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绿子
...
“您好,我叫宋澜玉。”
那时周乐正帮着父亲整理病人的资料,也是他和宋澜玉的第一次见面。
男孩穿着一身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的衣服,除了那张脸之外,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但周乐的父亲是联邦内最好的心理医生,而宋澜玉也是他接诊过最年轻的一位病人。
*
宋澜玉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周乐刚结束最为头疼的毕业考,准备开学进入心理医学系子承父业,所以他很早就跟着父亲一起处理那些繁杂的案例了。
多亏了联邦现行的工作制度与物价水平,心理医生比以往最受欢迎的牙医还要赚钱。
所以有些浑水摸鱼的家伙只是在这行充当情绪接收器,待病人吐完苦水之后附和着掉几滴眼泪,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周乐的父亲对此嗤之以鼻,并勒令儿子也千万不能变成那种丧良心的混蛋。
当然周父的这份医德和他的治疗水平成正比,经他手之后的病人几乎很少会复发心理方面的问题。
但对于宋澜玉,无论是父亲还是周乐自己,都觉得这个人是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的。
宋澜玉积极配合一切治疗,表现得温和知礼,没有丝毫的负面激进情绪,偶尔也会表达出一些独属于小孩子的幼稚和惶恐,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宋澜玉看上去就是一个教科书版的乖小孩,如果宋家把他扔去幼儿园,估计每天都会顶几个老师贴的大红花回来。
可他的母亲面对医生的报告,却是坚称自己的儿子有病,并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治好他的儿子。
于是,宋澜玉在心理诊所住着的时间就更久了。
因为周乐算得上是周家和小孩唯一沾边的人,所以偶尔陪小孩说话玩耍的活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作为一个十多岁的成年人,陪着一个小孩过家家实在是让他觉得有损自尊。
所以在父亲看不到的角落,他往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将糊弄大法提升到了极致。
直到有天,在酒吧正和朋友玩的周乐得知了父亲提前回来的消息,他急急忙忙地往家赶,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挨顿臭骂的时候,却不料吃着饭的父亲竟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满道。
“帮澜玉传个话还这么慢,白长这么大的个子。”
怔愣的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饭桌的另一角时,那个小孩正朝着他笑。
自那之后,由于愧疚心理,周乐和这个叫宋澜玉的小孩就走得更近了些,也确信了一个事实。
对方就是一个性格很好,且讨人喜欢的小孩。
也正是因此,他越发的可怜起这个被母亲丢在医生家里的孩子。
所以当一个月后,宋澜玉因此而表现出抑郁倾向时,周乐理所当然地将所有原因归到了他的母亲身上。
不过也正是因此,周医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在一系列规范科学的治疗后,周医生不负嘱托地将恢复报告给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
对方这回倒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接回儿子,仿佛有几分意料之内的心满意足,她简单翻了几下后,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比如,和别的正常男孩子不一样的地方?”
女人这话问的隐晦,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出口的厌恶。
可面对父亲再三摇头,女人还是同意了将儿子带回去。
“你明天就要回家了,高不高兴?”
临别时,周乐端着一盘水果来找了正在房间看书的男孩。
“高兴。”
宋澜玉像往常一样温柔懂事地笑着,周乐嘿嘿了几声,就招呼着他吃水果。
两人聊了很久,但大多是周乐身上的事。
他习惯了将自己的事,说给这个还没自己胸高的孩子听,也喜欢听到他那稚气的回复,这让周乐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成年人。
“也挺烦的,老头子天天叫我学这个,叫我学那个,这明明是暑假,开学再学又不会死。”
院子里的车已经在等宋澜玉了,他说完这一句话就拍了拍衣服想要拉着人走。
可临走时,在倾听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澜玉却递了只小瓶给他。
他以为是小孩留给自己的纪念品,便笑着调侃了他一句,是不是用浆果榨出来的汁。
但男孩却是摇了摇头,温柔地回他。
“是克米西林。”
周乐为这个药物的名称愣了下,他呆呆地望了会面前的男孩,没有去接。
对方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动作才疑惑地反问他,稚嫩的童音在车辆焦急的鸣笛声中却不急不缓。
“你不是觉得周先生烦吗?给他吃这个的话,他应该在开学前都不会烦到你了吧?
