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色诗
晚上回去,季星潞兴奋得睡不着觉,拉着盛繁陪他看绘本。
这次的行李,季星潞没装多少,除了画笔画纸和自己的作品,还带了几身衣服,除此之外就是Summer的绘本作品了。
“他表面上只陆续发行过六本作品,但后面有人发现,他喜欢一直换各种署名,因为绘本的风格都很类似,所以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都是同一个人创作的。”
季星潞翻开一本,递给盛繁看:“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篇。”
盛繁接过查看:“是小兔子的故事?”
“嗯嗯。”
男人大概翻看了一下。这篇故事主要讲,一只叫做“安妮”的兔子,因为不满足家里人的管教和控制,决定出走去探险。
在此之前,家人不止一次告诫它,不要靠近家附近那一片邪恶的森林,那里布满荆棘、危险丛生,不时还有野兽出没。
安妮不信,还是选择去了。越过几道阻碍后,它发现传说中邪恶的森林并没有那样恐怖,越过几道荆棘后,有一条小路为它指引,带领它通往鲜花丛生的地方,这里有小屋、有菜地,甚至还有一条河流,河水是温暖的、甜蜜的。
它发现了属于自己的天堂。
安妮乐不可支,就在它沉浸在这份喜悦里时,传闻中的野兽却又真的出现了。
意外的是,不可名状的野兽没有伤害安妮。野兽对安妮说,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比这里的树还要更古老,他们都说我是年迈的怪物,不如他们那样年轻有活力,因此没人想跟我做朋友。
“但我想,安妮,你会愿意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热忱的孩子,你不会因为我的外表,或者他人的非议,就对我产生歧视,对吗?”
小兔子点点头,和野兽手牵手,进到屋子里去了。
这个故事不怎么复杂,全靠华丽的绘画手法撑着。画面的确很漂亮,色彩富有冲击力。
故事的最后,画家还单独给兔子画了几页插画。穿着裙子的兔子,带着白纱礼帽的兔子,还有趴在野兽身上酣睡的兔子……
盛繁用手抚着树叶,眼神忽然暗了下来。
他问季星潞:“你为什么会最喜欢这一篇?”
季星潞趴在床上吃薯片,想了想答:“可能因为这是我看过他的第一部作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对他应该也是,这是他送给自己小女儿的作品。”
盛繁又问:“那你觉得,他的年纪会有多大?”
“这个我不清楚……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吧?好久以前,我就听说过,他娶妻生子了,但是不知道近况。”
“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星潞感觉盛繁怪怪的。
盛繁却摇头,合上绘本,递还给他。
“没事,只是好奇。”
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盛繁抢了他的薯片继续吃,对他说:“时间不早了,现在去洗漱睡觉,明天带你出去逛逛,下午准备参展要用的东西,后天去见你偶像。”
“好。”
季星潞乖乖点头,洗完澡出来,他穿着棉质睡衣,很自然地往人怀里倒。
盛繁拿了毛巾给他擦湿发,用吹风机吹干,“眼药水在哪?”
“在我的包里。”
盛繁去拿了,面对面坐好,季星潞仰头睁眼,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那股刺痛感还是很强。季星潞现在陆续看手机的时间都不能超过半小时,否则就会酸涩难受得紧。
“疼……”
“别乱动。”
一滴眼药水就忍不住流眼泪,药效都没见发挥多少出来。盛繁态度强硬了些,按着他的脑袋,给他多滴了一次。
滴完了,季星潞眼睛也红透了,捂着眼睛不说话,盛繁没办法,拿开他的手,又给他轻轻吹眼睛。
“这样好受一点?”
“嗯……”季星潞适应了几分钟,觉得不那么疼了,睁眼问他,“到时候我参加完活动回去,就必须马上做手术吗?”
