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绿子
这句话莫名又晃进了易铮的脑子里,可却并没让他多高兴。
赵之禾现在冷淡的态度将他刚才还欢呼的情绪在此刻被浇了个底朝天,脑子里想着回去和赵之禾看那部影片的念头,也彻底熄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拦在了赵之禾去路的位置。
“你又生气了!”
说完,他似是觉出了自己这语气听起来像吵架,他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
“我和他道歉了。”
“我听到了。”
“那你还!”
赵之禾看着易铮努力压制着声音,不对自己吼的样子,就像是看见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怎么看怎么奇怪。
“让开,我要..”
“我让开什么?我让开,你上去和他双宿双栖吗!赵之禾,你...”
易铮说着就想故技重施地放软语气,可赵之禾却是冷冷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
“你说话是放屁吗?易铮,你别忘了刚才你和我说了什么。”
这话堵得易铮一梗,过了许久又轻飘飘地说。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说完怕赵之禾发火,又连忙给自己佐证道。
“他如果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赖在你的房子里。
他房子那么多,赖在你这里,你都不觉得不对吗?你是傻吗?”
“而且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赵之禾一顿,全然将易铮前面的话忽略了个彻底,却是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一脸冷淡的易铮。
易铮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刚要将人往车里拉,就见赵之禾似是很认真地将他从头打量到了尾,仿佛笃定般一字一顿道。
“你会。”
赵之禾的眸子里像是燃了两团森森的蓝火,看得易铮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这是易铮从未在赵之禾脸上见到的表情,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只要那句话成真,赵之禾的世界就会在下一秒毁灭一样..
他望着这样陌生的赵之禾,喃喃出声。
“我会什么?”
“你会喜欢他...”
易铮感觉自己脑子里似乎嗡嗡响了两声。
这句话砸在他耳朵边,比在玩野外生存时被哄着吃了老鼠肉还恶心。
他反应了一分钟,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比诧异与愤怒先来的,却是一阵无以伦比的反胃。
从今天一来起就装出来的皮子,在赵之禾这句话下被彻底烧了个干净。
“你脑子有病吧!赵之禾!你他妈还真这么想!你吃错什么药了,觉得我能看上那个傻逼!”
从方才起,易铮给他带来的一系列冲击就像是一只冰锥似的,缓缓砸动着赵之禾那扇名为理智的墙。
这句“不喜欢”更像是触动了他信奉了二十年的底层代码。
他凭着系统吊的那根胡萝卜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马上熬出头了。
结果今年各种程序接连出错不说,易铮现在还要告诉他,他的底层代码错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到赵之禾空白了一瞬。
想到医院里的赵之媛,想到自己身边发生的那些神经病事。
他的脑子一抽,就像是互相撕咬的兽一样,不顾一切地,将最无礼、蛮横,甚至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一面统统朝易铮砸了过去。
“你们脑子才有病吧!我又不喜欢男的,干嘛偏要一个二个的来我这找乐子!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的,我不喜欢男的!”
“能不能偶尔掏干净耳朵,听听别人在说什么!一门心思地自说自话,你们以为你们他妈是谁啊...”
他翘了下嘴角,露出了个极为狠戾的笑,他盯着易铮喷着火的眼睛,用着最为讥诮的语气,古怪地笑道。
“你们上帝吗?世界都要绕着你们转?你说一句喜欢我,我是不是还得说一句谢主隆恩啊?”