别担心,护士昨晚打碎了一批药,他不会发现的。”
男孩像是个体贴的心理导师,见他不接,甚至还善解人意地将那瓶足以让成年人脑神经坏死的过量药剂,轻轻放在了那盘吃的精光的水果碟上。
直到宋澜玉拉着母亲的手进了那辆昂贵奢靡的钢铁盒子,屋内还弥漫着桃子那甜到发腻的味道。
在那一刻,周乐想,无所不能的父亲似乎也有治不好的病人。
而这个念头在宋澜玉成年后再次找上他之后,落地成真。
*
成年后的宋澜玉主动找上了他,两人见面后,周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宋澜玉的表情却只是愣了一瞬,便笑了。
那后退的一步成了周乐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因为小时候还愿意在他面前演的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彻底在他面前放飞了自我。
他成为了父亲口中最不耻的那种心理医生,一个简单的情绪盛放桶。
这种诡异的身份安排倒不是因为他的医德问题,而是宋澜玉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种病,所以也自然不需要他这个心理医生来提供建议。
无论是心理学的知识,还是人格的侧面速写都告诉周乐,宋澜玉那张温柔的面皮底下是一个极端傲慢的人。
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宋澜玉有没有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同类来看。
而这种人,无意是不屑于寻求别人的意见的,就像是人不会去问狗怎么想一件事,但是会找狗倾诉。
而宋澜玉这种人就像找狗一样,找了他这位心理医生。
他好像就真如其他任何有病的人一样,顺着大众的河流往下走。
通过十数年的医患相处,宋澜玉可以算得上是周乐最头疼的一个病人。
他似乎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处的很好,表现出了极强的同理心。
但周乐见过他目不斜视地从一位前不久刚和他相谈盛欢的人面前走过,只不过是因为对方的家族刚好宣告了破产,而这人来找他求助。
宋澜玉将生活中每个和他接触的人都放在了相应的位置上,并规定自己按照利弊而调整自己的态度。
就像是他儿时那次恰到好处的抑郁症,可能就是在揣度母亲态度之下,准许自己做出的相关回应。
而对于那种与他完全没有关联的人,他的态度则完全走向了一种纯粹的空白,周乐觉得这可能才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当对方有天突然告诉他“医生,我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
这对周乐而言,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成年的藏马熊,站在月下朝着他微笑着招手。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怪的要命。
“爱”这个字从宋澜玉嘴里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感,甚至比他爱上的是一个男人还要有力百倍。
而又过了几个月,沉浸于恋爱喜悦感的客户再次敲了他的门,问他。
“伤心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在和自己说笑吗?
...
周乐看着坐在自家客厅,宛如回家了一般的男人,扯出了个僵硬的笑。
刚要走上前,就见对方提起壶朝一只空杯子倒了茶,笑着问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在和你说笑?”
周乐迈开的步子一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宋澜玉将杯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开口却是自顾自地展开了话题。
“...我有很好的照顾他,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读什么书,喜欢哪种人,但我的恋人今天说,他并不喜欢我,甚至想要丢掉我。”
这句开场几乎昭示了这次谈话的沉重氛围,周乐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将海岛假期延长,而是在联邦最冷的一个月因为良心回来工作。
但他知道宋澜玉的性格,也知道如果不回话,八成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试探道。
“您是和他吵架了吗...吵架的情侣说些气话很正常的,说开就好了。”
周乐试图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续命,尽管续到了感情方向,从医生转道做了红娘。
“我和他道了歉,让他打我,补偿了他的损失,也为他安排好了他以后想走的发展方向。”
宋澜玉没有说下去,他的话头在这里截断,但周乐知道——
这不就是没和好的意思吗...
“那..之前您和他为什么吵架啊?”
这句话让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宋澜玉喝着茶不说话。
直到周乐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对方才慢条斯理道。
“因为他不喜欢我,但如果我不做些什么,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
青年的指尖摩挲着茶盏口,全然不顾对面人呆愣的眼神。
周乐:?
这是哪一出,不是恋人吗?
怎么又扯到喜欢不喜欢上了?
都恋人了怎么还不喜欢?!
不对,所以是不是恋人啊?
他复杂地看了宋澜玉一眼,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丝毫不对,便默默在心中为自己的神经病老板自动将“感情修复”的议题转向了“如何追人”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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