男人点头。
季星潞面露难色,抓着他的袖口:“可是、可是我从来没躺过手术台,我怕……”
盛繁伸手,摸摸他的脸:“你怕什么?沈医生虽然比较年轻,但经验很丰富了,不用担心太多。”
季星潞摇摇头,越想越恐慌。
他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冷冰冰的器械,讨厌惨白的灯光,更讨厌寂静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摆的环境。
“手术真的会成功吗?万一失败了怎么办,我会不会……”
怀里的人在发抖。盛繁抱得再紧也没法缓解他的不安,只能口头安慰:“不会的,你的运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不会发生你想的那种事。”
季星潞不说话了,闷在他怀里不吭声,一下一下被他拍着背,平缓情绪。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季星潞晚上难得没做噩梦,第二天十点钟就起了,拉着人要去逛街,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期盼的日子将要来临,这一天也过得飞快,傍晚时他跟人回到酒店,开始挑明天要穿的衣服。
站在全身镜前,季星潞拿起一件针织衫在身上比对:“我明天要穿这件绿色的。”
盛繁在他的行李箱里挑挑拣拣,拿起一条淡黄色、绣着粉色小花的丝巾:“配这个穿吗?”
“也可以,”季星潞难得肯定他,“你现在的审美终于不那么‘直男’了,我很欣慰。”
盛繁摇头笑笑:“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补课的。”
“补课?你找谁补的?”
服装设计师吗?还是艺术顾问?
盛繁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白底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粉字:
【闪耀暖暖】。
“这是我买的号,他们居然还有个竞技场,我已经快三百万战力了,新出的衣服也买了,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繁复的风格,简单一点更好看。”
季星潞:“……”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甚至还往里面充钱!!!
在盛繁的指导下,季星潞搭了身衣服。里面白衬衫打底,外面是草绿色针织衫,配一条浅黄丝巾,裤子是深棕色,鞋子同色,再来一顶小红帽。
红配绿不是绝对不和谐的,要讲究明度和其他色彩的辅助搭配。但季星潞一开始本来想戴浅绿色的帽子,却被盛繁扣下了。
“你干嘛呢?”
“你不觉得寓意很不好吗?”
季星潞不可置信:“这只是一顶帽子,你怎么想那么多的?!”
“不行就是不行。”
看吧,小心眼的男人真不能要!
——
次日,季星潞起了个大早,去见活动的主办方。
一名家属可以陪同,共同进入画展参观,但勒令不能拍照,也不能用手触碰画作,只能文明远观。
季星潞手挽着他,在艺术馆里挨个查看,顺便找找自己的作品在什么位置的同时,又化身雷达,在场内地毯式搜索。
“你觉得那边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是Summer吗?”
“……”
“我都是沾你的光才有资格进来的,你觉得我会认识他吗?”
“我感觉有点像呢,但气质不是特别贴……嗯,再看看。贸然打扰也不好。”
季星潞说完,被他哄开心了,扬起小脸得瑟:“那当然,我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给点阳光就灿烂,夸他一句飘上天了,甚至开始畅想:“要是我以后成为名画家,我还可以考虑聘你当我的助理……”
盛繁挑眉:“工资多少?”
季星潞笑笑:“你还想要钱,艺术是无价的知不知道?”
“……”
季星潞天天上他公司摸鱼搞破坏,还带坏了赵茹那一帮子人,在他来之前,大家都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季星潞一来,别的没学会,偷奸耍滑、搞小聪明的本事倒是一堆。
就这他都还能给人每个月开五千工资,到了季星潞这里就是零?
盛繁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那么美呢?我可没有低三下四伺候人的习惯。”
“嗷嗷!现在可是在外面,你再打我,我就说你是混进来的外来人员,叫保安把你叉出去了!”
“你随意。”
季星潞气急,不想理他,拉着他继续逛。
逛了一圈,季星潞找到自己的画了。
放在靠窗的位置,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绿树,今天阳光也不错,刚好透进来,映得画面的色彩更明亮。
这次参加比赛的有各国青年才俊,开放投稿,主办方认为,艺术是不能简单粗暴地评比名次的,作为创作者倾注心血、灵感和想象的产物,它们都应该一视同仁。
季星潞的运气还算不错,虽然画作摆放的位置不突出,但借着这缕阳光,他的画更惹眼了。
“好想拍照纪念一下。”
盛繁:“不准的。舍不得就多看几眼?”
季星潞唉声叹气:“你知道我色弱,很多颜色都看不清楚。要是等做完手术,不知道能不能看见了……”
他的手被人牵住,十指扣紧,盛繁对他说:“别老想有的没的。”
画展持续时间为一周。前面三天对参赛获奖的青年们开放,之后才正式面向普通民众展出。
季星潞逛了一圈,一饱眼福后,发现自己兜了这么大一圈,也没看见自己的偶像在哪。
他正想问,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