青年身上的西装被晚风吹得咧咧作响,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白皙的脸因为激动而激起了一层红晕,显得那双嵌在上方的眼睛更透出了份锐利的美。
他们从小到大能动手就绝对不吵架,甚至在长大之后,赵之禾偶尔还会在嘴上让几句易铮。
用赵之禾自己的话来讲就是“男人之间计较嘴上功夫最没劲”,反正打一架,谁输了谁就是孙子,比打口水仗干净利落多了。
所以他们之间似乎总是易铮一个人嚷嚷的频率占了大多数,这也是他头一遭听到赵之禾如此歇斯底里地和他说话,不由让易铮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竟是一个字都没说。
赵之禾说完这些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傻了的易铮眼睛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可笑,便扯了把领子,推开他的手想要往回走。
“..赵之禾。”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给你道歉,我给那傻逼道歉,我还要做什么。”
那只手被紧紧扣着,易铮力气大到仿佛要将那件西服扯烂。
他的眼睛很红,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只知道看着那块吃不到的蛋糕,死死地拽着大人的袖子。
“我就是喜欢你,凭什么好像是我犯了什么错!以前不都是这样的吗!你不能..你不能变回以前那个样子吗!”
望着易铮那双通红的眼底,赵之禾抿了抿唇,却是在下一秒甩开了他。
“但你从来都不问我喜不喜欢你。”
...
夜风大了起来,掩去了这句藏在风里的话,易铮晃神的片刻,赵之禾却已经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他推开门的时候,宋澜玉正坐在桌边,见门开了,便望了过来。
易铮的声音还在他的脑子里一圈一圈的回荡着,吵得赵之禾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但是宋澜玉正坐在那...
就在他犹豫着说不说话的时候,宋澜玉却已经站了起来,将手边的那杯蕴着巧克力香的热可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因为晚上喝甜的对牙齿不好,所以宋澜玉不怎么会在晚上给赵之禾冲这种过于腻味的冲剂,尽管赵之禾偶尔总是会背着宋澜玉偷偷喝。
“我刚烘了床具,我去换一下。”
“..嗯。”
赵之禾擦了把冰冷的脸,手刚搭在玄关的鞋柜上,就发现上面已经放着一块拧干了的热毛巾。
他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捡起来给自己擦了把脸,走到桌边捧着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
待找回了些力气后,他才慢吞吞地移回了卧室,想着和宋澜玉说些什么。
宋澜玉正坐在床上给他换着枕套,赵之禾以为他是要回自己的卧室换,却没成想是给自己换。
她望着愣了下,下意识就跑了过去,要去接他手里的活。
“我来就行,澜..”
“不用,之禾。”
赵之禾的手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
他坐在旁边不出声,只接过枕头,不在意似的和他道歉。
“对不起啊。”
宋澜玉的身子滞了下,却是出乎赵之禾意料地轻声笑了出来。
“又是道歉啊..之禾好喜欢道歉...”
“之禾..觉得对不起我吗?”
床单向下塌了塌,赵之禾刚抬起头,就见宋澜玉的手点着床,微微仰头朝他靠了过来。
他的动作比较缓,却是露出了耳侧那只明显是新打不久的耳钉——
宋澜玉的身上向来是没有这种不符合“乖学生”作风的东西的,他从头到脚都像是个好学生雕塑一样立在那,但就是在今天..
好学生的耳朵上却是出现了一颗格格不入的耳钉,耳洞的周围还泛着红,只有一颗银色的耳钉在中间显得越发的怪异了起来。
这种东西在易铮身上是十分常见的,那些东西长在他身上严丝合缝,仿佛和易铮这个人天生一对。
但是在宋澜玉身上..就显得多出了份别样的味道..
像是往观音的金身上轻慢地点上了一抹浪荡的红,看着亵渎却又..难免让世俗的流人为之侧目。
赵之禾被他耳侧的那只耳钉晃了眼,却在接下来听宋澜玉说道。
“我记得之禾说过..你不喜欢易铮,对吧?”
...
黑长的发丝垂到了赵之禾的手上,泛着点点痒意。
他望着对面的人僵硬地点了下头,偏过了头不去看他。
虽然易铮骂的脏,但一定程度上...也没骂错什么。
相较于时时刻刻想要装女人的林煜晟而言,宋澜玉的这张带着几分阴柔的脸,其实某种程度上是比他更像的。
只不过他身上的气质,向来很难让人联想那一方面。
但一旦主人有了这个念头..那种似是而非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之禾可以一直不喜欢他吗?”
...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赵之禾想,他只要说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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