操作惊呆了。见过比赛抢跑的,没见过拎着对手把人往回拖的!
他张嘴想骂,但又憋住了。
盛繁应该也不值得他的脏话,骂人太掉价了!
两人就这样快步走进店里。季星潞先他一步坐在位置上,这次算他赢了。
盛繁懒得给他眼神,叫来老板点了一些肉。季星潞低头玩手机,冷不丁冒出一句:“我要吃雪花牛肉。”
男人还是不理他,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装作没听见。
“就这些了,谢谢您。”
服务生是芬兰本地人,略懂英文,听不懂中文,大概看出来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对,似乎是吵了架,但也没敢多问。
季星潞郁闷,继续玩手机,实际什么东西也看不进去,视频都不想刷,只打开手机备忘录,在里面疯狂输入一长串: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盛繁依然不管他,拿过热水开始烫餐具消毒。烫完自己的,随手把热水壶递给他。
季星潞抬眼看他,他却没看自己,嘴巴一撇,拿过热水壶自己烫。
热水壶是铁制的,上面的把手摇摇晃晃,拿在手里有点不稳。季星潞不习惯用这种壶,拿着拿着、壶口倾斜,热水一下子溢出来,淋在桌上,差点溅了他一身。
“……”
季星潞这下是真想骂人了。没等他骂出口,对面的人率先把热水壶抢回去,再把已经消毒好的餐具端给他,自己再重新烫了一遍。
“谁要你帮忙……”
季星潞嘟嘟囔囔,看上去还很不服气。
烫完餐具,盛繁也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也低头玩手机。
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餐厅的窗开得很宽阔,傍晚时分,外面的天空暗下来,是深邃的蓝,其中碎雪飘过,昏黄的路灯亮起,照亮在森林里蜿蜒穿行的羊肠小道。
餐厅里则灯火通明,桌上点着蜡烛,但又不算一顿烛光晚餐。季星潞盯着窗外看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二位的菜品来了。”
直到服务生出声,季星潞才收回视线。
或许是因为习惯,他转头时下意识看对面的人。盛繁却还是没在看他,仿佛铁了心要跟他冷战。
又是这样。以为每次都能拿捏他吗?
季星潞拿起叉子,愤愤戳盘子里的甜品,很小一块,只有一口的量。
他一口吃下去,嚼嚼嚼嚼。
……还挺好吃的。
他的饭没有错!
季星潞决定先好好吃饭,不跟他计较了。
大块烤肉还在石板上持续烹熟,盛繁盯着肉的熟度,用刀切片,还没切完,看见对面的人,悄悄推了一下盘子。
往盛繁这边推的。
这是讨食的意思了?
盛繁没有特别的反应,肉还没熟透,他放下刀,拿起叉子,叉起几片沙拉,慢条斯理往嘴里送。
然后问他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季星潞别过头,“我还能说什么?”
“我明明也什么都没说……”
盛繁笑:“你是没说,但你都做了。我不记得我今天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季星潞,你在给谁甩脸子?”
他经常把季星潞称作“大少爷”、“小祖宗”,但也不意味着真把人当祖宗伺候。当他没脾气的是不是?
季星潞觉得心虚,低下头,如实开口:“刚刚在雪场,你跟那个人……”
盛繁皱眉:“我们怎么了?”
他恍然大悟:“你是说白玉?”
季星潞点点头。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盛繁了然,“他说我过去追求他,你就信以为真,然后觉得心里不痛快,是这样吗?”
猜的真准!季星潞有时候觉得他都应该去做心理学家。
盛繁不解:“我不明白,这有什么的?”
他的语气非常淡然,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做玩笑似的就能揭过去。
季星潞本来想跟他缓和缓和,听见这话就又炸了。
“不是,什么叫‘这有什么’?”
男人的面色也冷下来,注视着他:“那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原主惹下的风流债,难道还得他来兜底吗?更何况就算是原主,也没跟白玉真有什么。
所以他不懂季星潞在闹什么。
……他想怎么样?盛繁这话什么意思呢?指责他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吗?
好吧,季星潞承认,他的脾气是很差——但是那也没办法了!谁让盛繁非要跟他结婚的?
对啦!就是得这样!盛繁一定也烦死他了吧?这个人也许根本就没那么喜欢他,说不准是因为什么事才要接近他的!但是现在盛繁肯定后悔了,后悔跟他这样脾气奇差还爱找事的人结婚。
但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之前是盛繁赖着他,现在他也得赖着盛繁了。
离什么离啊?他非要把这婚结了,恶心死盛繁!
一起下地狱吧啊啊啊啊啊!!!!
“我管你那么多?”季星潞气上头了,火力全开,“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要给你理由吗?我不仅看不惯他,我现在还看不惯你!”
“……你确定要跟我吵架?”
盛繁连沙拉也吃不下去了,把叉子一撂,打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男人脸上挂着笑,说出的话却很讨打:“你介意我曾经追求别人,但是小少爷,你之前不也喜欢过你的竹马吗?”
“……”
季星潞闭了嘴。
好像是的。
“但是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在我面前反复提起他?没有天天拿我跟他做比较?没有给他递过情书?”
盛繁一通输出,季星潞被堵的哑口无言,只能眨眨眼睛,脑子直发懵。
不是,这个人之前不是说已经不在意了吗?怎么现在嘴皮子叭叭秃噜出这么多?
男人不依不饶,又冷笑:“你那副表情看着我做什么?这些事难道不是你自己做过的?”
季星潞不甘心落下风,回敬:“随你怎么说!我早就跟他挑明了,我对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你少造我谣!”
“是吗?那我有告诉你,我对那人就是‘那种喜欢’了?”
盛繁都不愿意提起白玉的名字,想起来都觉得胸膛有火在烧。
“你……”
季星潞说不出话了。
他不是觉得不占理,而是他第一次见——见盛繁这样跟他翻旧账,一桩桩一件件,加上说话那语气,好像……
好像盛繁有多委屈似的。
季星潞沉默了很久,盛繁同样不开口。他低头看自己的腕表,气得眼前都发昏。
石板上的肉依旧“滋滋”作响,谁都不开口,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
……肉都要烤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